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往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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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七年李世芳罹难青岛,宋德珠亦一时息影舞台,是年北京《纪事报》倡议再行新的“四小名旦”选举,得到戏迷们的热烈响应。当年八月一日开始投票,历时四十五天,于九月十五日揭晓,结果张君秋名列榜首,毛世来居第二,陈永玲、许翰英新入选排第三、第四名。选举后,四人又在华乐戏院同台合作演出“四白蛇传”,许翰英演《游湖借伞》、陈永玲演《水漫金山》、毛世来演《断桥合钵》、张君秋演《状元祭塔》。连演三天,场场爆满,一时传为梨园美谈。张君秋也由此获得了“祭塔旦”的美称。
许翰英艺宗荀慧生,“文革”中作古;陈永玲原名陈志坚,曾住青岛中山路三十号楼上,读书时就酷爱京剧,拜王芸芳学旦,后考入北京中华戏曲学校学戏,艺宗筱翠花派,亦得到“四大名旦”的亲传。他如今年逾花甲,竟还能踩跷演重头戏《小上坟》、《醉酒》、《战宛城》等,被称为“集梅、程、尚、荀、筱绝技于一身”的“中国名旦”、“花旦之魁”。台湾影后林青霞、名伶魏海敏暨港上名票邓宛霞等,均为他的学生。
●【琐忆京剧女武生】ǎ|ǎ|ǎ|ǎ|ǎ|ǎ|ǎ|ǎ|ǎ|ǎ|
近年,梨园界出现几位女武生,深得人们的赞赏。知名的有宁夏京剧团的前鉴,河北梆子剧团的裴艳玲,上海京剧院三团的潘瑛和武汉汉剧院的邓敏等。
过去在女演员中能串演武生戏的也大有人在。我看过白玉薇串演的孙悟空,言慧珠串演的《连环套》中的黄天霸。云南京剧院的关肃霜则更是文武全才,武生戏能串演《八大锤》之陆文龙,《金钱豹》之豹精,《三岔口》之任堂惠等。
早期活跃于北京舞台上的女武生,最有名气的当推于紫云。她的短打戏有《恶虎村》、《四杰村》、《花蝴蝶》等三十余出;长靠戏有《冀州城》、《挑滑车》等二十余出;文武老生戏有《潞安州》等。其扮相英武,武功扎实,起打勇猛,而且嗓音圆润、明亮,唱、白均颇有韵味,为当时女伶中的佼佼者。
稍后的女武生有赵紫云,曾搭刘喜奎班演唱,也常与刘配戏。她扮相英武,凛然有丈夫气。
再一杰出女武生为梁春楼。她起打猛烈火暴,动作如疾风骤雨,几令人不敢直视。拿手戏如《金钱豹》、《夜战马超》、《战冀州》、《挑滑车》、《白水滩》等,称绝一时。
二十年代,还有一位活跃于济南舞台上的女武生筱月山。她体型较胖,演《铁公鸡》之张嘉祥,斜露半边膀子,气势■猛,翻打扑跌,无所不能。“开打”时真刀真枪,火炽惊险。
三十年代,在济南等地的女武生韩月樵,能演《长坂坡》、《四杰村》、《连环套》等戏;《挑滑车》更是她的佳作。
四十年代活跃于山东青岛、潍坊、淄博、济南等地舞台上的女武生有王虎宸(原名樊斌卿),能演《驱车战将》、《卧虎沟》、《四杰村》、《连环套》及《八大拿》等戏;勇猛矫健,走“扫堂”、“旋子”,又冲又帅。演《淮都关》耍大刀背花,风掣电闪,动人心魄。
此外,沈阳文武生陈麒麟,扮相英武,身材高大,嗓音洪亮,曾与袁世海合演《连环套》。
●【名家救戏佳话】ǎ|ǎ|ǎ|ǎ|ǎ|ǎ|ǎ|ǎ|ǎ|ǎ|
在戏剧舞台上,演员的对白、唱段和表演动作,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因此一旦出现误差,比如忘词、漏唱或发生意外现象时,就有可能“坍台”。但是不少名家在遇到上述情况时,则能随机应变,加以弥补,使全剧善始善终,甚至取得更好的效果。
著名京剧大师梅兰芳,有一次演出《贵妃醉酒》,当他把高力士的帽子戴在自己的凤冠上,唱到“冠上加冠”时,一不小心,帽子突然掉在台上。这时,如果弯腰去捡,就要遭到观众哄笑,甚至会喝倒彩。梅兰芳没有去捡,而是向扮演高力士的萧长华做了一个手势。萧长华心领神会,马上添了一句词儿:“娘娘,你的帽子掉到哪儿啦!”梅兰芳听到这句道白,便以醉步向帽子走去,高力士将帽子捡起来,给了娘娘。两个机智聪敏的艺术家,不仅巧妙地弥补了这一漏洞,而且更充分地表现了杨贵妃的醉态。
四大名旦之一的荀慧生,有一次演出荀派名剧《红楼二尤》,演到王熙凤借秋桐之手害死了尤二姐初生的婴儿,尤二姐唱那段二黄原板时,唱到第五句:“诉不尽心内的苦,珠泪难忍!”一失神,把最后一句唱词忘了。他灵机一动,赶紧把已死的婴儿抱起来,现编了一句:“想必是我的儿,他……他又复生!”算是把忘的那句词补上了。事后很多熟人都说,他这句改得好,更充分地刻画出了尤二姐遭受迫害后精神错乱的形象。他自己也觉得这临时诌出来的词比原词还生动,从此就按这句唱下去了。
现代名伶如此,老一代的名伶亦有令人惊叹者,谭派祖师谭鑫培,一次在《文昭关》演出中,管道具的误将宝剑换成了腰刀。上台后,谭才发现,但又不好再换,他灵机一动,将伍子胥的唱词:“过了一天又一天,心中好似滚油煎;腰中枉悬三尺剑,不能报却父母冤。”改为:“过了一朝又一朝,心中好似滚油浇;父母冤仇不能报,腰间空挂雁翎刀。”四句唱出,满堂喝彩。
京剧之外,其他形式的舞台演出也有类似春。如弹唱名家马如飞,一次在弹唱《珍珠塔》时,不慎把“丫环移步出了房”唱成“丫环移步出了窗”,观众听后哄堂大笑。
马如飞知道唱错,但他毫不惊慌,镇静自如地补上一句:“到阳台去晒衣裳。”听众一听这巧妙的补白,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谁知一疏忽,又把“六扇长窗开四扇”唱成“六扇长窗开八扇”。这时观众不再喧哗,静静地听他如何补漏。马如飞不慌不忙,依然如故,以他丰富的舞台经验,继续唱道:“还有两扇未曾装。”台下顿时掌声满堂。
●【裘盛戎误场赏肉记】ǎ|ǎ|ǎ|ǎ|ǎ|ǎ|ǎ|ǎ|ǎ|ǎ|
京剧界常说“无净不裘”。裘,即裘派创始人裘盛戎。他后来自然是卓然成家,但早年在“富连成”科班学艺时却是极艰苦的。
一九三二年秋,北京前门外鲜鱼口富商丁老太太大办六十寿辰,邀请“富连成”科班在鲜鱼口庆丰堂唱堂会。那天堂会的戏比较多,从中午一直演到深夜。大轴戏是《鱼肠剑》、《刺王僚》,胡盛岩演伍子胥,刘盛通演姬光,裘盛戎演姬僚,叶盛茂演专诸。
当时戏班讲究“饱吹饿唱”,因此不管演出的戏码多少,只吃一顿午饭,等完戏再回来吃夜宵。当堂会戏演到“掌灯”时,裘盛戎感觉肚子饿得慌,他乘人不备就溜出了庆丰堂大院,先到打磨厂后河沿吃了一盘灌肠,接着,又跑到大栅栏门框胡同吃了一碗卤煮火烧,还溜溜达达逛了几家铺子。这会儿他琢磨出来的时间不短,也该回去勾脸了。他刚一迈进庆丰堂的门口,就被科班教师郝尧伦先生抓住,拽进了后台。裘盛戎一眼就瞧见原先扮专诸的叶盛茂在那里勾姬僚的脸谱,他明白自己误场了,要大祸临头。这时怒容满面的郝尧伦手里还拿着一根三尺多长的戒尺,拉过来一条长板凳,叫裘盛戎躺在上面。就在郝尧伦的戒尺要打下来的一刹那,一位老先生拉住了郝:“尧伦,等等,您先压压火,消消气,您能不能让他先去勾脸、扮戏,有什么事等完了戏回去再说。今儿晚上的演员名单,是本家看过点头的,咱们要是临时换人,恐怕‘寿星老’不高兴。我看不如先上《刺王僚》,再《斩马谡》。”裘盛戎偷眼一瞧,原来是萧长华先生为自己求情。
萧先生的面子不能驳,郝尧伦总算暂时放过了裘盛戎。裘盛戎心想:今儿晚上说什么也得“卯”上,假如“奔”不下来“好”,回去这份罪是够我受的。
《刺王僚》开演后,裘盛戎扮演的姬僚上场,头一句念“大引子”:“大地山河,图霸业,一统吴国”,就先声夺人,得了一个满堂彩。当时台底厂有一位年长的顾曲者,竟兴奋地冲台上说了一句:“这小子还真有点他爸爸(裘桂仙)的意思!”一句话引起了听众一阵笑声。接着,裘盛戎在“西皮导板”、“原板”、“二六板”、“快板”的唱段里,以他那优美的唱腔,又连四个炸窝好。本家丁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连说:“这孩子唱得真不赖,有味,好听!”《刺王僚》刚下来,老太太就让账房先生写了一张红条子送进后台。上边写着:“赏给小王僚肉丁包子一千五百个!”由于裘盛戎的精湛技艺,那祸到临头的二十板,反而化罚为奖了。
●【京剧男旦艺术的兴衰】ǎ|ǎ|ǎ|ǎ|ǎ|ǎ|ǎ|ǎ|ǎ|ǎ|
男旦在中国京剧舞台上曾经盛极一时,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四大名旦”的出现,使得京剧男旦艺术达到高峰。但自“四小名旦”之后,京剧男旦急剧衰落,如今只剩下梅葆玖、宋长荣、王吟秋、吴吟秋、温如华等五位,而真正活跃在舞台上的仅宋长荣一人。京剧男旦几近绝迹。
据记载,男旦在唐宋就已经出现,明清之际有了长足发展。乾隆年间涌现出以蜀伶魏长生为代表的男旦群。四大徽班进京之后,在中国当时所处的封建时期,女性不允许登台表演,女性角色只能由男性出演,于是涌现出以陈德霖、梅巧玲为代表的一批京剧男旦,但当时的京剧从剧目到角色都是以老生为主,男旦表演刚劲有余而柔美不足,之后,王瑶卿潜心钻研,使男旦表演更趋完美,经他培养的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在表演上各自形成自己的风格。
“四大名旦”的出现,使得京剧男旦表演艺术炉火纯青、精妙绝伦,从而彻底扭转了京剧以老生为主体的格局,使男旦上升到极为突出的地位。男旦表演艺术进入鼎盛时期,涌现出了以李世芳、张君秋、毛世来、宋德珠“四小名旦”为代表的一批男旦演员。随后,梆子戏中开始出现女演员,不久后,新艳秋、言慧珠、顾正秋等一些女旦演员开始出现在京剧舞台上。
新中国成立后,赵燕侠、杜近芳、孙毓敏、刘长瑜、李维康等一批接一批的女演员在旦角表演艺术上日趋成熟,活跃在京剧舞台,观众也接受了旦角女演员的表演水平,男旦逐渐淡出舞台,各戏校也不再培养京剧男旦。
其实,男旦在中国的出现和走向消失,也是现实社会观念的真实写照。在以往的封建社会,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头露面乃至登台演出被认为是大逆不道及有伤风化,京剧艺术的发展促使男旦这个行当的出现,是迫不得已的事。男旦的出现又促进了京剧艺术的发展,包括涌现出梅兰芳这样享誉世界的艺术大师。当然随着社会的进步,女演员逐渐走上舞台,并在舞台上立住了脚,于是“男旦”这一名词逐渐成为了历史。
尽管,男旦的出现体现了特定历史时代的一种畸形审美,但梅兰芳这批艺术大师通过自己对艺术的再加工,为世人留下了许多精湛和值得回味的传世佳作。有趣的是,在京剧票友中,男旦爱好者经久不绝,至今仍有许多男旦票友乐此不疲,倒也有意无意地将男旦艺术继承下来并发扬光大。
●【京剧名伶“四大怪”】ǎ|ǎ|ǎ|ǎ|ǎ|ǎ|ǎ|ǎ|ǎ|ǎ|
民国初年,京剧名伶有“四大怪”,都是盲、哑、跛的残疾人,但艺术超群,世人谓之“梨园怪杰”。他们是老生双阔庭、武丑韩中和、武生王益芳、文丑赵仙舫。
双阔庭是满族正黄旗人,艺宗孙菊仙,嗓音酷似孙,每唱一段几可乱真,当年有些孙菊仙的唱片,实为双阔庭所灌制。他中年时患眼疾而致双目失明,成了“睁眼瞎子”。他为了适应舞台表演,开戏前先在舞台的台毯方位环行几周,摸清上场门、下场门、表演区。演出时,观众根本看不出他是个盲人,该喝彩之处照样满堂彩。他演《捉放曹》行路一场,上下马的马鞭放在台毯的边沿上,然后取鞭上马、跨腿打马鞭等眼神、角度、身段有条不紊。就这样,在天津演出十余年,又到南方献艺。
另一位双目失明的武丑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