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阳光-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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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发了一通愣,接着纷纷操起山南海北的外地话骂人,骂得淋漓尽致、大快人心,就是不知道骂什么。下车的倒霉驾驶员迅速跳上来,吼道:
“车子坏脱了,烦啥啦烦!”
那些外地人可能怕被人卖了,仍然骂,非常不识时务。我也是这辆倒霉车子上的一员。假如我明天回去了,总是一样——却非要在这个时间急急忙忙地赶回去,又撞到这辆废铜烂铁的破车。我是倒霉透啦。这会儿爸妈该要找我了——十来年后让他们再次找我,感觉不错。从前人小,逃课时只觉得好笑,现在呢,真要笑,却觉得没什么可笑。反正,现在困住了,要是有什么暴力事件发生,也只能在旁边看看。我还没决定该怎么办,看上去,怎么办都是徒劳。我饿了。
天黑得好快。车死了。
。。!
第七章 恐慌 王海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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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恐慌 王海燕(5)
车居然会出故障——我觉得这是一个契机。也许我还可以想想办法,把秦庾挽回吧?
我们一车的人统统下了车,站在路边上愁眉苦脸地等。说不清在等什么——也许等驾驶员把车修好,也许等下一辆车来把我们带走。我也在这群等待者里面,但是我说不清哪个更好些:是马上走更好,还是干脆站在这儿更好?
天已经黑透了。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离家还有多远,更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我终于发现,想要挽回秦庾是几乎不可能的,因为我站在这里,和其他人一样是一个渺小的无知者,我能做的除了干等还是干等。
我注视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跳动着的几点灯光——那里住着人。人们心安理得地生活在这里,他们知道这是哪儿、知道要往哪里去、知道明天的太阳何时升起。而我不。我不习惯这种无知的境地,尤其是现在,它让我从希望里升起绝望。我站在茫茫黑夜里面,听着路边的田野里小虫的鸣唱,看见秦庾在离我数米远的地方发呆,宜人的晚风拂动我的发际——我真希望他能再这样近地站在我眼前,但我明白他就会走远、消失的——我越来越绝望,越来越绝望,越来越绝望。
我发现我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我的同桌死了,姐姐被我骂了,秦庾也要走了——我还以为考上大学之后人生会非常快乐,为什么却是这样?是不是我过于天真了呢?天真的人会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吗?我现在站在这个既没有起点又没有终点的地方,面对着整个庞大无边的孤独的夜,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难以复原了,而自己也已经难以复原。我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我迷惑极了。
我不敢承认这个事实:我必须要告别过去,我必须要告别从前整个的人生。我不知道有除了从前那种活法之外的别的活法,不知道。我走进高中的时候,是那样的踌躇满志,但是我走进大学的时候,所有的只是迷惑、迷惑、迷惑——我不能再走了,我要把秦庾走丢、把我过去整个的人生走丢了!然而,我不得不走。
我不得不走。
我不清楚还有没有人像我这样绝望地走离自己的生活。我只知道,现在必须做些什么,即便不能摆脱绝望,至少也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绝望。我整整衣服的下摆,冲着秦庾走过去。我冲着他走过去——那个人,我所熟悉的、我所以为深深了解的人,他站在那里,如此陌生,而我要冲他走过去。
“秦庾——”
他没有动,没有表情——他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
“秦庾你听我说——我要和你谈一谈。”
他迟缓地抬起头瞥了我一眼,又迟缓地垂下头,说: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和你谈一谈,一定要。”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凝视着他,诧异他何以会变成这种样子。过去我以为他需要帮助,现在他却这样强硬,强硬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我到底要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还不想到底,我只想和他谈一谈,并且,今晚、此刻,我一定要和他谈一谈。我看看他,偏过头又看看那条无休无止的公路——
我转身就走。
我丢弃车子,孤身一人向前走去。如果我不是完全不了解他,他一定会跟上来。
我一定要和他谈一谈。
我知道,我离我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
第八章 转机 王海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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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转机 王海燕(1)
很久以后我回想起这一夜自己的举动,还不能说清到底是错是对。在此之前,我从没料到事情会出现这么大的一个转机——要是我没有义无反顾地走远,结局又会如何呢?也许结局相同,但人的心情一定截然相反了。
我后来明白了一件事: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这句话我过去也说过,但从没真正了悟过。我太骄傲、太自我中心了,以至于无意识地忽略了他人的存在,我还以为其他人都是在我面前的那个样子,而忘记了,每个人都和我一样丰富和立体——他们并没有我所以为的那么平凡,我自己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
这真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机。也许在别人的人生中也会有类似的转机,而我这一个是这样发生的。也许假如我没有往前走,这个转机也会发生,只是以另外的一种面貌。我们生命中存在着一些一触即发的秘密,它们躲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到了合适的时机,就会让人大吃一惊,甚至惊异得坐倒在地。
我在那一晚,触发了一个这样的秘密,我的人生所蒙上的一层塑料纸猛地被掀开了,我发现,世界竟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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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转机 秦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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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转机 秦庾(1)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王海燕在学校里能成为这样厉害的红人——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每件事都是有原因的,每个结果总有一个开端,而王海燕,她天生就是一个能逼着你干这干那的料。
要是我没有在神经上出什么毛病,那么我就不该在这种万籁俱寂的黑夜、在这条不知去向的公路上跟着这个我再也不愿意跟着的人乱跑。刚才我还站在一辆破烂的车子前面,车灯所能照到的地方投射出一束温暖的光芒;我的耳边还有不少外地人在窃窃私语——我曾经想,他们会是在商量抢我的钱吗?后来想,这也不要紧,反正我压根儿就没多少倒霉的钱。
我甚至开始异想天开地假设,也许他们要把我卖了,卖到一个四面环山的地方让我去开山,那我正好不声不响地过一辈子,我也不用再见樊斌,也不用再见王海燕,我还可以假装生下来就没父母——或者他们把我给杀了,第二天人们发现我暴尸野外,他们出动了一大批人,很费心思地在方圆百里内寻找我的胳膊和腿,最后“案件聚焦”还让我上了镜头,我的五脏六腑像针筒的那样被罗列清楚——这太悲惨了,但是我糊涂一世,只有这时最最清楚整齐。我在那儿胡思乱想得几乎有点高兴了,却听见王海燕叫我的名字——她一叫我名字,还会叫个没完。她说想跟我谈一谈,可我连口都不愿开。她实在是一个天才,并且还是一个不要老命的神经病——她究竟要跟我谈什么?在这种荒郊野地里走,我肚子已经开始饿了。
“秦庾——”瞧,她又开始叫我的名字了。
我跟在她屁股后面走,一副很顺从的模样。我想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安分一点了。我干脆问她:
“已经跟你走了。你要谈什么?”
我说着话的时候,一边紧赶慢赶地跟着她。她越走越快,这会儿那种快法,简直就是不要命了,倒好像她真想这么着走到上海市区去似的。我赶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我这女里女气的家伙确实没用,可我肚子饿坏啦。
“我说——你到底要谈什么?难道我们不能回去吗?你这么走想走到哪儿去?……”
她刹住步子的猛法,比她走路的快法更加像神经病,我一不留神,差点就撞在她身上。我气得直吼起来:
“干什么你?你到底干什么?”
“秦庾——”她声音不高,但是非常好听,好像是头顶安详美丽的夜空在发话,“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
“什——什么话?”
“你到底干什么?”
她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绝望,这种绝望赋予她的嗓音奇特的魅力——这是我所熟悉的王海燕,这是我所喜欢过的王海燕:没有退缩、没有逃避、没有自我表现,有的只是从心底里热出来的令人感动的声音,现在,这声音中调入了冰凉的绝望,显得同黑夜惊人地吻合。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我到底干什么?我不干什么,除了想要彻底地离开她。
“我们两个人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了?秦庾你告诉我,我们两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难道我们不是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吗?你是为了什么啊?你受了处分,我知道你不开心,但这又不是我害的,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假如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来指责我——但是请你不要不理睬我。请你不要不理睬我……”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她在哭了。她的声音温柔美丽如行云流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我知道我谁也对不起,但我突然醒悟: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爸爸是我爸爸,妈妈是我妈妈,李老师是我老师,樊斌是我同学……我再对不起他们,他们在我生活中也总有个位置——然而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丢弃了所有的尊严,她在我这里却失去了一切,连一个位置也得不到。这是我的错,一切全是我的错,她绝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我要将她从我这里抹去,我一定要将她抹去。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秦庾。我和你之间,到底隔了什么?”
……隔了什么?隔了什么?老天爷,她怎么会察觉出我和她之间隔了什么?从前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在经她提醒,我猛地恍然大悟:我和她之间,确实隔着什么。是什么呢?多了,我和她之间隔着的,简直是整个世界——这整个世界正在紧缩起来,幻化成一个人……
“秦庾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不承认你认识我也好,你不在乎我是对是错也好——你不能不告诉我那是什么。你已经不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我知道。那也没有办法,算了。但是你不能不告诉我那是什么——这对我是不公平的你明不明白?你告诉我,我不辩解,我保证不辩解。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但是你要告诉我。”
说得对。我不能不告诉她。我抬起头,看见我的前面是穿不透的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黑暗,黑暗,黑暗——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什么时候?我望准了远而又远、深而又深的黑夜,吐了一口气——我想,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好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可以了。
“一个人。”
在我的眼前,突然神话般地闪烁起吉吉那旋转着金色螺纹线的、晶莹剔透的大眼睛来。听见她问“谁”?我毫无顾忌地说道:
“一个女生。我在阅览室里认识她的。”
她静默了许久。我只听得见晚风吹拂田野发出的“沙沙”声。我觉得身上的负担突然去掉了,轻松得简直想跳到田野里面去——随便干什么:捉蛤蟆,或者把足球踢到水沟里去——只要给我一个足球。我揣摩着,世界上一切美丽的、不让人厌倦的东西现在都会回来了,随着透明的吉吉的到来。
那一只我所想念的金色气球,在这暗影幢幢的夜空下,又一次缓缓地晃动、晃动……很近很近地在我的眼前。
“我认识她吗?”她问道。
“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她是几年级的,也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什么?”她似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我怕她以为我是在骗她——我的确根本不清楚吉吉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现在是生平第一次发现:世界上存在着这么纯粹的美丽,并且我想抓住这种亦真亦幻的感受;今天这一天,吉吉的幻象已经像个精灵似的在我眼前重复了好多次,我怕她再次像只白鸽般飞快地掠过我的头顶,所以我要伸出手、去抓住她——这只闪闪发光的金色气球,我再也不让她飞走了……我非常迅速地私下里下定了决心:等回去以后,我一定找到吉吉,我一定会了解得更多,她一定会促使我发现世界上每一样可爱的东西——而她,是第一样,也是最要紧的一样……她是来帮助我的那个神奇的精灵!也许因为这种抓住头顶转瞬即逝的光芒的确信和迫切,我急切地解释着:
“她没有告诉我她的真实姓名——也许她没告诉我她的姓。她只是,只是对我说,叫她,吉吉……”
我说话时正站在她右边靠后的地方,当我说到“吉吉”两个字时,我以为自己看见她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我当她有什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