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茶小说网 > 名著电子书 > 沈从文集-小说卷2 >

第44章

沈从文集-小说卷2-第44章

小说: 沈从文集-小说卷2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嗄铡!鄙侔紫胗檬盅诙词庇置靼渍夥椒ú欢裕匀惶L秸馇樾胃怠2辉俣槔崃耍眯Α!笆堑模蛭也皇摈郑辉赴逊⑾蚝笫幔褪鼓憧嗄眨皇敲矗俊�

“我有什么苦恼?你高兴,莫遇事发气,我象做神仙。”少白想讲和,话语越来越好听。

算是和议开端有了眉目了,少白就坐近床边来,所谓进一步者是。

他把手去摩她的下巴,她用手去抵拒,但不太过分,终于少白的手就在她的脸上了。

“你有些地方是吃醋吃得过火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称赞那些时髦人?”

“你难道不算时髦么?只要你把——”

“头我偏不向后梳。”

“我又不说头,我是说你象——”

“我象,我象你那些学生,你那些朋友?”

“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

“名义上,不但她,你也是我的。但我看得清清楚楚的,有一个人心是常在别人身边的。”

少白不再辩,是事实。“但你比谁都还美,”他说,这一 句,就只这一句。

不怕是新式的也罢,是旧式的也罢,当到你同太太开和平会议时,你无意有意把那称赞她美的字眼提出去,会生出大效力,一定的。这是一件顶好的法宝。一个女人无论何时都仍然愿意有人说她美。有时你转达一个人话语,到你太太面前时,你得小心,说是这人对她美丽极羡企,你太太会对这人特别感到好处,因此以后就又同她要好,也未可知的。她的聪明纵明知这不过是一瓢甜米汤,事实未必是如此,但这类话语用得若恰当其时,在一个女人心上是受用,比你送她一件东西还高兴,不信谁都可以试试看。

少白原是明白这个诀窍的,不过什么是恰当其时就难说。

如今见到太太仍然中在这一句话上,回心转意了,就又加了些作料。美美是当真脸上有了笑容了,乘便那一串绿色假珠子颈串就由少白代为挂在美美脖子上。白白的长长的一个颈脖,配上一件翠绿色颈饰,衣是无领浅黄色,当真是“美——美。”

“美,你起来看看镜子里的你。”

就起来。少白代为拿镜子。镜子中,照出一个年青的女人的脸孔,另外是少白的脸;嘴巴上,一些隔了五天不曾刮过的地方,有一些黑色的细的胡子长出了。

太太这时愿意颊上有一件柔的东西压迫它一下,横了眼去睇少白。少白这时不注意到此。少白看了侧面美美的影子,有一点儿感动的,但这感动是为了美美脖子上头挂了绿色珠串以后俨然另外那一人的结果!

美美横横的一瞬,意思是说爱人你就亲我一下吧。过一 会儿,如美美的意,在少白察觉了以后,美美便为少白抱着了。紧紧的,如捆一束柴,是美美的腰在少白长的臂膊弯子里时候。

没有一丝怒气了,也没有一丝痛苦了,落在少白臂弯子里的美美,这时流了泪——是每一对爱人因了小事争持和解以后快乐的流泪。少白则并不。少白若有泪,定当另外有一 个原由。

少白呢,心想到,这样的事是平常,太平常了。有那一 天,终会有另外一个女人,也是穿无领黄衣,脖子长长的,白白的,头发却向后梳去,红着脸在他的搂抱下同他吃那爱情的点心。

呆一会,简直是呆了好一会,就是说少白把他眼前的爱人,当成另一个还没有成功的女人搂着享福好一会以后,少白肚中委屈到无从再委屈的样子了,两人就在灯下来吃早已冷冰了的晚饭。

“少白,我们明天就去欧美同学会改过头发的式样。”

“是这样,我的幸福就全了。”

美美想,“一个太太当真似乎是为陪男人到外面出风头的,不时髦,就不行。”

少白想,“是这样,就只差身材这个比那个略高一点的不同。”

话题回到珠子颈串后,美美问:“这是几块钱?”

“六块半,”实则只六块,半块的数目,是少白计算明天把发改成法国式的消费的。

这幕剧,到后来,末尾自然是接吻,但接吻,我们从电影上看厌了,不说吧。

一九二七年六月二十写于北京城





十四夜间

?小|说网
子高住在铜钱巷,出巷就是北河沿,吃了晚饭就去河沿走慢步,是近日的事。天气热,河沟里的水已干,一些风,吹来微臭的空气。子高在河沿,一旁嗅着臭气一旁低头走,随意看着坐车过路的车上人,头上是白白的月。淡淡的悲哀,在肚中消化食的当儿,让其在心上滋长,他不去制止。向南走到骑河楼,就回头,一会儿,又到汉花园的桥上了。

一

对从身边擦过去的白衣裙女人。人是过去了,路上就只留下一些香。这些香,又象竟为子高留下的一样,因为路上此时无别个人。

子高就回头。回头时,一对白的影子走进铜钱巷去了。

“是个娼妇吧?”他心想。

其实,是个娼妇,或者不,在子高,又有什么法子来分别这两种人的人格呢?在子高心中,总而言之是女人:女人就是拿来陪到男人睡或者玩,说好一点便是爱。一种要钱的,便算娼;另一种,钱是要,但不一定直接拿,便算是比娼不同一类的人。前者有毛病,使人笑话的地方,也只不过为了她干脆而已。或者,为了她把关系全部维系在金钱与性欲上面而已。不愿意,但要钱来生活,不得不运用着某一类女人天赋的长处,去卖与人作乐,这是娼所造的罪。但是比娼高一等的时髦小妇人,就不会为了虚荣或别的诱引献身于男子的么?一个男子他能想想他将一个女子的爱取得时所采的手段,他会承认女人无须去分出等项,只是一类的东西。她们要活,要精致的享用,又无力去平空攫得钱,就把性欲装饰到爱情上来换龋娼妓是如此,一般妇人也全是如此。过去既这样,此时自己也就不会觉到这是不正当的活法了。娼的意义,若是单在性欲近乎太显然直接贸易所生的罪恶上,成为一般人对之卑视的观念,这观念,在另一时期,会无形失去,可能的。目下的一般妇女,所谓时髦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在经济方面,撒赖于男子身上,十人之中可以找出有九 个,另一个,则是可以得母家遗产。这类女子可耻的地方,实在就比娼妓要更多,要女子想起这是羞耻,几乎是决不可能的事。也许以后永久也就没有一个女人会将这种羞耻观念提起吧。

“娼是可耻的营生,但一个平常女人,其可耻的事情并不比娼妇为少。”这是子高常想及的事。但是,此时,子高却以为自己也是可耻的。女人在天赋上就有许多美处尽男人受用,天下女人又是那么多,自己不能去爱人,就是用少许的钱做一两件关于人的买卖也是办不到,懦弱到这样,就只单在一 些永不会见到梦里以意为温柔,不是可耻吗?

“你就学一个流氓跟着这对女人走走吧。是娼妇则跟到她到家,做一个傻事,难道这就不算爱情么?”然而女人已经去远了,待到子高追进铜钱巷时已不能知女人去处了。依稀若有些余香,在巷口徘徊,子高又回头向骑河楼走去。

月亮更白了,还有好几粒星子。风,是有的,不大也不冷。

这样的天气,不知公园僻静处,就有多少对情人在那儿偎着脸庞说那心跳的话啊!

“初夏,盛夏,秋,秋天过去,河沿树木不拘是槐是柳,叶子就全得落去,冬天于是便到了。冬天一到,于是这年便算完事了。……”如今是初夏,这年已经就去了一半,且是一半好天气,子高是在全无作为的空想中度过了。

“来了么?”子高见到伙计探头望,就笑笑的问。

伙计今天样子也忽神秘许多了,只微笑,微笑这东西,有时是当得说十句以上的话的。

“来了么?”

仍然是微笑。

他忽然觉得对伙计不大好意思起来了。害羞的是今天自己的行为,只好仍然低头看石涛的画。

“吴先生,要开水吧?”

“好吧,你就换一壶。”

伙计走进来换了一壶水。水换了,要说什么似的不即走。

伙计望各处,眼睛大大方方四处溜。伙计望到子高的铁床,枕头套子才换过。床上一些书,平时凌乱到不成样子,此时也全不见了。若果伙计自信鼻子不算有毛病,今天房中就比平时香了点。回头看书架,书架也象才整理过。报纸全都折成方形放在一块儿。桌子上,那个煨牛奶的酒精炉子同小锅已经躲藏不见了。

“吴先生,今天是特别收拾了一下,待客呀。”伙计想到这样话,可不说。

子高见到伙计鬼灵精样子,眼睛各处溜,心里不受用。他也想到一句话,他就想到催伙计一句;再说一句第一遍的话。

伙计又望到子高微笑着,意思是要走。一只脚刚踹到门外,第二只脚就为子高的话停住在房中了。

“那人还不来么?”这里添了那人两个字,伙计觉悟了。

“快来了,别急,这是老张去叫的。吴先生,你也——”话不必说完,用意全知道。伙计对于子高的行为,有觉好笑的理由。伙计代寓中先生叫女人,夜间来,到天亮又送回去,这是平常事。但是为子高当这差事,就忍不住要笑了。

子高这样子,哪里象个叫私货来陪睡觉的人。陪到女人睡,或是女人陪到睡,一个男子对于女人应当做些什么事,伙计就总疑心子高至多只听人说过。伙计对子高,真不大放心。子高是不是也会象别一个先生们,对于来此的女人,照例要做一些儿女事?这成为问题!

子高心想这是自己太象孩子了,伙计对此就会有点嘲笑罢。自己最好的举动,便是此时实应学一个大人,于此事,尤其应得装得老成点,内行点,把一个干练模样做给伙计看,以后也才好做二次生意不为人笑话。但是平素行为已经给了伙计轻而易与的经验,这时就再俨乎其然正经老成也不成。

这伙计,真是一个鬼,终于不怕唐突问了子高一句话:“吴先生,结过亲了罢?”

哈,这是一个好机会!这是一个足以把自己尿脬身分吹得胀一点的机会,子高就学到坏说句谎,说,“早已接过两年了。”其实是鬼话,但伙计给这么一下可把先时在心成为问题的事情全给推翻了。

伙计去了后,子高想着刚才的话独自笑。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不期今夜来做这种事,自觉可怜的笑了。

呆一会,人还是不来。

子高出到院中去,院子比房凉快点,有小小的风。“月圆人亦圆”,子高想起这么一句诗,找不到出处。又象只是自己触景得这五个字,前人并无说过的,但这五字不论是陶潜,是李白,是打油诗的单句,可极恰今夜。

月是在天的中央,时间是还不到十点,已略偏到西边了。

十四的月算不全圆,人可先圆了。

“如此的圆也不算得圆,同十四的月亮一样吧。”

听到河沿一个小小唢呐的呜呜喇喇声,又是一面鼓,助着拍样的敲打,子高知道这是几个瞎子唱戏的。听唢呐,象是停在河沿一个地方吹了一阵后,鼓声敲着疏疏的拍子,又渐远去了。子高仰头望,初初只能看见一颗星。明河还不明,院中瓜架下垂的须叶,同在一种稀微凉风中打秋千,影子映到地上也不定。这算风清月白之夜吧。

“若来,”子高想,“就一同坐在这小小院子中,在月下,随便谈着话,从这中难道就找不出情人的趣味么?”

共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一块儿谈着话,从这谈话中,可以得到一种类乎情人相晤的味道。子高相信只要女人莫太俗,原是可以的。其实纵俗又何妨,在月下,就做点俗事,不是同样有着可以咀嚼的回味么?

不过,若来,第一句说什么话,这倒有点为难了。总不能都不说话。问贵姓是不大好吧。顶好是就不必知道彼此的姓名;不问她,自己也莫让这小婊子知道。这又不是要留姓名的故事,无端的来去,无端的聚成一起又分开,在生活中各人留下一点影子保留在心上就已够了,纵有这一夜,就算作是做梦,匆匆不及来打听身世,也许更有意思吧。一来就坐下,不说话,是好。默默的,坐下一点钟,两点钟,象熟人,无说话必要,都找不出一句话可说,那更好。不过,果真能够各人来在这极短极难得的一夜来说一整夜的话,且在这白白月光下来抱着,吻着,学子高所不曾作过的事,得一 些新的经验,总不算坏事!

子高想着眼前就有新鲜事,自己今天真是也来演剧了。

望她来,她不来,子高觉着有点急。

外面渐冷了。仍然转房中,在灯下头筹画自己的行为与态度,比看榜的秀才还不安。

“吴先生,”在窗下,伙计老张的声音特别轻。听到叫,使子高一惊。这“昆仑”打了一个知会后,就把门扯开,推一 个人进房来。

用不着红脸,在灯光下又不比白天。但子高,望到这�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