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厚黑学的第一本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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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有一次例外。
在四川高等学堂时,有一年他腿上生了疮,看到校园里种的有菊花,便采了些叶子,嚼了之后敷在疮上。同学中有一位姓陆的懂些医学,看见李宗吾一脸病容,很关切地叫他伸出舌头来看看。一看之下,大惊失色,说:“你的舌苔都黑了,还不赶紧医治!”李宗吾听得毛骨悚然,赶紧请陆同学给开个药方。
李宗吾读书是一向不请假的,这一次被吓坏了,特地请假调养。
同学们都上课去了,李宗吾一个人悲戚戚地在寝室里躺着,翻来覆去想自己的病:究竟是什么病呢?居然连舌苔都黑了?想了一阵,突然翻身坐起,找到陆同学,问他:“我除了腿上生疮以外,感觉没有丝毫的病状,我的舌苔发黑,是不是因为嚼了菊花叶呀?”陆同学叫他再把舌头伸出来看看,一看之下,连说“不错”,二人大笑。
张列五,你要多看一下天色和日光
1904年的某天,张列五找到陈本初、雷民心、王检恒、杨泽溥、廖绪初、李宗吾等十几个同学,告诉他们说,有几十个叙属青年学生被困在旅社里,找不到地方求学。大家商议的结果,是一人拿出一块银元,筹建一所旅省叙属中学,地点在成都陕西街节孝祠。当初,同盟会会员熊克武、陈伯衡、谢持、黄金鳌等从日本回四川组织同盟会,张列五、廖绪初相继加入。所以,叙属中学实际上就成了四川省当时的革命机关,一些革命的秘密文件都在那里印刷。因为这个关系,包括李宗吾在内的叙属学校发起人,也都加入了同盟会。
有一次,张列五要去组织刺杀四川总督赵尔丰,事发前约李宗吾在寝室里谈这件事情。李宗吾把窗户撑开,看见夕阳西下、残血满天,想起竹林七贤之一嵇康临行前顾视日影的典故,便对张列五说:“列五,你要多看一下天色和日光,恐怕你要与它分别了。”
张列五摸着脖子笑道:“我这颈项,数日来常常发痒,大约怕会有那桩事儿。将来我解往杀场的时候,你去不去看我?”
“我一定去看,但是袍哥说的话,要值价点儿。”李宗吾和他开着玩笑,意思是关键时候不能拉稀摆带。
张列五比画着说:“这是当然的。砍头的事,我是学过的。凡刽子手杀人,是犯人跪在地上,前面一人,拿刀一晃,犯人头一埋,后面即一刀砍下。我们有几个人,平时练习,一人坐在地上打一盘脚,两手掌相叠,平放前面,一人拿刀在前面一晃,坐地者用力把颈项一硬、脑壳向后一撑,后面的刀砍来,脑壳正好落在自己手中捧着。所以,我是练习过的,你不必过虑。”
因为炸弹没有按时运到,这次刺杀行动最终流产,不过,李宗吾却真真感受到了张列五视死如归的豪情。
在所有的同学中,李宗吾一生都极端敬佩、赞不绝口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廖圣人廖绪初,还有一个就是这位后来曾担任四川省副都督的张列五。
第一次办教育
一般的资料里,都介绍说李宗吾是1908年开始涉足教育的,但实际上,早在1904年,科举制度还没有废除,李宗吾就已经和他的几位同学创办了一所学校。
最早的提议人是王简恒。
1903年底,20多名叙州籍学生到成都求学,没有合适的学校,被困在了旅店里。王简恒祭起“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大旗,邀约同学集资办校,李宗吾、张列五、雷昭仁、陈全性等人都积极参与,凑了17块银元,创建学校。为了学校顺利开课,他们还约请一些老乡成立了旅省叙属同乡会,推选陈全性为会长。
他们的行为得到了学校校长的赞许。校长不仅拿出钱和仪器等来支援他们,还破例准许他们轮流外出上课,不算缺席。尽管他们去上课完全是当义工,但随着办学规模的扩大,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同学加入。
最开始,他们在陕西街的茶馆里上课,仪器、标本、教具之类,可以无偿使用高等学堂的,也可以到成都当时的其他名校寻求帮助。为了节约经费,发起人全是义务劳动,外聘的教员也只领一半的工钱。实在困难的时候,大家还得多跑几趟典当铺,变卖私人的东西。
试办一年后,师生们都比较满意,于是,大家决定正式办一所学校,报请清政府备案,取名为叙府公立中学堂,主要招收叙府13个县的学子。
1905年,学校迁到大坝巷,陈全性病逝,大家公推张列五继任会长,学校的声誉更高了。恰在这时,叙州知府到学校视察。这位知府是雷昭仁的老师,听学生讲这个学校只是临时捐助,没有固定经费,便承诺通知各县按期拨付办学的钱。于是,到了年终期末,张列五等人就结伴下乡,去各县凑集办学经费。在隆昌,举人郭书池一次就捐助了200银元。有了这笔钱,学校得以迁到了条件好些的北巷子。第二年,郭书池来成都,考察了叙校一番之后,决定把自己在家乡办的知耻中学迁到成都。当年夏天,在知耻中学任教的黄肃方、陈道循等来了叙校,这两人都是同盟会会员,受孙中山派遣从日本回国的。
就此,李宗吾和同学们一起创建的叙府公立中学堂成了四川辛亥革命的策源地。而李宗吾的几个同学兼好朋友后来都成为了辛亥革命的重要人物,其中雷铁崖成为孙中山的秘书,张列五成为四川革命党领袖。
这所学堂,就是今天的成都列五中学。
富顺:“厚黑”“破茧而出”
蚕蛹化蝶有个过程,但也有一个“破茧而出”的时刻。李宗吾琢磨历史人物多年,真正想透彻“厚黑”一说,是在富顺的某一天晚上。
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年底,李宗吾从四川高等学堂以最优成绩毕业,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到富顺中学做了教习。一年多以后,也就是1909年(宣统二年),他当上了富顺中学堂监督(相当于校长)。就是在这里,一件不经意的小事儿,将李宗吾脑子里的“厚黑学”引了出来。
早在读高等学堂的时候,李宗吾就有许多同乡同学加入了同盟会,其中张列五还是四川同盟会的领袖。李宗吾常常和张列五一起讨论革命能不能用权术,张列五说:“办事应该从正当的途径去做,万一正路走不通,也可以用权术,但是一定要有界限。”李宗吾问:“什么界限?”张列五说:“事过之后,公开出来,众人都能见谅,就是受了权术的人,也能相谅。这样的权术,就可以用。如果公开不得,宁肯失败,也不能用。”张列五甚至对李宗吾说:“你才智过人,就像是我的左右手,一旦革命军起事,预备要你带一支子弟兵,从今天起,你先做好思想准备……”当时,李宗吾听了这话非常高兴,于是就想:自古以来,没有人无缘无故就可以成为英雄豪杰,他们都有各自的秘诀,如果把历史上的这些“秘诀”收集整理出来,或许对自己和他人都有用处呢。可那时候时机不成熟,还没有到“破茧而出”的时刻,他忙活了很久,也没能把这个“秘诀”找出来。
等到他做了校长,猛然想起这件事情,愈发觉得有必要继续研究。
李宗吾的寝室在一栋三开间的右边,左边住的是校教务主任,姓张。房间的墙壁都是竹子编的,两边糊的是泥巴,所以不隔音。一天夜里,不知道张教务主任有什么心思,到半夜了还在唉声叹气。李宗吾心里疑惑,可又不能多问,只好躺在自己房间等张主任安静下来。终于,他听到张主任拍案大呼了一声:“当今之世,非脸皮厚、心子黑不可!”大呼过后,张主任平息下来,不能入睡的人,换成了李宗吾。
独自一人睡在虽然简陋但书香四溢的学校里,一个熟读二十四史的人很容易在睡不着的时候“抒怀旧之蓄念,发思古之幽情”。想着想着,想到了曹操、刘备、孙权,李宗吾翻来覆去地归纳总结几个人的英雄事迹,几经抽丝剥茧、排列组合,终于找到了三人的特点——
曹操心肠黑,不仅随意杀想杀之人,而且还冠冕堂皇地宣称:“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刘备脸皮厚,一会儿投奔这个,一会儿投奔那个,而且一辈子会哭,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痛哭。
孙权本来和刘备结盟,却突袭荆州;本来和曹操争雄,却在曹丕面前称臣。可见又厚又黑,只是黑不如曹操、厚不过刘备。
这样三个人,各显神通打将起来,岂不就能三分天下吗?
想到这里,李宗吾禁不住坐起来,一边捶着床沿一边大声喊叫道:“找到了!找到了!古代那些被称为英雄豪杰的人,不过就是面厚心黑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他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上下五千年一一篦过来,由三国往上,到刘邦、张良,孙武、商鞅;由三国往下,到司马父子、唐太宗、明太祖,或者张居正、曾国藩、胡林翼等等,这些人,有的比较厚,有的比较黑,有的又黑又厚……
这一个晚上,让李宗吾终身难忘。后来,李宗吾在《厚黑丛话》中描述了当时的心情:“那一夜,我终夜不寐,心中非常愉快,俨然像王阳明在龙场驿大彻大悟,发明格物致知之理一样。”
不过,李宗吾发明厚黑学以后,并不十分自信。当时,他的同学中以王简恒的办事能力最高,被雷民心誉为“大办事家”,李宗吾于是就拿自己发明的厚黑学去和王简恒探讨。王简恒听了以后,劝李宗吾说:“你说的道理一点都不错,但我要忠告你,这些话切不可拿在口头上说,更不可见诸文字,你尽管照你发明的道理埋头去做,包你干许多事儿,成一个伟大的人物。你如果口头或者文字发表了,不但终生一事无成,反有种种不利。”雷民心也说这种道理是“说得做不得”,李宗吾于是就暂时按下了发表的念头。
王简恒:得了“黑”字诀
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李宗吾在富顺中学堂当老师,他的同学王简恒任富顺中学堂监督,廖绪初任富顺县视学。同期被聘的还有谢绶青,也是李宗吾在四川高等学堂的同班同学。
当时,同学中多数人都推崇张列五,唯有王简恒最佩服和敬畏廖绪初。他说:“绪初做事,一丝不苟,从他的那些言谈举止来看,在贤人里都找不到一个,简直就是圣人。”由此,“廖圣人”的名号逐渐传开。
第二学期,廖绪初要求续聘教师、调整薪水,并对王简恒说:“宗吾是本县人,核减一百两,绶青是外县人,薪水照旧。”他们这样决定,是因为了解李宗吾,知道他不会计较,更不会站出来反对。李宗吾于是便和人开玩笑说:“绪初这个人万不可相交,相交他,银钱上就要吃亏,我是前车之鉴。”
过后没多久,县立高等小学校校长姜选臣因事辞职,县令王琰备下文书,请王简恒兼任县立高等小学校校长。有一天,王简恒笑着对李宗吾说:“我最近穷得要当衣服了,高等小学校校长的薪水,我很想支来用。照公事说,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是县中有人要攻击我,我也不怕。最怕的,是廖圣人酸溜溜说‘这笔款似乎可以不支吧’。真那样,你叫我这个脸往哪里放?只好还是当衣服算了。”
李宗吾偶尔和人说起这事,慨叹道:“绪初的令人敬畏,简恒的勇于克己,亦可见一斑。”他结合《厚黑学》,更觉得王简恒这番谈话,是厚黑学上的一个重要公案,于是对同学雷民心说:“我们这些人里,资质偏于厚字的人很多,但以绪初为第一。够得上讲黑字的人,却只有简恒一个。”
再后来,听到有人说:“你叫我面皮厚,我还做得来,叫我黑,我实在做不来,所以说我这个人做事不成功呀。”李宗吾便劝他说:“那是因为你厚得不彻底。只要彻底了,就一定会成功的。你看绪初的厚,不是就把简恒的黑打败了吗?可见,世间资质偏于厚字的人,万不可自暴自弃。”
说起简恒的黑,李宗吾还有另一个证明。
《厚黑学》没有发表之前,李宗吾没有底气,正好王简恒来看他,李宗吾便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请他提意见。王简恒听了,笑道:“宗吾,你说的道理一点没错。但我还是要忠告你,这些话千万不要拿在口头说,更不要见诸文字。你尽管埋头照你发明的道理去做,包你能干出许多大事,成为一个伟大的人物。如果你说出去或者发表了,不但终身一事无成,还会有种种不利。”虽说李宗吾没有听他的劝告,还是将《厚黑学》拿出来发表了,但这件事情却更说明王简恒是得了“黑”字诀的。
不过,王简恒却也黑得不彻底。1912年,张列五当民政长,王简恒去了成都,不愿就任县长,回了自流井老家,两年后响应讨袁失败,郁郁而终。
廖绪初:厚有余而黑不足
1911年暑假,李宗吾被四川提学使司委任为四川小学教员检定委员。
铁路风潮发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