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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印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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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见老爷子,不敢听老爷子的问话,不敢对视老爷子的目光。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为儿孙辛苦了一辈子,自己久卧病榻,却依然为子孙操不完的心思,我只能继续编织美丽的谎言。
我告诉他彪子在拍戏,拍完了这部戏马上要去好莱坞深造,可能过年都回不了家。
婆婆的日子比我难过。她每天都要面对头脑依然清晰的老伴儿,随时应对他关于儿子的提问,还要隐藏内心巨大的痛苦……
我真的心疼他们,心疼待我如亲生女儿的老人。
终有一天我会告诉老爷子:您放心地去吧,那边有儿子与您做伴,这边我会把妈妈照顾好,把孙子养大成人。




戏痴(1)



彪子没有等到自己的42岁生日就走了,在短暂的一生中,有一半时间属于表演艺术。他对表演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成名前如此,成名后更是如此。
刚调到说唱团,他对话剧团怀着一种深深的眷恋,是对我的不舍,更是对话剧表演的不舍。只要一有空,他就跑回话剧团看我们排练。在别人看来,这样做“一举两得”,既看了人,又看了戏。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多半是奔着“戏”来的。
一进排练厅的门,他就悄悄往导演边上一坐,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专注得有些贪婪。按捺不住了,就请示导演亲自演上一段。我们每人都有一个笔记本,他的课堂笔记比我的细致得多。
那阵子我们正在排练话剧《红岩》。陈薪伊导演看他摩拳擦掌的样子,有意安排一个小角色让他过过瘾。选来选去只有一个空缺——看守甲,出场无数次,只有一句台词。
像是天上终于掉下了馅饼,彪子乐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陈老师,只要您能让我回话剧团演戏,再小的角色我也愿意!”彪子仿佛得了恩赐。
他太珍视这次机会了,回家就开始设计。
“陈老师,您看我扣一个眼罩,来个独眼龙怎么样?”
“已经有一个独眼龙了。”
“那……”他想了想,“那我剃个光头吧。”
“就为一句台词,把好好的头发剃了?”薪伊导演最喜欢认真的演员,可是担心他冲动过后会后悔。
“那我也得演出‘彩儿’来。”
于是,我第一次领教了彪子的光头形象。说实话,不难看,像个大和尚。只是不大习惯,关了灯以后有点吓人。
接着,彪子又给人物设计了“光膀子”,让美术师给他画上胸毛,还嫌不过瘾,又弄了一个烟嘴儿叼在嘴角上。
“我得咬着烟嘴儿把这句台词说出来,还得让最后一排观众也能听清楚。”他说得踌躇满志。
从那以后,他天天在家苦练。一开始,不是话说不清楚,就是烟嘴儿掉下来,口水就从咬着烟嘴儿的那一边淌下来,逗得我哈哈大笑。
烟嘴儿被他咬出了深深的一道印。
正式演出开始了。
我扮演的孙明霞和江姐关押在同一间牢房里。
“小萝卜头”来通风报信,被“看守甲”发现。
“看守甲”像只大猩猩一样,晃着膀子奔过来,一把抓住“小萝卜头”的衣领,恶狠狠地喝道:“小萝卜头,你上这儿干什么来啦?”
只见他秃顶上反着光,胸前一团长长的“胸毛”,嘴里叨着烟嘴儿,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朝“小萝卜头”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同台的演员全被带入了戏中,齐声愤怒地高喊:“不许打人!”
台上的我明知那是彪子,依然觉得毛骨悚然。
我们到清华大学演出的时候,“看守甲”的剧照被学生们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子。
“真讨厌,这是谁干的?”我知道观众是恨“看守甲”,与彪子无关,可还是气不过。
“恨我,说明观众相信了。”彪子晃着脑袋有些志得意满。
一直以来,薪伊老师把我当做自己的干女儿,在学习、生活上都关爱有加。




戏痴(2)



彪子到话剧团找我的时候,有人悄悄告诉她,这就是秋芳的男朋友,老太太把我好一顿数落:
“哎哟,你怎么找他呀?那么丑,还是个说相声的。”
我嘻皮笑脸地支吾着,无言以对。
一场《红岩》演下来,老太太却对彪子另眼相看。她被彪子的执著打动,逢人便津津乐道:
“嗯,这孩子不错,用功,人也厚道,当女婿就凑合吧。嘿嘿嘿,就是难看了点……”临了还找补一句。
我也跟着傻笑。
不管老师怎么说,我怎么就没觉得彪子“难看”呢?他年轻的时候挺精神的,虽不是浓眉大眼,却有股子“爷们儿”劲儿。
大概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1995年,彪子被张艺谋导演选中,在《摇啊摇,摇到外婆桥》里扮演“黑社会老三”。
机会来得突然,张艺谋的名字毕竟太响亮了。“芳芳,我被张导选中的事,千万别跟人家提起来。”彪子有些局促不安,生怕往后的工作应对不下来。
他一边叮嘱着我,一边就开始独自在家设计人物造型。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我的神经也绷上了弦儿。
开拍后的一天,彪子兴冲冲从剧组跑回来,告诉我,他给“黑社会老三”设计了一个人物造型:头发中分,额前的两撮向里弯曲,活像个“大闸蟹”。这个造型是他有一天晚上洗了澡,对着镜子梳头发,无意中摆弄出来的。
定装照拍完一看:够狠!导演当时就拍板定了。
那次合作对他来讲是一个质的飞跃,不仅学演戏,更学会做人。
有这样一件小事,他很多次地给我和身边的人们讲。
一天剧组派他外出办事,赶回去已经很晚了。下车以后,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小树林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拉住他的手说:“三儿,回来了?等你吃饭呢。”口气就像招呼自家兄弟。
原来是张艺谋。
“人家那么大的导演,特意跑出来接我,还等着我吃饭,我心里觉得热乎乎的,感情一下子就近了,真像一家人似的。”
他也很多次地讲起巩俐,人很懂事,没有“大明星”的架子,经常给大家发零食吃,有时候甚至帮剧组的工作人员洗衣服。
剧组里的人都亲切地叫他“三儿”,此后的多少年来,只要彼此见面,仍是这个称呼。
彪子第一次做手术,震燕一次一次往医院跑,送来《英雄》、《十面埋伏》的T恤衫,让我送给医生和护士们。张艺谋导演也给他送来了花篮。做完第二次手术,彪子接到晓峰的一个电话,还没开口,就听电话那头喊了一声“三儿”,彪子哽咽地说不出话来。(震燕和晓峰都是张艺谋导演的制片主任。)
在他病重的时候,张艺谋导演和震燕专门到医院来看他,可他当时在昏睡着。我想如果他知道,心里一定很幸福,很安慰。




“你小子,这回你火了!”(1)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彪子结识了冯小刚,渐渐成为他创作班底的主要成员。
1999年,冯导演拍摄《甲方乙方》,有一场英达的戏在309医院拍摄,也就是彪子父母的家。
冯导演的制片主任陆国强与彪子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有小陆在,彪子自然常去探班。又因为他对院里熟悉,很多外联的事情就热心地帮着协调处理。他还给剧组在食堂订价廉物美的伙食,亲自把包子一笼一笼地从一楼端到四楼。
冯导演很讲义气。当时,他并不知道彪子是演员,看他跑前跑后,又热心又能干,就想收在旗下做制片。小陆笑着说:“人家是学表演的,是个演员。”
于是,冯导演把“张富贵”的角色给了他,戏份虽不多,却也有声有色。
《甲方乙方》作为第一部“贺岁片”,创下了前所未有的票房纪录,彪子跟着混了个“脸熟”。
公映时,我带彪子的父母和儿子一起去看。儿子那时8岁,对一切似懂非懂,看到周围的人笑,他就跟着笑。
有一段情节,葛优演“地主”,刘蓓演“地主婆”,彪子蹲在地上给他们捶脚。大人们懂得前因后果,又一阵哄堂大笑,儿子小,不明白,替爸爸感到莫大的委屈。
“妈妈,我不想看了。”
我听见儿子稚嫩的声音,只当是小孩缺乏耐性,坐不住了,便指着银屏逗他:“快看爸爸,多好玩儿!”
就在我指给他看的时候,正好演到“地主”让“地主婆”用针扎彪子。
“哇……”儿子大哭着,“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我打死她,我打死她!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忙跟他解释:“聪聪,那是假的,是拍电影。”
“那也不行!我打死她!”
周围的人都回转身来,奇怪地看着我们——电影是看不成了。
我们只好中途退场,抱着儿子回家。
一路上儿子哭哑了嗓子,怎么劝都不行,就是要找刘蓓和葛优算账,当天晚上竟发了烧。
彪子正在别的城市为电影做宣传,我打电话告诉他儿子的“壮举”,他很是幸福,一直憨笑着说:“这小子,这小子。”
葛优和刘蓓知道了小男孩的心思,专门来哄他,给他“赔礼道歉”。
刘蓓给儿子带了很多高级巧克力:“哎哟儿子,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看阿姨给你买好吃的了。”
聪聪看也不看:“那也不行!”边推刘蓓,边打她的手。
刘蓓眼珠一转:“宝贝儿,不是我要扎你爸,全是你葛大爷让我干的。”
在大人们的连逗带哄之下,儿子一想也是,就接受了刘蓓的礼物,表示:“阿姨,我原谅你了,但葛大爷我永远不原谅。”
刘蓓这个鬼灵精把自己择干净了,又给优哥挖了个坑儿。这么一来,无论优哥怎么“花言巧语”,聪聪就是不松口:“谁让你叫阿姨扎我爸爸的!”
优哥一脸的诚恳:“真不是我,是她,她干的呀。哎哟,她可太狠了!”
儿子眨眨眼,他哪里搞得懂啊,反正就是认准了优哥是“大坏蛋”。
后来我们猜想,大概他的小脑瓜里有个观点:漂亮阿姨是不会干坏事儿的。




“你小子,这回你火了!”(2)



儿子长大了,每次大家提起这件事,他都很不好意思。
彪子长年在外拍戏,儿子对他不像对我那样“亲密无缝”。这一次彪子很满足,他骄傲地对我说:“看看,关键时刻,还是儿子向着我!”
自从《甲方乙方》以后,彪子开始忙起来,在家的时间渐渐少了。
隔了两年,冯导演顶着很大压力,大胆起用彪子在《没完没了》中饰演陆大伟。这是彪子从影以来,电影作品中角色分量最重的一部。
最大的难题就是打快板,彪子不会,便开始向我们的邻居、说唱团的刘洪忻老师虚心学艺。
正是大热的三伏天,因为怕干扰四邻,只要他在家,就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练习,直练得浑身大汗淋漓。
这件事做起来枯燥,节奏对了很好听,节奏一乱就是噪音。
有时烦了,急了,彪子索性把快板往沙发上一扔,满屋子来回溜达。情绪稳定以后,长出一口气,接着来。
那段日子,他经常把楼里的邻居吵得直敲暖气管子。
到了快开拍的时候,快板成了他随身携带的器物,走到哪儿,打到哪儿,连堵车的时间都不放过……
电影是在北京拍的,彪子却没有像过去一样每天回家。
“芳芳,我压力很大,如果演不好,对不住的人就太多了。我想跟冯导演、优哥他们多聊,多沟通。将来电影拍出来也少留点遗憾。”
《没完没了》首映那天,北影小放映厅里黑鸦鸦地坐满了人。大家受到“冯氏幽默”的感染,不时地哈哈大笑。
我不在场。人群中大概只有彪子一人怀着颗忐忑的心,坐立不安。
电影结束了,放映厅里灯光亮起。
从第一排座位上站起一个人,向后面大声喊:“傅彪在哪儿?傅彪在哪儿?”他是北影厂厂长韩三平。
彪子向他走过去,韩厂长使劲地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这回你火了!”
转年,新的机会降临了,彪子被滕文骥导演选中,在他监制的影片《押解的故事》中饰演乡镇诈骗犯于太,一个狡猾的农民,小人物。外景地在陕西米脂。
拍摄结束的时候,我和儿子去接他。前方走来一群人,边说边笑,我放眼望去,没有彪子。
等他们走近了,突然有人拍我。我抬头一看,一个农民模样的人冲我咧着嘴,见我愣着,那人笑出了声。
天那,彪子!
我哪能认出他来:脸被晒得黑一块红一块,胡须肆意地长着,头发被烫成了稀松的卷儿,还糊满黄土,又粘又硬,“趴”在脑袋上。
我和儿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惊得说不出话。
他简直乐出了眼泪,用手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子:“等着我,就一句词儿,录完就回家。”
等他走了我们俩才回过神来,冲着这个“陌生人”的背影笑弯了腰。
“儿子,咱还要他吗?”我开玩笑地问。
“是脏了点儿。”儿子做了个鬼脸。




“面瓜——我要喝水!”(1)



《青衣》是彪子带回来的所有剧本当中最吸引我的,也是他十分钟爱的一个。
有时候,半夜,我会被他的笑声吵醒。问他怎么回事,他就绘声绘色地给我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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