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茶小说网 > 其他电子书 > 盛可以文集 >

第27章

盛可以文集-第27章

小说: 盛可以文集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鳌�

  街面越来越暖和。百合街上的每一个洞坑都装满了阳光。摆地摊的脱掉了棉袄,摘下了帽子,因为这太阳,满脸喜气洋洋。行人的脚步轻巧了,好像随时会腾空而起;有时又像摆动尾巴,鼓着眼睛的鱼,在往越来越深的水底游去。

  中午两点,球球坐在店里望着街面,眼前的人一会变成猪狗之类的动物,一会儿又变成了鱼。有时觉得那些人都在玻璃缸里,有时又觉得自己在玻璃缸里。这个时候,极少有人吃东西。球球倒觉得饿了。她学老板娘的方法,给自己煮了一碗白粒丸,正准备吃,就听到县长在唱“九九那个艳阳天哟,十八岁的哥哥哟……”县长没穿军大衣,辫不清颜色的毛衣有些大大小小的孔,仿佛被虫子咬了。球球能看见县长的隆起的胸,有些下坠,显然没戴乳罩。也能看清县长的腰细,屁股往后翘起。县长漫不经心地行走,歌唱,她拖动她的身体,像挪动一截木头。

  球球又看见了县长的牙齿,尽管离得比较远。球球忍不住悄悄用舌头在嘴里巡罗,清点了一遍自己的牙齿,然后埋下头,不急不缓地干掉了碗里的白粒丸。后来球球感觉无聊的,就翻了翻罗婷免费借给她看的连环画,一本是和好人和坏人打架,一本是神仙和妖怪拼火。球球看得津津有味。

  罗婷跟球球一样大。罗婷的父母是镇里的,所以罗婷也是镇里的,所以罗婷还是有些优越感。罗婷不漂亮,但那双白粒丸一样小而圆的眼睛,清澈见底,她的梦想和她的好奇,别人一眼就能看个清清楚楚。罗婷并不因为球球是乡下来的,就不和她好,或者好也是假好。罗婷对球球的好奇从来没有减少过,球球感觉她的眼神都粘在脸上了。

  球球喜欢罗婷,还有罗婷的哥哥罗中国,她觉得她们兄妹俩和镇里其它人不一样。罗中国斯文,稳重得不像十八九岁,身高大约一米六五,不瘦,脸像一只小冬瓜,平头,单眼皮,腮部饱满。黄昏的时候,罗中国来了。为了表示他只是饿了,确实需要吃一碗白粒丸先填填肚子,也不多说一句话,一口气吃个底朝天,汤也喝得一干二净,然后抹了嘴,面带微笑(笑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握在手里的二角钱),匆匆地离开。 





本书来自www。www。87book。com  霸气书库免费txt小说下载站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www。87book。com  霸气书库
 第四章 镇里人的爱情



  胭脂河穿过小镇,在两岸的逼迫中,忽然修长,像美女的腿。断桥所在的位置,正是这条修腿的膝盖部位。膝盖以下,胭脂河微微转折,向西延伸,在这微曲的膝盖弯里,总是停泊着十几只乌篷船。乌篷船很小,基本上是胭脂河上捕鱼的工具。篷是半圆形的,用竹片编成,中夹竹箬,上面涂满了黑油;船尾一般用橹,有的一支,有的两支,船头直立一根竹篙,用来定船。有的船里还备有棉被,低矮的桌子,简单的炊具,偶尔有炊烟在船尾飘荡。船与船的缝隙里黄叶飘浮,一层尘屑蒙在水面,女人们踩着船沿,到靠近河心的干净处洗衣服,一荡一摆,使河面飘浮的东西,变得更为拥挤。

  在这一溜乌篷船中,并靠一只大船,比所有的船要高,要长,原先的乌篷,改装成一个木盒子,设有窗户,更为不同的是,船尾还装了发动机,开动时冒出一股青烟,发出“嘭嘭嘭”的声音,整个船随之剧烈地震颤。镇里管这只船叫机帆船。它是枫林镇到益阳县城的水路交通工具。一天一班船,早上七点钟的时候,全镇的人都能听到机帆船发动机的声音,鼻子灵敏的,还能嗅到那股发黑的柴油烟味。

  船主林海洋,是个二十八岁的男人。两年前,他的妻子难产死了,留下一个儿子。

  林海洋个子不高,臂粗腿壮,脸上也像河面一样,总是蒙着一层发黑的尘屑。妻子死后,林海洋的脸反倒干净起来,只是皮肤仍是很黑。但细心的人们终于发现他眉清目秀,有点出人意料。人们猜测,林海洋这几年跑船,应该是赚了些钱;人们遗憾,可惜林海洋的老婆没这个福份。

  林海洋天天进县城,他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自然很不一样。

  林海洋是一个精力充沛的男人。

  林海洋是白粒丸店的常客。每次他一到,老板娘似乎能闻到味,总会从厨房钻出来,和他寒暄几句。

  老板娘喜欢春天,所以总把春天穿在身上。她的衣服囊括了所有鲜艳的色彩。她的衣柜,永远是浓烈的春季。在鲜艳的覆盖下,她的躯体就是春天那起伏的山峦。

  老板娘绚丽的色彩总让球球感到昏眩。

  当老板娘和林海洋说话的时候,球球看见老板娘的神情像个少女,脸上的皱纹藏在控制得恰到好处的微笑中;她的眼神,总像阴影拂过水面,忽明忽暗,诡异多变。球球觉得神秘与遥远,满脑子就会有走旧木桥时,群鸟的嘈杂声。于是,她对于老板娘那种很“妈妈”的感觉,又变得很模糊不清。

  这时球球有点难过,心里空空荡荡,没有可依傍的东西。

  老板娘似乎总有很多需求。因为球球总看到林海洋给她捎来东西。每次都装在袋子里,球球也不知道捎的什么。但有一回,他们一个递,一个接,球球的眼前晃过一点粉红色。第二天,老板娘就穿上了那种粉红的毛衣。

  球球也想请林海洋捎东西,但球球不好意思说。她希望不花钱,听林海洋讲一讲县城的事,也就心满意足。但这个想法,球球也不说出来,所以她只能间或从老板娘嘴里听到一些。老板娘说那些时,好像把整个县城都穿在身上。

  磨米粉时,如果老板娘心情好,她会呆一会,帮球球磨上几圈。她偶会打探打探球球的心事,聊聊家常,说说儿子,但并不提及自己。老板娘的男人到哪里去了?球球不知道,一直不敢问。这一次,见穿粉红毛衣的老板娘兴奋,比往时更好说话,球球往磨盘里放下一把米,收回手臂时,问,张阿姨,晚上一个人睡不怕么?老板娘一愣,没想到球球问个这样的问题,推磨的手停了一圈,然后边磨边说,我男人走船,做完一转回来一次。有时一个月,有时两个月。没有什么好怕的,门结实得很。再说,我这把年纪,鬼都怕我了!老板娘滔滔不绝,像磨里碾出来的米粉,纷纷洒洒。

  球球“哦”了一声,心想老板娘胆子好大。

  你这妹子,镇里的伢子认得不少了吧?有喜欢的没有?阿姨替你出面说媒去!老板娘似乎突然想到这件事,兴致很高。

  张阿姨不要笑话我了,我一个乡里妹子,哪里有人喜欢。球球脸唰地红了。

  乡里妹子怎么了?镇里有几个长得你这样好看的?我当年还不是从乡里上来?我男人就是镇上的。我赚的比他们多,吃的比他们好,哪个敢看不起我?老板娘睁圆了眼,好像事实就在她的眼里,睁大了好让球球看个清楚。

  你也是乡里的?你男人是镇上的?球球张大了嘴,说不清哪一个原因更令她吃惊。

  是的,是的。老板娘像个农夫卸下肩上担子那样轻松地笑。这时,对于老板娘给她的那种很“妈妈”的温暖感觉又出现了,球球真想趴在老板娘的大腿上睡一觉。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县长又在唱歌。县长唱得很轻柔,断断续续,像在呼唤什么。

  这个癫子,黑灯瞎火的还唱!老板娘摇摇头。

  阿姨,人怎么会疯成那个样子?像喝醉了酒的人那样?

  受不了打击哦,所以啊,凡事一定要想得开,心胸要开阔,要对自己好一点。

  想不开,就把脑子想出毛病来了。

  是啊,还有的想不开就去跳河,吃农药。

  她从哪里来?

  她在镇里好多年了。早些时候,她就唱这首歌,那个嗓子才叫好哟,好多人围观。

  那时她的牙齿是不是更白?

  这我倒记不得了。只记得她的头发一直白的。

  她的家里人呢?为什么没人管她?

  一个疯子,谁管得住,傻妹子。她快活赛神仙啊,无忧无虑的,爱怎样就怎样,谁能像她那么痛快?

  也不知老板娘说的是真是假。球球被磨心那个旋转的洞搞得脑袋发昏,手被石磨撞到了,手中的米碰洒一地。

  晚上恰巧有月亮。

  月亮是小镇的。月亮是断桥的。月亮是胭脂河的。

  月亮下面的小镇,镀了一层水银,显得很干净。

  春天,天气还很凉快,夜晚断桥上留连的男女消失得很早,都躲到了背风的地方,比如枫林,以及弄堂和墙角。

  乌篷船上一片漆黑。机帆船上很亮堂,叮叮当当的,有人在弄吃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船沿走来走去。船在水里轻微地摇晃,惊动了水中的月亮,水纹一圈一圈地往外荡漾,那些飘浮空气中的香味,就像是从波纹里散发开来的。

  下午的时候,罗婷到白粒丸店,像往常一样,腋下夹一本很厚的书。不同的是,她穿了一件崭新的绿色薄毛衣,黑眼睛比往时明亮。毛衣是鸡心领,露出白肉的地方,贴了一条很细的黄金项链。罗婷把书放在凳子上,朝球球神秘地笑。球球摸了摸她脖子上的链子,说,是金子的么?罗婷点头,补充道,纯金的!球球说,好看,好看,今天怎么搞这么好看?罗婷终于憋不住,嘻嘻笑出声来,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我、生、日!

  怪不得穿这么漂亮!球球很快乐,也很羡慕。快乐是因为罗婷,羡慕也是因为金项链。

  晚上,会在船上聚会,吃宵夜,打拖拉机,唱歌,喝酒,我们一块玩!罗婷就是来邀请球球的。球球笑着点了点头,神情却忽然间黯淡下去,像拉上窗帘的房间,立刻阴暗起来。

  对了,你哪天过生日,也要庆祝一下!罗婷打了一个哑响指。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过过生日。球球很惆怅。

  罗婷露出一个相当怪异的表情。

  我妈也记不清,她只记得那天地里冒出很多竹笋,我爸挑到镇里卖了些钱。

  那应该是三月份了。你妈真糊涂。

  晚上都有谁去?

  就我,你,程小蝶,还有几个,也都是我哥的同学,去了就知道了。

  球球有点怕陌生人,临时拉上毛燕壮胆,并且给罗婷买了一个绿色的发夹。上船时,球球双腿直打颤,幸亏毛燕拉着,要不都有可能掉到河里去了。上船后,球球才发现,这只机帆船,原来就是林海洋的。林海洋就是开着这只船,每天到县城,还给老板娘不断地捎东西。于是球球又想起老板娘说“我这把年纪,鬼都怕我了”时的神态,才觉得老板娘没有半点沮丧,反倒是有点得意的。

  船舱里点的是蜡烛。左右两侧各三支。脸在烛光中,颜色很温暖。球球探身进舱的瞬间,感觉胸口被某张脸灼热了,当她站稳,坐下时,却不知道是哪一张脸。罗婷把球球隆重地介绍了一番。其实不用罗婷介绍,都知道球球是白粒丸店的服务员。球球也认识其中几个。比如罗中国,林海洋。程小蝶漂亮得让人过目难忘,球球也见过。坐在罗中国边上的曹卫兵,到白粒丸吃过几回,但是每次都没给钱,老板娘总对他说,下次再来。可能是老板娘的亲戚。曹卫兵请过球球看电影,球球拒绝了。球球不喜欢曹卫兵的样子,他的嘴和脸有点歪,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不过,在座的每个人都认识毛燕。他们喊她阿泰夫人。毛燕幸福地接受了这个称谓,白粒丸脸上,每一个角落都铺满了微笑。

  一拨海浪样的热潮过去后,球球开始慢慢地打量每一个人。罗中国没有因为罗婷的生日而改变沉稳。林海洋一副老大哥的样子,他和他的这艘机帆船一样,受到大家的尊重,他常常说一不二。程小蝶情绪不高,但是在极力营造气氛。她穿着很不一样,夏天还没到,就很着急地套起了裙子。程小蝶漂亮得让人不敢正视,比香港影星温碧霞还要妩媚几分。

  罗中国没想到球球会将一头黑发像缎子那样铺开。还是那身对襟布衣,蓝底白碎花的布料,有点土,但是穿在球球身上,就洋气起来。烛光不像电灯那么明亮,朦胧的色调适宜于想入非非。每个人的眼神都暧昧不清。大家嗑瓜子,吃水果,乱七八糟地说话。一会是学生时代的生活,一会又嘲弄某个人脚又臭,再过一阵,有人就说到枫林里的两个光屁股,然后自得其乐,笑声七零八落。

  球球微微附和,眼光随意地掠过每一个人。她发现,罗婷毛衣的花式,和林海洋的一模一样。那种花样很复杂,针法当然也不简单,打错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