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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自白录-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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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们肯定来找过我。也许我为了躲陈国军把你们也躲掉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你们也不了解具体情况,阴差阳错命中注定我该挨这一回劫难吧?

可是你们在下裁定之前还是该再找我问一下啊。也许是你们已经觉得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了,没想到半路杀出来我这个程咬金,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吧?可是你们的罚款太多太多了,三十六万谁能付得起啊,还要在一个星期之内全部付清?你们以为我是印钞票的机器吧?

千万不要听信那些谣传。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假如不是罚款太多我也许就不闹这一场风波了。不行也不行。十八万我也付不起。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认定那二十八万五千是我的钱呢?

不过我也确实是像那个“偷斧子的人”。站在你们的角度一想,我要是税务局也会觉得刘晓庆是偷税犯。不偷税不可能嘛。在税法远远没有普及的今天? 

我其实是有没交的税。只不过恰巧不是你们查的那笔巨款。只有零星的几个钱。在一风吹草动的时候我就想办法全部补交了。现在的我绝对堂堂正正,是依法上税的模范,我的任何帐目都经得起调查。不夸张地说,每一分钱都是税后所得。

查税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教育我们吗?这个目的早达到了。谁还会再拿鸡蛋往石头上碰?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的? 

现在的状况是我没有偷那十八万的税。这一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虽然全国上下都不明白,可是你们心里其实比我更明白。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正确的裁定呢? 

是不是你们觉得既然事已至此,报纸也登了,如果再改变无异于自己打自己一记耳光下不了这个台呢?要是我就不会在乎这个。不过我理解你们。我不会打翻天印的。我们一起商量出一个办法,大家都体体面面地过去行吗?

也许敢于纠正自己的错误并勇于承认错误形象才更高大、更雄伟呢。 

后天,不,也许明天,我就要和青岛税务局见面了。听说我的案子是市南税务分局在管。又听说主办人是青岛税务局的一位处长。青岛税务局和市南税务局在一个楼办公。 

唉呀那不等于是一回事吗?我去申报税会不会记者、群众铺天盖地而来啊?要知道我对这一点怕得要命呢。 

临行前再三嘱托律师们务必要将这一点安排好。悄悄地进去,万不可弄出动静来。 

想起毛阿敏去税务局交税那份热闹,我的后背就直出冷汗。要也是那样的场合我扭头就走。豁出来抗税到底,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脑袋掉了还不是碗大个疤。

再不然就大叫大嚷。该说什么说什么发表我的演说。破罐子破摔图它一个痛快,捎带着把那些记者也骂一顿,最后一定要声泪俱下像戴安娜那样对记者说:“是你们使我痛苦!”作为精彩的结束。

可是报纸也不会登啊。我这么热闹还不够他们看西洋景呢。还是静静地好。不要出声。把自己包裹起来,申报完了税就走。税务局说不定也愿意张扬,还不知道牛打死马还是马打死牛呢。 

唉呀,我好累好疲倦啊。真的再没有力气在这个漩涡里挣扎了。你们就可怜可怜我给我那张纸吧。上帝你保佑我吗? 

飞机徐徐降落在青岛。 

帽子压得低低,对周围的指指点点以及四面八方传来的叽叽喳喳充耳不闻,我一阵风似地出了机场。 

律师们同侨办的一位张仁光处长,还有我的朋友贝贝,在机场迎接我。 

顾不上与大家打招呼,我飞快地钻进汽车,把头埋在前面座椅的靠垫上,汽车立即起动。 

十分钟后,我慢慢把头抬起来。啊,青岛,我又来了。 

律师们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来接我的贝贝是大导演凌子风夫人韩兰芳的侄女,《春桃》中我们摄制组的场记,与我和姜文相交很好。青岛侨办的张处长是她的朋友。

为了避免毛阿敏在税务局交税所有记者、摄影机一拥而上的悲剧重演,律师们在我来之前已与青岛税务局,更准确地说是青岛市南税务分局进行一番交涉。

鉴于我这次来青岛暴露给新闻单位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律师们建议能否选一个中间地带见面。税务局坚持要去税务局申报,不过同意安排在远离市中心的小税务所进行。也表示可以作好一切保密措施,绝对不向外界透露消息。” 

时间定得很早,可以在税务所人员上班之前先到达他们的会计室。 

具体日期是明天早晨。七点半,青岛市福山税务所。已完全弄清楚了行走的路线。 

一九八九年三月八日,由青岛税务局发出了“税务违章案件处理书”,直至五个月之后,被处罚人刘晓庆才被通知前来申报。 

一切都颠倒了。

在青岛税务所的重要一幕
明天,重要的一幕即将开始。 

当晚,我们就住在贝贝的父母家。 

贝贝设家宴为我和姜文接风。处在激战前夜,我的心惴惴不安。 

贝贝的父亲是青岛著名的牙医。他说,晓庆你怎么不笑啊?我赶快勉强笑了几声。 

牙医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你的牙是最好的。 

我高兴起来说是吗?有人说过我死了以后我的牙可以送给牙科医院放在橱窗里做标本呢。那我就送给你吧。 
牙医说那时间太长了我等不了了。 

我说不见得不见得。也许很快了也说不准。黄泉路上无老少啊。 

牙医哈哈大笑。他说上次你们来有人看见就问我,刘晓庆上你家是不是请你看牙?我说晓庆的牙是最好最漂亮的。又问晓庆的税怎么样?我说那都是胡说八道,晓庆没事。 

牙医的夫人帮腔,这不,晓庆是没事,我就信这一点。 

大家都笑起来。欢快、温馨的气氛弥漫在小屋中。一团东西又升起来堵住了我的喉咙。 

啊,这些善良、真诚的人啊。 

一夜“孤灯挑尽未成眠”。 

清晨,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在律师们的陪同下,我前往福山税务所。 

街道上没有行人,只听见车轮在柏油马路上沙沙作响。 

好静好静。打开车窗,一阵清新的空气和着细雨扑面而来,不由得深深地好几口呼吸。 

几个月来的郁闷仿佛一下子吐出去好多。也许今天会出现我一生中的重要转机? 

两位承办人已在福山税务所等候。七时半,我们准时到达。 

所里人还没有上班,我们是唯一的几个人。 

受周围静溢气氛的感染,大家悄悄地点头,握手,双方都没有说一句话,仿佛是多年认识的朋友。 

承办人带我们去到二楼会计室,大家坐下。我们三个人他们两个人。各自占据一张长会议桌的一侧。没有人为我们互相介绍。 

强作镇定我坐在屋子中央,眼珠子在对面两位的脸上滚来滚去。 

不用介绍我就知道我正前方年长的一位是张处长,旁边那位年轻的大概就是他的助手了。 

窗外雨点仿佛大起来了。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没人有说话。 

少顷,钟摆的声音又开始传来,与雨点的“滴答”形成了和谐的二重唱。 

张处长划火柴点烟。我注意到他的手在颤抖。抖得很厉害,抖了好几下也没有把火接触到那支烟上。 

我突然心疼起他来。这么大年纪为革命为党工作兢兢业业这是为什么?为我这个黄毛丫头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也不好受吧?我们这是何苦业啊?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上前去帮他点烟的冲动。 

“今天,是刘晓庆申报收入和纳税情况,你们律师没有必要在场。”突然一声惊雷击碎了宁静,处长冷冷地说。 

我抬头诧异地看着他。 

申报还未开始先对律师下了逐客令,处长话实在是出人意料。 

律师们几天来一直与处长面谈或是通话好多次,也告诉他律师是要陪同前来申报的。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反面意见或是表示不同意,这下子临时变化是什么意思? 

我赶紧看我的两位律师。 

两位律师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我换了一个姿势。我的椅子不安地嘎嘎作响。 

处长提高了嗓门。我在椅子上不由得一跳。 

“你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让刘晓庆抓紧时间申报。” 

处长的声音如雷贯耳。 

卢光耀和田福祥露出了温色。 

一股火药味扑过来。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刘晓庆的代理人。刘晓庆申报,作为代理人我们当然要在场。”一卢光耀也大声说。 

“我们是让刘晓庆申报,你们在场毫无意义。”税务官以更大的声音说。 

“这是法律赋予刘晓庆的权利。依照法律规定,为委托人提供法律服务,是任何人不能阻止的。我们在场并不影响你们听刘晓庆申报。”律师又说。 

我的头扭来甩去成了拨浪鼓。此时此刻我变成了配角。我的妈呀,事态怎么这么严重啊? 

“刘晓庆申报是她个人的事,与你们律师没关系。”税务官毫不退让。声音越来越大。 

“刘晓庆申报确是她个人的事,但申报中会涉及到许多法律问题,这对刘晓庆来讲则是生疏的,她未必了解和熟悉有关_的法律规定。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委托律师代理,请律师为她提供法律帮助,我们律师也是有责任为她提供法律帮助的。应当说明,这既是我们的义务,也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利。我们同在一个法律的约束之下,想来税务局也是不应当置之不顾吧。”田律师们不改初衷,义正辞严拒绝了税务官。 

双方代表相持不下,像一声声惊雷炸开。 

又双腿一软我差点跪倒在两位律师的脚下。别走,你们千万别走,走了我怎么办啊?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背数字,万一出了差错又被抓住把柄那还有个完啊? 

我真想爬过去抱那税务官的腿:张处长我求求你求求你吧,我好好申报我马上申报,让我的律师在场可以吗?处长好处长你就同意了吧! 

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我瘫在椅子上,出不过气来,我感觉自己快要虚脱。 

好像有一年那么久吧?远远地传来税务官的声音。 

“这样吧,你们可以在场,但刘晓庆申报时不能插话。” 

长出了一口气,我开始坐直身子。 

“这个要求我们不能接受。”又是律师的声音,“我们是否插话,要依不同的情况来确定。刘晓庆在申报演出收人和缴纳税款时,我们可以不插话;但如果牵涉到法律问题,如哪一笔是偷税或漏税等等法律问题时。我们则必须插话,甚至由我们来交谈。作为代理人,我们不能不对刘晓庆负责,更不能不对法律负责。” 

冷场。雷声又隆隆滚来。 

“我是前来申报的,我委托了代理人,他们要在法律上为我把关,还是让他们讲话吧?” 

这是我自己的声音!我怎么有胆量敢讲话?!大白天来了鬼了! 

我把自己给震懵了。我以为是别人在讲话,讲完了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自己的嘴在说话。 

傻呆呆看着他们,我不知道我干了些什么。我等着那暴怒的一刻到来。 

税务官收回了成命! 

雨停了。没有那“滴答”的雨打窗棂的声音。天空也亮了好多。 

申报终于开始。 

正襟危坐我开始背诵。我背诵的是在北京与几个“穴头”碰过多次并排练过多次,也在重大场合重复交代过多次,随“青岛电视村影视艺术团”一九八八年二月至九月去各地演出的收人及纳税情况明细表:

“二月十九日到二十三日,在四川成都演出,每场一百元,演八场,共收入八百元,交税二百元。在成都演出时约好,演员的税款全由艺术团交,所以我这二百元也是艺术团代交的。

“二月二十四日到二十五日,在四川自贡演出,每场一百元共演出五场,其中三场由体育馆按六场付劳务费。实际收人是八百元交税二百六十元。 

“二月八日到十四日,在云南昆明演出,每场劳务费三百元,演十四场,共收入四千二百元。纳税多少我不清楚,‘穴头’告诉我是由主办单位负责代交,至今没有看到税单。

“沪州、天津、保定、南昌……” 

我依顺序一一申报,声音清亮,准确明了,数字无误。 

我演三十多部电影,背任何台词也没有今天这么流畅过。这可不像背台词背错了可以重来一遍。 

偷眼看看税务官。没有任何表情。是不是睡着了?定睛仔细瞅有眼睫毛在眨。 

我等待着。律师们等待着。我们等待揭开盖子的一刻。“你把《西太后》摄制组的二十八万五千元的事说说。”一个冷峻的声音打过来。 

终于到了问题的核心!总算,总算正面谈到了这个问题。要是在五个月以前或是五个月当中给我机会和税务官讲清楚这二十八万五千的由来该多好啊。 

陡然间唤起我无数的精神。如江河奔泻滔滔不绝我实际上开始控诉几个月来为这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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