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可以文集-第4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怠N乙丫芯醯剑⒆拥纳硖宀灰谎耍丫皇且桓鋈肆恕N也荒茉偌绦燮饧拢丫I媪肆硪桓錾N抑凰担残戆。残怼U獠挥κ且桓鏊忝娜怂档幕埃朗戮褪且残恚挥卸ㄊ宜档模际欠匣啊�
他,没有回来,也许是秋天,秋天,秋天啊,落叶归根之时。她说。她的语调和我的一模一样。我惭愧了,我觉得是她在给我算命。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它很突出了,我感觉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一个小生命在动。我吓了一跳。生命是这样酝酿的。这很神奇。
他要是秋天不回来,也许是冬天回来,也许是春天回来。她说,她似乎不再寻找答案了。她似乎知道答案了。她没有再问我什么。她坐了很久,天快黑的时候,才离开。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那天夜里,我想了很久。我真的关心她了,替她担心,为她着急了。他会回来吗?落叶归根的时候,他要是能回来,娶她,那应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真的,美好。一个没出嫁的女孩子,她哪里来这么大的勇气,把孩子生下来呢?是什么给了她力量,又是什么给了她支撑呢?你敢吗?谁敢呢,还没结婚,就挺着大肚子,并且要挺到把孩子生下来。我当时想,这女孩子不是有毛病,就是发疯了,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来。但是,如果她是正常的,你,难道你不敬佩么?难道你会唾弃么?你听了,会无动于衷么?你应当惭愧,除了爱情,除了爱,除了珍惜,不会有别的原因,成为她做这件事的动力。你不感动么?每次想起这个女孩子,想起她的事情,我就会哭一次。你看,我老泪都流出来了。
我慢慢地着急了。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子,一个人,如何去面对一个新生命的降临。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又会怎么去安排自己的生活。换了你,你会怎么样呢?日复一日,我惴惴不安。
没有她的消息,也没有他的消息。
百合街上的酷暑渐渐地淡了,风扫过去,干枯的落叶哗啦啦响。天气凉了,然后是冷了。有些声音也像捂上了衣服,不像夏天那样,脆生生的。我预感那女孩儿会来了,我希望听到她的好消息,我希望她抓着我的手朝我喊:他回来啦!很奇怪,我觉得我也在等他回来。其实从夏天开始,我就开始和女孩子一块等待。毕竟我骗过她,我骗她,他夏天就会回来,或许因为这点希望,她才把孩子怀下来。也许是我害得她进退两难。现在,秋天了,肚子里的孩子快要出世了,她肯定会坚持到底,任何人都不能阻拦她,想阻拦她也迟了。
她来的时候,已是深秋。当时我正在吃白粒丸。不用问,我知道,他没有回来。而孩子,马上就要生下来了。她的情绪有些转移,做母亲的幸福与快乐,不着痕迹。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天然的母性,在每一个雌性动物身上,自然存在。这是一种本能。这时候,她和我,已经有点像老朋友了。她说,她来,只是因为她想找个人,随便说说他。她来,并不是因为我的命算得准。她说她不信这些东西。她只是想找一个人,和她共同期盼,等待,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太孤单。我听着,心里一阵酸楚,不,是痛楚。我和她都不知道,以后,那个他,还会不会回来。人算,不如天算,除了听天由命,我和她又能做些什么?我又能帮她什么?
你摸摸。这儿。她伸出左手。我的手摸索过去。这儿,上面一点。她说。我摸到了,一个圆点,一层硬壳。怎么会变成这样?我问。一个愚蠢的记号,等孩子出来,我也要给他做同样的记号,苦命的记号。听说,这样的话,孩子长大成人后,并不会真的苦命。她说。听不出她有什么难过。这孩子一出生,就要受这样的创伤,真是苦了他。我无话可说,但愿像她说的那样,这样做,能使孩子长大后幸福一些。
然后我会到西藏去,到西藏去,找他,我许文艺一定要亲口告诉他,他做了父亲。她平静地说。又是一个惊天动地壮举。我大吃一惊。其实,我不应该吃惊。一个有勇气独自把孩子生下来的人,还有什么事,是她所不敢做的。所以,我很快认可了她的想法,只是提醒她,那么远的路程,路上会吃不少苦头。不过,还有什么苦头,比她已经经历的更苦?你看,看我的老泪又流下来了。你无法想像,你可以想像,她一路到遥远的西藏的千辛万苦。
这是我最后一次碰到她。后来,不知她的去向。
冬天到了。冬去春来,春来冬去,一年又一年,一直没有她(他)的消息,一直没有,没有……
本书来自www。www。87book。com 霸气书库免费txt小说下载站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www。87book。com 霸气书库
第十三章 她迷惑了
故事可以这么讲,还有这样讲故事的人,只许听,不许问,还不能弄出声音。故事一路听下来,并没有像老奶奶说的那样,到故事结束,所有问题都自动解决了,球球心里反倒存了好些疑问。一个故事,不让听的人参与,谁能一直亢奋呢。尽管老奶奶讲得煽情,当中还流了几次老泪,好像是自己的故事那样,讲述当中,投入很深的同情和感情。但是听到后来,时候也不早了,夜里到处都是困倦,球球有些疲乏,便开始在椅子上迷糊,耳边老奶奶断断续续的声音,更使她昏昏欲睡。不过,她不敢睡着,她甚至有意识地抵抗睡意,因而听的也不完整。“许文艺”这个名字,她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到过。还有勇气、孩子、记号、苦命、西藏、父亲,这些怎么也连不到一块的单词,零零碎碎地跳进她的脑海。她觉得老奶奶故事没讲完,故意卖关子。她说“一直没有她(他)的消息”,这个“她(他)”,是男的他,还是女的她呢?球球最想知道结局,但老奶奶总喜欢制造悬念,上回算婚姻之命,也是这样。那个他,回来没有呢?那个她去了西藏没有呢?那个孩子生下来,死了没有呢?不把这些结果讲出来,算什么完整的故事呢?像“九九艳阳天”那首歌里,十八岁的哥哥和小英莲的结局,害得人猜来猜去,把心情弄得时好时坏。还有,那个女孩子的丝巾,是什么颜色的呢?会不会也是红的?那个女孩子真有勇气,生孩子,到西藏,为了爱情,多么伟大啊。
故事听得并不舒服,因为那老奶奶的嗓子里一直卡着一口痰。她即不吐掉,也不咽下去,好像故事就是从那口痰里诞生的。她旁若无人的讲述,像风刮过街面。球球被她嗓子里的声音搅得喉咙发痒,心里发痒,却不能吱声,这使她听故事时,无法专注。这个故事使球球暂时忘记她找老奶奶的主要任务,故事没有结局的结局,那样悬着,就像老奶奶嘴里的痰一样,令她难受。
你晚上不是做贼去了吧,这么迟了,还醒不来,老板娘叫我来喊你呢!黑妹敲响了球球的门,气喘吁吁地说完,立即“登登登”地走了。球球“啊”了一声,回应道“马上就来”,便起床洗梳。抬身一霎,她感觉自己像从某种物体中分离出来,全身酸痛。好像刚做了一场噩梦,夜里被什么东西压了,胸口异常憋闷,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
她记得昨天回了一趟家,很累,加上脚疼,在白粒丸店吃了一碗白粒丸就回来了,睡得挺早。想到脚,她才感觉它们在疼。血泡大约是夜里睡觉时磨穿了,脚上留下几道凝固的血迹。她晃了晃脑袋,里面灌了水一样,咣当直响,耳边似乎还有人喃喃自语。她这一觉睡得太沉了,似乎沉到了母亲的子宫。现在醒来了,好像遗忘了什么,于是她记起母亲闪了腰,病倒在床。但是,遗忘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她只得一边梳辫子,一边拼命记忆。辫子编得很不顺利,编了拆,拆了编,反反复复好几遍。她还是没记起来,遗忘了什么。她倒是记起了夜间的梦。她梦到自己怀孕了,傅寒离开了她,到了很远的地方,没有消息。她只有去找老奶奶算命。那时是春天,她赶路热了,把红丝巾攥在手中。老奶奶坐在百合街的阳光里。老奶奶穿得比春天还鲜艳。但她怎么也看不清老奶奶的面容。她记得老奶奶摸了她的肚子,她的手很温暖,贴在肚皮上,温馨就把她包围了。她不断地找老奶奶算命,算婚姻之命,她再一次想知道,她会嫁到哪里去。但是老奶奶不说,或者是不愿意说。她始终没有问到结局。
天气阴沉。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把遗忘的事情记起来,便总有些心不在焉。到了白粒丸店,老板娘问了一下球球母亲的情况,让她先回家孝敬几天,店里有黑妹在,应是忙得过来。球球吃了些东西,又匆匆忙忙上路了。一路上,她一会拼命记忆,企图把遗忘的事情记起来,一会儿又思考着怎么回复母亲。老奶奶说,动了不该动的土,是要死人的。这么对母亲说,不是把她吓死,就是她被母亲骂死。母亲毕竟只有五十多岁,应还有几十年好活。母亲要把她骂死,也不是件难事,她不是没领教过。
球球像只小昆虫,在崎岖的山路上爬行。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了,山水便明亮起来。她一时想不到怎么回复母亲,便低着头,走得慢了些,绞尽脑汁。但是,她却想到夜里的梦。她把梦重新理顺了一下,哪里理得清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断地跳出来,有些隐隐约约的,越想抓住它,它消失得越快,她觉得它重要,它便和她捉迷藏。有时候,好像就跳到眼前了,于是,她停住脚步,站在那里,闭上眼睛,努力地去抓住它。她终究没记住。她好像知道了,这是她一大早患得患失,总觉得遗忘了什么的原因。
又走了一段山路,过了旧木桥,一眼便望见自家屋前的地坪上,母亲正在干活,手臂一甩,一扬,大约是在把稻草往地坪上撒开。在母亲扬手的时候,她猛然记起来了,她在梦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亲切的、温暖的、激动人心的味道,那就是花母猪的乳香味。它们,从老奶奶的身上散发出来。这真奇妙。她真真实实地闻到了,一点也不像梦。端午节的晚上,她也闻到了县长身上散发出来的花母猪气味,她的鼻子永远不会闻错,在成千上万种飘浮的气味中,她都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那股亲切的味道。她怀念,她渴望,她困惑。难道,女人的身上,都有这种味道吗?若真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母亲就没有呢?县长,好些天没看见县长,也不知她躲到哪个角落捉虱子去了。球球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想县长的问题。母亲忽然能起床,并且能若无其事地干活,球球本来是感到惊讶无比,但这种惊讶被梦中的气味覆盖了,冲淡了,因此,球球走到母亲面前,表情平静,好像母亲从来没有闪过腰。
老子生你的时候,你脚先出来呢,差点把老子的命也要了。毛四阿婆说,过了这一劫,就没事了,以后也没事了。母亲用铁叉把地坪上的草堆拨来拨去,也不看球球一眼。球球头一回听母亲说“老子生你的时候”,这一次她惊讶了。你从来没说过,我是你生的。上回,你说我是乱坟堆里捡来的。球球有点赌气。老子昨天夜里做一个梦,就是梦见老子生你的时候,你脚丫子先出来,掐你一下,半天才哭出声来,像头猪那样嚎叫。山里头奔出一头怪物,要抢你,老子拼命地喊,一喊就把自己喊醒了,醒来,腰居然也没事了。母亲说得神乎其神。
是什么样的怪物呢?球球接过母亲手中的铁叉。
披头散发,脸面黑糊糊的,看不太清楚。要是让那怪物把你夺走了,老子不是白养你十几年了么?母亲说得不着边际。
球球听得糊涂,也不想问什么。她知道,梦就是这么怪诞,且乱七八糟的。人一会儿会飞,一会儿被人追,一会儿在水底里,一会儿在黑暗里。有的梦醒来便忘记了,有的总是在脑海里萦绕。那是人希望在梦中得到一点启发,找到一些暗示。她也想告诉母亲昨夜的梦。但是她没敢说,怕这个梦泄露了她的情感秘密。她其实也不愿意说,因为母亲从来就没有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母亲心满意足的进了屋,留下球球一个人在地坪里撒草。她学母亲的样子,手一甩,一扬,稻草飘散,草尘乱飞。她边干活边四处张望。两只好斗的公鸡在猪圈里打架;屋前的溪水,在阳光底下,闪烁粼粼波光,一眼看不到头;对岸的青山,挡住了那面的世界。
她歇了一会,闪身进屋,看不清屋内母亲在昏暗中忙什么。她想喊“妈妈”,并和她说说话。她想告诉她,过完年,她就可以当白粒丸的老板,那时候,就接她一块到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