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级簿-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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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初期,”有个领着我们的人说道。 这间房里的每个病人果然都有这种疾病初起阶段的典型『性』症状:发热、双 颊『潮』红,双眼窝四周肿胀。让张开嘴和上举双臂,口腔和腋窝都可以看到瘀斑, 也就是轻微出血引起这儿那儿都是的微小的红『色』斑点,那就是血小板受到损害 的结果。
紧挨着的一间病房里住着二期病人:全都处于休克状态,我们刚才看到被 匆匆忙忙搀扶着送进来的那个男人,也在这里。谢天谢地,他现在躺下了。第 三间屋里是三个病人,属于第三期,丧失了肾功能。 我们最后进去的是四期和五期病室。那里的病人属于恢复期。比如说,有 些四期病人的肾功能不全,尚未完全恢复。运气好的话,能进入第五期,病况 开始稳定,健康转好。 像这样的情况我从来没有想象到:整个一层医院楼面,事实上全部作为一 种传染疾病的病房。我对中国医生所进行的努力,表示极大的敬意。他们对这 个疾病十分懂行,迅速诊断、采取措施,减少了死亡人数。
那天晚上,他们招待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宴会设在一座古庙里,是 佛教徒准备的饭菜,他们都是吃素的人,每道菜都取了飞禽走兽的菜名,却都 是用素的材料,艺术加工而成,作出猪肉块、鸡腿、鸭胸脯肉,诸如此类的模 样。我们都尝了,而且静静的尽兴地吃。 乔也算得上是一个美食家,那天晚上他什么都尝了。走回我们往处的时候 要穿过一个同厨房连接的院子。厨房开着。我刚张望一眼,就看见有两只老鼠 从地板上跑过。
啊,对了。念佛的人是不杀生的,老鼠也不例外。我们心里稍感安慰的是 这里不像西非,我们知道我们不会被喂食老鼠肉。我们只希望我们刚才所吃 的所有食品都烹煮充分,不至于还有什么“汉堂”病毒存在,让我们得到感染。 从天台出发,折向西行。下一站去江都(音译)。这座城市座落在江边,靠 着为新建大型水力发电站而筑起的大坝。大坝拦住的就是有名的的千岛湖。实 际上,这些哪是岛,都是小山坡的山顶而已。在本地区遭洪水的时候,这些山 坡部被淹没了。
第二天,我们去附近的村子转了转。那里有好多人得了肾综合症出血热, 这一次陪同我们的向导是徐志毅(音译)。他是一名病毒『性』疾病专家,特别专长 肝炎和肾功能出血热。他曾经在“疾病控制中心”工作多年,发表过一些重要 的研究成果。徐是一个心情开朗、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得一口地道的英语, 然而他完全是在国内学的。可惜他和许多我们的中国同行一样,在文化大革 命期间也吃了不少苦头。
刚收割完毕的景象,触目毕是,都在面上摆着呢。眼睛望到哪儿,哪儿地 上都铺着待晾干的稻谷。地里,路上铺不下了,干脆就把稻谷晾到公路上去, 故意迫使小汽车从上面驶过,省了他们脱粒的力气。连你走进屋里,看到的也 是从地面高高棵起的稻谷。要是你凑近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浅浅的老鼠脚印。 又是老鼠!我们沿着河面走下去,过了一座摇摇晃晃的桥,河那边有几座紧挨 着的房子。据说那里有好多肾综合症出血热的病例。 我们继续沿河走去,走过几个正在乐呵呵地把人畜粪便舀进篓里、运往田 间作为肥料的人。河的尽头是最后一个居民群落,一共是二所宅院和几间破屋。 我们向房主人作了自我介绍。能够同我们对话的只有一个老人和两个刚成年的 小孙子。他们自己说已经成了亲,但是我们没有看到有女人和孩子的影子。
“我们家有五个人得了肾综合症出血热住院了,”老爷爷一脸实话实说的样 子。肾出血热综合症在本地区是十分普遍的现象,一户人家即使有这么多人得 病,在众人眼里看来,显然还并不是出奇的大事。我们向房子周围看了一眼, 果然,老鼠洞到处都是。
我们问老爷爷,有没有想个办法把这些老鼠搞掉。他用当地方言讲了一大 串话。我们等着徐给我们翻译。
“他说他想过”,徐说道。“他下过『药』,但是反而把猪和猫毒死了。”徐完全 知道老人说话的意思。
“问题就在这儿,”他解释道。“几年前,我在安徽省工作。那时爆发了一 场肾综合症出血热疫情。『政府』正决心用毒『药』灭鼠。只有一种办法可行。凡有老 鼠的地方,都堆放拌了毒『药』的稻米。这些稻米都染上了桔红『色』以资识别,每堆 稻米旁边都有民兵守着。他的任务是把孩子、猪、鸭、狗、兔子、猫,一句话, 凡不是老鼠的活物全赶开。中国有的是人,所以不怕没人应差当民兵。”回到当 地的防疫站,这是中国的叫法,也就是我们国家的保健部门,我们就怎样才能 抓到活的啮齿动物进行了一番讨论。之所以要抓活的,一是可以育种,二是可 以采集病毒。如果我们想要弄清楚春秋两季发病的原因,唯此一途可循。而且 还可以同时弄清楚为什么每个病例情况都不同的原因。
讨论还在进行,忽然讲话的声音提高。对于我们不讲中国话的人来说,中 国话的声音在大多数场合里听来,都好像喊叫似的,而且一说话就会热烈争论 起来。我要求为我进行翻译,结果刚才这么长的一番争论,实际内容竟然简单 得令人惊讶。
“想把老鼠抓住看来是不可能的,”有人说道。“马大夫说他没有办法。”马 秋荣(音译)是个胖墩墩的圆脸汉子,是个下现场的调查员,专职捕鼠和捕后 处理加工。
问题在哪儿呢?是抓老鼠太难了吗?不。问题并不在这儿。
是老鼠不多,抓不了多少吗?不。也不是这个问题。老鼠多的是。大家 刚才都亲眼看见了。
能活捉吗?能。没问题。
“老鼠夹子够不够?”乔问道,他越听越弄不懂了。
“够,”马大夫说道。
老鼠夹子也不成问题。得,那是你们认为抓不抓老鼠无所谓?我们问道。
不是,他们认为抓老鼠非常重要。
这一场没有结果的对话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马大夫通常说话不多,现在 却滔滔不绝说个没完。突然他从椅子上跳起来,进了另一间屋子。回来的时候 手里提了一个老鼠笼。这是抓活老鼠的捕鼠器,是个铁丝宠子。从模样上看, 挺管用。实际情况也是。
这个时候,我们的中国同行开始计算:每隔五米放一个鼠笼,要放的地方 这么多,有这么多夜晚需要放鼠笼,等等等等。看来摆放鼠笼也得有一个像样 的计划。
这样能办得到吗?鼠笼够不够?我们问道,我们仍然糊涂着呢。
能,当然够他们说道。没问题。
是啊,那么问题在哪儿呢?用心算,很快算一算。我们就明白了。在我们 大多数的调查中,我们一般使用灭杀『性』的鼠夹子。这一类灭杀『性』的鼠夹子,一 卡车可以装好多。然而在中国,这种铁丝鼠笼体积大,只能一个一个地架起来, 要防止它们倾倒。可是,它们做得相当歪歪扭扭,往往擦不稳,即使螺起来了 也摇摇晃晃。要完成捕鼠任务的活,就得一车一车地连着运这样的鼠笼。费用 之大和后勤的困难,使得这种做法完全不实际。我们对自己能够帮得上忙感到 很愉快。我们报告了“疾病控制中心”,他们听到我们的报告后,能够承担提供 灭杀『性』鼠夹,数量之多怎么用也用不完。
捕鼠器看来是个关键。第二年春,田野里摆满了捕鼠器,捕获惊人,棕『色』 大家鼠和田鼠都有。田鼠多于家鼠。经过实验以后证明只有野鼠的『尿』内含有病 毒。十月和十一月两个月内又放了一次捕鼠器。这次实验的结果,却是家鼠成 了主犯,而不是野鼠。这就是为什么春秋两季发病情况不同的原因。如果中 国人希望能够研制出一种有效的疫苗,他们就得对付两种不同的鼠种。这一点 弄明白以后,中国的科研人员开始动起手来。临床实验正在进行之中。
在美国,美国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的康尼·施马尔约翰(connie schn1aljchn)研制出一种疫苗,证实用之有效。他用的是遗传工程的办法,在 解开“汉堂”病毒分子结构之谜方面,康尼是个先进人物,公认为这方面的学 科领头人。康尼在工作中同一位病毒学家乔尔·达林波尔(joeidalrymple), 也是他的导师,密切配合。乔尔也是一位这类病毒的猎捕人,可惜也是因为抽 烟过多,于 1990 年过早地去世了。死得很突然。烟草无疑比出血『性』热病毒危险 更大。
疫苗的研制还会发展下去,像雷巴抗病毒素作为一种治疗手段的出现大大 减少了这类疾病的死亡率一样,也会给肾综合症出血热以重大的打击。我们 已经让这类病毒暴『露』于光大比日之下,一直跟踪追击到法国香摈之乡,后来又 围剿于中国的浙江。它已经不再是当年我们非得绕半个世界才能抓住的第一种 病毒了。然而并不是每一种病毒都会轻易地暴『露』出它的秘密的。这一点,乔比 准都知道得清楚。下面乔将说说拉沙热侵入芝加哥的故事。
第一卷 26。拉沙热侵入芝加哥
1989年1月13日下午,眼看就要下班了。阿兹基韦(azikiwe)还一动不动地在芝加哥办公室里坐着,审阅面前的一张蓝图,电话铃声响了,是妻子维 罗妮卡(veronica)打来的。上班时间妻子极少打电话来。再说估计孩子们都 已放了学,一定也到了家。对付 6 个往往吵得不可开交的孩子,够维罗妮卡忙 的,根本腾不出手来打电话。维罗妮卡的声音听上去明显地心慌意『乱』。
“阿兹基韦,”她说的是一口轻快而有节奏的西非英语,“你妈妈出事了,瓦 莱里亚(valerie)来电话说她的病来得突然,已经去世了。”一下子他像是脑 子里抽空了血似的。他是听错了?她是这样讲的吗?他妈妈从来没有病。事先 毫无迹象,一点儿也没有。阿兹基韦最近还在考虑是不是该把父母接到城里来 住一阵于。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美国。真不像话,孙儿孙女们差不多要把爷爷 『奶』『奶』的模样忘了。
男孩子中的老大老二,奥格比捷勒和奥那克西对『奶』『奶』还有点模糊印象,其 余四个孩子年龄实在大小了。
阿兹基韦明白自己不能在办公室里痛哭流涕。也没有这个时间。他拿起电 话,向老板说明情况,要求准予请假。接下来就是订机票,经纽约飞往尼日利 亚拉各斯,第二天下午就动身。说实在的,他真怕出这次门,不仅因为这一 路上内心痛楚,而且即使心情很好,旅途的艰难困苦也很够受。拉各斯的机场 他历来瞧不起,腐败低效,在全世界不数第一,也数第二。此外,他还得在双 车道的公路上,在发疯一样奔逐的车辆群中跑上好远一段路程。路况太差且不 说,警察还层层设卡,全程都是路障。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得硬着头皮回 家跑上一趟。
果真如此,一路上吃尽了苦头,他担心的全兑现了,好在到达拉各斯机场 时,行李一件不缺。他给全家都带了礼物,原以为多少要少掉几样,却全在。 接下来就是六个小时驶往贝宁市(beninciiy)的公共汽车行程。从贝宁再往 前走两小时,到埃克波马(ekp0ma)也得坐公共汽车。那就差不多到了老家的 村子了。按规定讲,汽车既然跑的是长途,就应该保证座位,安装空调。实际 情况是挤得不得了,三人一排的座位挤了四个人,通道里还站满了人,不用 说,空调无声无息无感觉。开车的司机不要命似的,在互相躲让的来往车辆奔 逐中,几乎一路上脚始终没有离开过油门。整个行程如此折腾,颠簸,恶心呕 吐,好几个乘客真正得病了。但是,个个都出生于非洲乡下、为生存而挣扎、 早就炼就一副吃苦耐劳的本领,没有人发过一句牢『骚』。
司空见惯的警察设卡尤其使人烦恼。车辆想继续前行的话就得塞钱。最后 终于到达贝宁市时,阿兹基韦深深感到上帝保佑的恩情,才能身体完整无缺地 走下车来。他最后的一段路程是靠一辆日本尼桑车来完成的。车体容量要小得 多。乘客多是些从集市上回家的娘儿们。光是人就挤得一点儿空地也没有,甭 说还得把他们带的东西塞进去:像香蕉叶编织的鸡鸭笼于、发酵用的成袋木薯 粉、装着辣椒面和辣椒油的瓶瓶罐罐,还有就是深黄『色』的棕桐油了。很多『妇』女 带着睡着了的孩子,都用花花绿绿的布兜兜捆在背上。也只有小娃娃在这样吵 闹的声浪中能睡得着。在非洲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