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逼近-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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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们一块儿朝门口走去,劳埃德转过身来又对她说,“他会够你受的,你这该死的婊子。”
“你是我所有情人中最令我厌恶的一个,劳埃德。”她柔声说。
他又想朝她扑过去,但是惠特尼和肯·德莫特拉住了他并把他拽了出去。随着一下低沉的咔哒声,双层保险门被关上了。
“穿上衣服,戴纳。”詹尼说。
戴纳站起来,依然揉着被踢得紫黑的胳膊。“你们的人就这个样子?”她问,“这就是你们?像劳埃德·亨赖德那样?”
“是你和他睡觉的,又不是我。”她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生气的责备。“你以为来这儿刺探当地人的情报很容易,是吧?你今天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做自受。还有,我的姐妹,你将受到很严厉的惩罚。”
“我和他睡觉是有原因的。”她边穿裤子边说,“我来这儿刺探情报也是有原因的。”
“你能不能把嘴巴闭上?”
戴纳转过身看了看詹尼,说:“年轻的姑娘,你知道他们在这里做些什么吗?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在印第安斯普林斯基地学开那些飞机?还有那些攻击导弹?难道你以为他们这样做是因为弗拉格想在集市上给他的女朋友赢回一个布娃娃?”
詹尼紧紧地抿着双唇,说:“那不关我的事。”
“要是明年他们用那些飞机飞越落基山,把住在山那边的人民都用导弹炸光,你也认为不关你的事?”
“我希望他们这样干。最后灭亡的要么是我们,要么是你们,这是他说的。我相信他。”
“他们也相信希特勒。但事实上你不是相信他——你只是害怕他,没胆量面对他。”
“穿你的衣服,戴纳。”
戴纳穿上她的裤子,扣上扣子,又拉上拉链,忽然她捂住嘴说:“我……我想呕吐……天哪-…”抓起长袖外罩,她转身跑进淋浴间并锁上了门。里面顿时传出很大的呕吐声。
“开门,戴纳!开门,要不然我可开枪把锁打开了。”
“我恶心……”她发出另一阵很响的呕吐声。与此同时,她踮着脚尖,手在药柜上面摸索着。感谢上帝,她在上面找到了她藏在那儿的弹簧刀。但愿再给我20秒钟时间……
她把刀子绑在手臂上。这时卧室里响起了更多人的声音。
她用左手将水倒在浴盆里。“稍等一下,我现在恶心,真它妈的糟糕1
但他们一刻也不多给她。有人开始踢门,踢得门框直抖。这时那把弹簧长刀已被戴纳藏好,像硬弓一样沿着她的手臂横放着。她以极快的速度将外套穿在身上并扣上袖子上的扣子,又用手捧起水快速地喝了一口,然后很响地吐在池子里。
门又被踹了一下。戴纳扭开了门上的锁柄,他们一下子冲了进来。劳埃德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詹尼站在肯·德莫特和埃斯·海伊的后面,枪已拔出,拿在手上。
“我呕吐了,”戴纳冷冷地说,“吐得很厉害,你们看着不好,是不是?”
劳埃德抓着她的臂膀把她拉出淋浴间,推进卧室。“真该扭断你的脖子,臭婊子。”
“记着你们主子的话。”她边扣外衣的扣子边用明亮的眼睛扫看着他们说,“他是你们的匪首,你们属于他,要拍他的马屁,是不是?”
“你最好闭上嘴,”惠特尼厉声说,“你这样只会使自己更遭殃。”
她看了詹尼一眼,难以理解这个白天爱笑的、爽朗的放荡女人怎么会变得这样冷漠和阴险。“你们难道看不出这个人想让悲剧重演吗?”她绝望地问他们,“屠杀,枪击……大灾难?”
“他的力量最强大,”惠特尼用一种奇怪的柔和语调说,“他要把你们这些人统统从地球上消灭掉。”
“不要再说了,”劳埃德说,“咱们走吧。”
他们走过来要抓她的胳膊,她连忙后退,摇着头,两臂交叉护着身体说:“我自己会走。”
弗拉格住的小楼显得有点荒凉。门口只有几个带着枪的男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电梯门开了,劳埃德一伙人拥推着戴纳走了进来。
走过一排出纳员窗口,她被带到一扇门前。劳埃德用一把很小的钥匙把门打开,一群人走了进去。他们走过一个看起来像是银行的地方:那里有加法机,装满纸带的旧篮子,成罐的橡皮条,剪纸用的剪刀,还有已变得灰白、模糊不清的计算机屏幕,半开着的装现金的抽屉等等。一些现金从抽屉里掉出来,落在地板上。大部分现金的面值是50或100。
在出纳员的办公区后面,惠特尼打开另一扇门,他们带着戴纳,沿铺着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接待室。这个房间布置得很优雅,里面有一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子。几个月前死去的一个秘书曾在这里办公,他死于不断地咳嗽并大口地吐痰。墙上挂着一幅画,好像是什么人的肖像。地上铺着上等的淡棕色长绒毛地毯。这是通往权力中心的会客厅。
一种恐惧感像冰凉的水慢慢侵入她的躯体,她感到自己快要冻僵了,并且有些不知所措。劳埃德靠着桌子,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戴纳发现他的额头微微冒出汗来。
“我们把她带来了。”
她突然感到内心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想抑制住却无能为力,禁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詹尼猛地打了她一记耳光,厉声说:“闭嘴!你难道不明白自己的下场吗?”
“我知道,”戴纳看了她一眼说,“你,还有你们这些人,你们实际上才不知道。”
这时话筒里传出一阵十分热情和兴奋的笑声,“非常好,劳埃德,谢谢。让她进来。”
“让她一个人进去吗?”
“非常正确。”在一阵非常放肆的大笑声中话筒关闭了。这笑声使戴纳觉得嗓子都快干了。
劳埃德转过身来,这时他额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地渗出,像泪珠一样顺着双颊流了下来。
“你听到他的话了吗?进去。”
她两臂交叉放在胸前,这样可以把刀子藏起来。“要是我瘫倒呢。”
“我会把你拖进去。”
“看看你自己吧,劳埃德,你已经吓得连一只野狗崽都拖不进去了。”她又看了一下其他人,说:“你们都害怕了。詹尼,其实你已经吓得尿裤子了,这对你的身体可没什么好处,对你的裤子也没什么好处。”
“闭嘴,你这卑鄙的间谍。”詹尼小声说。
“我在自由之邦从没吓成这样过,”戴纳说,“我在那儿感觉很好。我来这儿就是因为我想把这种不错的感觉保留下来。这根本不是政治原因。你们应该好好想一想,也许是他让你们感到恐惧,因为他除了恐惧以外没有任何东西送给你们。”
“我的姑奶奶,”惠特尼用道歉的口吻说,“我很想听你下面的教导,但是那个人正在那里等着哪。很抱歉,你必须自己走进去,要不然,我们就把你拖进去。要是你有很多话需要一吐为快的话,你可以进去后把这些话讲给他听,你随便怎么办都行。但是现在,我们还在为你担着干系呢。”戴纳心里想:真奇怪,他听起来像是真心实意地在道歉。他确实吓得太厉害了。
“你们用不着那样,我自己可以进去。”
她迫使自己的脚向前迈,这样反而简单一些。她就要走向死亡了——这一点她很清楚。既然这样,那就随它的便吧。反正自己有刀子。要是有可能的话,就先把他杀死,然后,如果有必要,再自杀。
她想:我是戴纳·罗伯塔·于尔根斯,我现在很害怕,但我以前就一直在害怕。他想从我这儿夺走的只不过是我迟早有一天要失去的——也就是我的生命。我不会让他把我摧垮,只要我能够,我决不能丧失自己的尊严……我希望体面地死去,我就要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她打开门走进里面的办公室,走到兰德尔·弗拉格的面前。
这是个大房间,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桌子安放在最靠里的墙边,一张旋转椅紧靠在它的后面。墙上的图画被帘子遮挡着,灯也熄着,所以整个屋子显得很黑。
在房间那边,窗帘拉开处露出一扇正对着沙漠的玻璃窗。戴纳从没见过那么缺乏生气且枯燥无味的风景。风景的上面是一轮明月,像小小的磨光的银币,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成为满月。
窗边有一个男人的身影正眺望着远方的景色,背对着她,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一个人转身的动作能持续多长呢?两秒钟,最多三秒钟。但对于戴纳来说,这个黑人好像一直在慢慢地转身,就像他正看着的那轮慢慢露出的明月一样,一点一点显露着他的真面目。她仿佛又变成了一个小孩,被一种极其强烈的恐惧吓得几乎麻木了。在那一瞬间,她确实被他那特有的魔力惊呆了。她确信,当这个转身动作结束时,她将一览无余地看到那张梦魇中可怕的脸,就像发觉一个千古不解的谜一样:他就像一个披着斗蓬的哥特族和尚,整件上衣在黑暗中形成一个长长的影子。这是一个缺乏表情的阴险的男人,她看到他的真面目后也许会被吓得疯掉。
他望着她,脸上挂着热情的微笑,慢慢地走了过来。她大吃一惊:天啊,他的年龄竟和我差不多。
兰德尔·弗拉格的黑发有些凌乱,英俊的脸上泛着红润,也许是因为在沙漠里风吹日晒的缘故吧。他的样子机敏善感,眼睛里跳跃着亢奋的光芒,就像是一个小孩忽然发现一个令他十分感兴趣的秘密一样。
“戴纳1他对她说,“你好1
“你-你-你好1她只能说出这几个字。她已做好各种各样的准备,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她似乎被当头一击,几乎摔倒在地。面对她的迷惑,像是道歉一样,他微笑着伸出双手。他上穿一件褪色的花呢衬衣,衣领有些磨损,下穿窄脚牛仔裤,脚蹬一双很旧的牛仔靴,鞋跟已经磨损。
“你以为我是什么?吸血鬼?”他的笑容很温和,几乎要求她也报之一笑。“一个扒人皮的恶魔?关于我他们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们很害怕,”她回答说,“劳埃德像……像头猪一样出了很多汗。”他的笑容依然是那么动人,简直令人难以拒绝地想对他回笑,她拼命抑制住这种冲动。由于他的命令,她曾被人一脚从床上踢了下来,并被带到这儿……怎么办?忏悔?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自由之邦的一切情况告诉他?但她觉得这些情况他一定都知道。
“劳埃德,”弗拉格苦笑道,“感冒在凤凰城大流行的时候,劳埃德曾有过一次悲惨的经历。是我把他从死神手里救了回来,”——他的笑容在进一步消除对方的敌意——“用一句流行的话说,那是一场比死更可怕的经历。我觉得他多少把那次经历与我联系上了,尽管他的遭遇根本就不是我造成的。你相信我吗?”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相信他了,心中甚至纳闷劳埃德不断淋浴的怪癖是不是和“在凤凰城的一次悲惨遭遇”有什么关系。她也发现自己心中对劳埃德产生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情感:怜悯。
“好吧,坐下来谈,亲爱的。”
她用狐疑的眼光向四周望了望。
“就坐在地板上,地板很好。我们一定要谈一谈,真诚地谈一谈。撒谎的大骗子都是坐在椅子上,咱们不学他们。我们就像坐在篝火对面的朋友一样坐下来。来,坐下,小姐。”他的眼睛闪动着一种使人身不由己的魔力,就像他那真诚而开朗的笑容一样。他盘腿坐在地上,用磁石一样的眼睛望着她,脸上的神情似乎在说:你不会忍心让我一个人这么滑稽地坐在这间办公室的地板上,是吧?
戴纳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她盘起双腿,双手轻轻地放在膝盖上。她能感觉到弹簧刀鞘里的刀子轻微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