果茶小说网 > 名著电子书 > 布登勃洛克一家 >

第6章

布登勃洛克一家-第6章

小说: 布登勃洛克一家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尖锐的啸声顺着烟囱吹到屋子里似的。

“真是作孽!”他骂了一句。随口把嘴里的烟喷出来。“您看‘屋伦威尔号’能进港吗?布登勃洛克。从来没遇见过这种坏天气……”

“没错,凡是从特拉夫港口来的消息都很糟糕;”克罗格参议同意这一点,此时他正往自己球杆的皮头上涂粉。“据说沿着海岸到处都是狂风巨浪。天气几乎坏得和一八二四年差不多,正是那一年圣彼得堡发了大水……喏,香甜的咖啡来了。”

大家啜了一两口咖啡,就开始打起台球来。话题转到德意志的关税同盟上……噢,一谈起关税同盟布登勃洛克不禁眉飞色舞起来!

“诸位先生!这是多么伟大的创举!”他喊起来,他刚打完了一杆,听到另一个台子上正谈到这一个题目,立刻就参加了进来。“一有可能,我们就应该尽快加入……”

酒商科本来很不以为然,非常反对这样作,他甚至气咻咻地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我们还谈什么独立?”他感到受了委屈似地,气势汹汹地倚着台球杆问道,“别的都不管了吗?咱们还是先看看汉堡是否加入普鲁士人搞的这个鬼名堂吧!为什么咱们要急急忙忙地加入呢?布登勃洛克?上帝保吧,咱们跟关税同盟有什么关系,我可真想弄明白!咱们过的不是都很顺利吗?……”

“说的没错,你跟你那些红酒很顺利,科本!此外,也许还有俄国的土产,这一点我承认。可是此外再也没有什么货物进口了!说到出口,自然口罗,我们总算还往荷兰跟英国运一丁点谷物……唉,可惜并不是一切都很顺利的。是这样,从前咱们这里有的是别的买卖可作呢……可如果我们加入了关税同盟,施莱斯威-霍尔斯台因和梅克伦堡就会重新向咱们打开市场……那时候将很难估计商业会繁荣到什么程度……”

“布登勃洛克,你听我说,”格瑞替安插口说,他这时正俯在台球桌上用他那瘦骨嶙峋的手握着台球杆子比划着,“这个什么关税同盟……我完全不了解这个关税同盟。可是要说我们的制度么,那真是又简单又切实可行,你说对不对?就拿市民宣誓清结关税法来说吧……”

参议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好制度。

“不能这样说,参议先生……您认为的好处在哪里呢?”议员朗哈尔斯有一些气恼地说:“说老实话……哼,我并不是一个商人……我觉得这种市民宣誓已经慢慢成为瞎胡闹了。它已经沦为形式了,谁都不把它放在心上……吃亏的是政府。人们流传着一些难以令人相信的丑事。我深信加入关税同盟,从政府这方面看……”

“肯定会发生冲突……!”科本先生怒冲冲地用球杆敲着地板。他把“冲突”这个字又读错了,这时他已经没有心情顾到他的发音了。“发生冲突,肯定会的。可是您说的话,参议先生却有点不知所云,请恕我直言。”接着他就激昂地谈起仲裁委员会,谈到市民宣誓和自由联邦来,谈到国家福利……幸亏这时让·雅克·霍甫斯台德来了!感谢上帝!霍甫斯台德和万德利希牧师互相挽扶着走进屋子里来,来自另外一个无忧无虑的时代的两位老头儿。

“亲爱的老朋友们,”霍甫斯台德开口说,“我说点儿东西给你们听;一个挺滑稽的笑话,法国式的几句小诗……你们注意听啦!”

他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对着玩台球的人。这些人都暂时停止了球戏,有的靠着球案,有的倚着球杆,注视着霍甫斯台德。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用他那戴着图章戒指的细长的食指按在尖鼻子上,以一种欢欣鼓舞的、朗读史诗的腔调念道:

有一天,萨克斯元帅和骄傲的庞帕多,出外去兜风啊……他们乘着一辆金澄澄的马车,甫瑞龙见了大声喊……看这一对配得有多妙!一个是国王的宝剑……另一个则是他的剑鞘!

酒商还楞了一会神,但转眼间就把冲突和国家福利忘在脑后,和别人一起大声哄笑起来,他们笑声响彻了整个大厅。只有万德利希牧师独自走到一扇窗户前边,但是从他耸动的肩膀判断,他一定是在那里一个人吃吃地窃笑呢。

由于霍甫斯台德还预备了很多类似刚才说的这种小笑话,他们在台球室里耽搁了好一会。科本先生到底把背心的全部钮扣都解开了。他的情绪比刚才高多了,因为他觉得在这里比在餐桌上舒服多了。每当他打出一个球就用德国北部的方言说一两句诙谐话,心满意得地不停念叨着说:

有一天,萨克逊元帅……他那粗嘎的大嗓子朗诵出的诗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



第九章

gxiaoshuowang
当主客们再一次重聚在风景厅里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已经是将近十一点钟的光景。这时客人们差不多也是马上就告辞了。参议夫人送走客人以后,立刻回到楼上卧室里去看生病的克利斯蒂安。她让永格曼小姐监督使女收拾餐具。安冬内特太太也回到中二楼卧室里去,参议陪着客人下了楼,走过过道,一直送到大门口。

屋外,一阵劲风卷着雨点斜打过来,克罗格老夫妇身上裹着厚皮大衣,匆匆忙忙钻进他们的一辆华丽的大马车里。马车早已在门前等候他们多时了。挂在门前铁柱上和悬在横过街心的粗铁链上的油灯在风中不安地抖动着摇曳出昏黄的光芒。这条街是一个斜坡,通到特拉夫河。街两旁的临街建筑向街心倾探出来,不少房子还带着临街罩棚和木凳。潮湿的野草从石板路面破损的裂罅里滋生出来。高处的圣玛利教堂已经消失在暗影和雨点里边了。

“谢谢,”莱勃瑞西特·克罗格握着那站在马车旁边的参议的手说。“今天过得太好了!非常感谢你,让!”接着车门碰的一声关上了,马车动转起来。经纪人格瑞替安和万德利希牧师也道着谢辞别了。酒商科本先生穿着一件披肩特别加厚的外衣,戴着一顶阔沿的灰色礼帽,胳臂上挎着同他一样肥胖的老婆,用他的粗嘎的嗓子说:“进去吧,别着凉。再见,布登勃洛克!感谢之至,我很久没有这么好好地吃过了!说实话,我的这种四马克一瓶的酒还对你的脾胃吧,再见,进去吧……”

克罗格参议一家人和这一对夫妇向着特拉夫河走下去,议员朗哈尔斯,让·雅克·霍甫斯台德和格拉包夫医生走的是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在离大门几步远的地方,布登勃洛克两只手深深插在淡色的裤子口袋里。他只穿着一件布料的上衣,夜寒不禁使他有些发抖。直到他倾听着客人步履声已经逐渐消逝在这寂静潮湿、街灯昏暗的巷子尽头以后,才转过身来。他望了望这所灰色房屋的尖顶,又端详了一下雕刻在街门上边的格言,那一句拉丁文:“dominusprovidebit”意思是“上帝预见一切”,是用老式字体雕刻的。他把头稍微低了低,走进门里去,谨慎地把吱作响的街门上了闩。锁上大屋门后,慢慢地走过空阔的门道。一个使女正托着茶盘从楼梯上走下来,能够听到玻璃杯在盘子里玎玲玲地震响声音,参议问她:

“特林娜,老主人在哪儿?”

“参议先生,老主人在餐厅里……”她的脸孔变得和她的手臂一样红,因为她是从乡间来的,非常爱害羞。

参议先生顺着楼梯走上去,当他走过黑暗的圆柱大厅时,一只手不觉还摸了一下那装着信封的上衣口袋。来到餐厅,在一个屋角里,收拾干净的餐台上,有几支残烛还在燃烧。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沙洛登酱汁味。

约翰·布登勃洛克正舒适地背着手在屋子深处的窗前踱来踱去。

 。。



第十章

,小,说,网
“我的孩子,你上哪去?”他站住了脚步,把手向他的儿子伸过来,那略微嫌短但形状纤美的布登勃洛克特有的白白的手。他那矍铄的身形在深红色的窗帘前面模糊不清的显现出来,摇曳的烛光使他的影子也跟着动荡不定,只有他的涂粉的假发和绉花的胸巾闪着白光。

“你不累吗?我在这儿走一走,听着刮风的声音……天气太坏了!克罗特船长现在正在旅途中……”

“父亲,你放心吧。有上帝帮助,一切都会平安的!”

“我不能依靠上帝的帮助,我知道你和上帝的交情很不错,你可以……”

参议看到父亲的情绪这样高,心中的愁闷不禁消减了许多。

“直截了当跟您说吧,”他说,“我来不只是为了向您道晚安,爸爸,我还要……我请您不要生气,可以吗?这封信今天下午就来了,在这样一个快乐的晚上……我一直不敢拿出来惹您心烦……”

“高特霍尔德先生,就是在这个!”老人拿起这封火漆固封的淡蓝色的信封时,显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约翰·布登勃洛克老先生亲启……我这个儿子可真是一位谨慎小心的人,让!他最近寄来的第二封信,我并没有回信吧?看,他第三封信又来了……”他撕掉信封上的火漆,抽出那薄薄的信纸,他的面孔逐渐由红扑扑变得阴沉起来。他把身子斜侧着,好让烛光照在信纸上,用手背猛的拍击了一下那信纸。连这字体也表现出一派叛逆不孝的样子,在他看来;布登勃洛克一家,别人写的字都是笔迹秀丽,稍微向一面倾斜,只有这张纸上的字体却高大挺直,笔划粗重,很多字下面还仓促地划着弯弯的杠子。

参议退到墙边摆着椅子的地方,但是并没有坐下来,因为父亲一直在站着。他只是恐惧地一把抓住了一只椅子的高椅背,安静地注视着他父亲。老人歪着头,皱着眉,嘴唇一翕一张地很快地念着信:

父亲!

我曾又写给您一封情词迫切的信,还是关于那件您已熟知的事情。可是您并没有答付我;我本以为凭着您的正义感,您会体会到我收不到回信的那种愤慨心情的,事实证明是我错了。我到目前为止,只收到我写给您的第一封信的复信(我并不想谈那是怎样的一封复信)。我坦白地向您说,您的固执的态度加深了我们父子之间的鸿沟,您正在犯罪,有一天在上帝的审判前您一定无法逃脱这种责任。自从我听从了我自己心灵的驱使,但是这样做却违背了您的意旨,和我现在的妻子结了婚并接受了一个买卖,因而伤了您那无可复加的尊严以后,您就这样残酷无情地把我拒诸千里以外;您这样做,不论从天理和人情两方面讲都说不过去。要是您以为您对我的要求只要置之不理,我就会默然引退,那我会告诉您打错了主意。……您在孟街购买的新居价值十万马克,此外您那位继配夫人生的儿子兼您的公司的股东……约翰,目前作为房客也住在您家里。您过世之后,他是公司和房产的唯一继承人。您既然已经和我的那位住在法兰克福的异母妹妹以及她的丈夫谈妥了条件,我不能也不想妄加干涉。而您对于您的长子……我,却这样大发雷霆(这是与基督教精神相违的),不肯予以一手之援,一点也不肯把我对于这所房屋产权的补偿费给我。我结婚安家的时候您曾给过我十万马克,并许诺以后给我同样数目的遗产,当时我并没有争执,因为那时候我对您具体的财产情况并没有充分的了解。现在我认为在理论根据上我并没有丧失掉继承权,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所以在这次事件上我要求拿到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五马克,也就是三分之一的房价。是什么恶势力使我一直到现在不得不受这种不合理的待遇,我并不想妄加臆测;但是我本着一个基督徒和一个商人的正直的良心,我将会对这种恶势力提出抗议。最后让我再向您说一次,要是您仍然犹豫不决,不肯重视我正当合法的要求,那么我将无法再尊重您作为我的父亲,无法再尊重您作为一个诚实的商人、一个基督徒。

高特霍尔德·布登勃洛克“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兴趣再念一遍这种胡说八道了……给你!”约翰·布登勃洛克气恼地将信向他的儿子一丢。

当信纸飘飘摆摆地飞落到参议膝前的时候,他一把把信抓住。他的忧郁、惊惶的眼光一直追随着父亲的动作。老人拿起倚在窗户前的一只熄烛器,怒发冲冠地顺着餐桌向对面一个角落的枝形烛台架走去。

“够了,我说。不说这个了,上床去吧!到此为止!走吧!”蜡烛一个接着一个地熄灭了,熄烛器的长杆子上系着一个小铜帽,用它往蜡烛上一扣,烛火马上熄灭。等老人转身朝他儿子这边走来的时候,烛台上只剩下两支蜡烛还在燃烧。昏暗的房间中儿子的身影几乎看不出来了。

“喂,你站在那儿做什么?你总应该说几句话吧!怎么不说话呢!”

父亲,“我说什么呢?……我一点主意也没有。”

“你总是没有主意!”约翰·布登勃洛克语调有些恼怒地说,虽然他自己也明白,他这句断语是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