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远华大案-第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赖水强、小舅子赖文曲的动员下,从藏匿地深圳赴厦门投案。
政策与亲情的双重“感召”,赖文峰等10多人也先后从澳大利亚、加拿大、香港等地返回家乡,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66 铁窗内的自白
2001年2月17日,这是个星期六,天高云淡,有些许阳光洒落。上午9点半,赖水强在19号提审室接受采访,他身披一件旧式军用大衣从里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厦门晚报》,他说接到狱警的通知时他正在看报纸。
他随手将报纸推到铁栏杆这头,笔者清楚地看到那篇文章的题目叫:扣人心弦的“劝降”———杭州一女记者陪持枪抢劫犯走上自首之路。
刚才读这篇文章,我都哭了,太感人了。赖水强说。他的眼眶是有些红。
笔者问,听说你只读到小学三年级,文章写得不错。笔者采访之前,曾从侦捕组那看到赖水强归案后写的几篇心得体会,情真意切,印象颇深。
不,赖昌星才读到小学三年级,我只读到二年级。我家里订阅《知音》杂志,我是每期必看,里面写了不少案子,挺生动的,我爱看。我是没文凭,有水平。赖水强幽自己一默。他的精神很好,挺健谈,哪像被囚禁的犯人。
陪同的小崔递给赖水强一支“555”烟,他是“4·20”专案组的办案人员,与赖氏成员打交道多了。赖水强忙不迭接过烟,他在“号子”只能抽“牡丹”,且每天被限制6支。他说他平时烟量大,一天要抽2包多,现在没烟抽脑子晕人也没精神,他得慢慢把烟量减下来,慢慢适应。
“崔干部,你最近忙什么呢,也不来看我。我好想你们呀。还有刘处、陈秘、小姜……”曾听不止一个专案人员说,赖水强见到他们,就像见到久别多日的亲人或老朋友。耳听为虚,今天眼看为实。
脑子里突然冒出采访侦捕组陈秘时他说的一句话:案情、案情,不光是案子,还有情,这情指犯罪的过程、情节,还指这里头的人情事故。于是采访的切入点就从赖水强如何从信赖侦办人员到最后完全依赖侦办人员开始。
赖水强讲了一个小细节。
取保候审后,按规定他们几人都得随叫随到,5月1日那天,刘处打电话,让他们当日到专案组去一趟。他说一定照办。不到5分钟,刘处又挂去电话,说他想起来了,今天刚好是你母亲的忌日,你们谁也别来了,都到老人坟头烧炷香吧。赖水强当时在电话里就哭上了。他对笔者说,刘处细到居然记住我母亲的忌日,侦办人员讲情,我赖水强能不讲义?况且赖家把走私搞得这么大,给国家造成危害,带来这么多的损失。我是大哥,我惭愧呀。
这次专案组来得及时,是好事。这不是我们赖家4兄弟的问题,还有后代晚辈呀,像我3个孩子,全参与了走私,越做越多,如果再过几年,肯定是要被杀头的。所以我说中央下决心好呀,专案组来得及时,不仅救了我们这个家,还给受贿放私的党政干部敲响了警钟。
赖水强说,他为了劝导儿子、小弟、女婿、外甥等诸多亲戚回来投案,真是费老劲了,有时两三天就往境外拨一次长途,那3个月电话费就花去两万多元。
“投案不自首,就像参谋不带长,不管用的。”赖水强说,他对回来的家族成员道出自己的观点,要他们到案后积极主动交待问题。
赖水强很遗憾没能把赖昌星和小妹劝导回来投案。
说到赖昌星,作为长兄的赖水强看法很多,他既没文化又不听话。他在贪官面前百依百顺,在小人面前又言听计从,真是文盲加法盲。
67 赖家作孽
赖水强说出他与赖昌星联系的情况,他在加拿大的日子也不好过,压力大,老婆曾明娜神经病又发作,见面就骂,他俩不敢住在一起,3个孩子上学没着落,手头上又没多少钱,也没人帮忙。阿星说他很痛苦,每天抽很多烟,晚上睡不好觉。他说“红楼”里有他妻儿的好多衣服,让我与专案组商量,取出这些衣服后想办法通过香港的大姐带给他,可见他们在外面的生活很艰苦。我几次劝他回来,要他相信专案组,相信法律,你逃了,问题更说不清楚。我提醒他,别傻了,要为人家保脑袋,每个人都会推卸责任的。他答应好好的,说会回国投案的,但要晚些时候,先把家庭和孩子读书事处理好。可后来就翻脸了,他在电话里和我吵,骂我是特务。还威胁我,要干掉我。我说,那就等着瞧吧,还不知道谁干掉谁呢。
赖水强继续说,我也与小妹通电话,她也说她现在惨得很,连伙食费都没有了。我劝她别再躲了,阿星的话不要再听了,他已是一个变态人。小妹态度强硬,骂我是在“害兄害弟”,而她是在“帮兄帮弟”。
赖水强说,要是现在有条件的话,他还想与赖昌星联系,动员他尽快回来投案自首。作为兄弟,他不希望看到他被引渡回来,被判死刑。
问赖水强现在看守所的情况,他很乐观,说,一审宣判后,我们4人(指他和赖昌图、陈文远、黄克臻)都没上诉。外甥陈文远、女婿黄克臻在里头还当“班头”(指班房里犯人的小头目)。每间班房住20多个犯人,我还请个小“跟班”帮我洗衣打饭,给他一些牙膏、饼干等小恩小惠。
问及7年后出狱有何打算,赖水强说,出去后,不管做什么事首先要以纳税为中心,要把这个原则当成家规。当然,我最大的心愿是回烧厝村,在水库旁边盖个农场,养猪、养鸡、还养鸭,我已经习惯那里的生活……
笔者采访赖昌图时,特地给他带去2包“石狮”牌香烟,石狮是他老家,抽老家的烟好触发他的“灵感”。
赖昌图显然很高兴,再三表示感谢。他说,在看守所只能抽“牡丹”,以前抽的都是“中华”,连“石狮”都看不上。看来真是风光不再。
赖昌图告诉笔者,专案组政策水平高,兑现诺言。像我的罪行,完全够得上杀头。我从澳洲回来,就有预感,共产党不会杀我。我这一把赌对了。要叫我谈体会,我的体会只有一条,只要能免除死刑,回来坐牢比逃亡舒服,逃亡的日子不是人过的!
笔者的提问比较尖锐:“你想过没有,猖狂走私的是你们赖家的人,拉人下水的也是你们赖家的人,最后戴罪立功被兑现政策的又是你们赖家的人。对此,你有何感想?”
赖昌图说,一审宣判时,他站在台上心情很紧张。当法官念宣判书说他“论罪应当判处死刑”时,他双脚发抖,全傻了,脑子里就是“死刑”两个字。后来接着往下听才听清楚了,因有投案自首情节和重大立功表现,被减轻处罚,判处15年。
“死刑与死缓一个字不同,但差别太大了。死刑人就没了,死缓人还是好好的,又不可能把他切成一半。所以别说被判处15年,就是无期,或者死缓,我都觉得好过被抓回来杀头。”赖昌图说出自己的想法。
68 抓捕蔡双敏
1999年9月18日,侦查人员向专案组领导紧急请示:重要走私犯罪嫌疑人蔡双敏回乡祭祖,侦捕组准备趁此良机,将蔡抓捕归案。
蔡双敏何许人也?侦捕组通过前期侦查,掌握了大量证据。她是香港超记贸易行的董事兼总经理,她的丈夫谢百超是董事长。这两人的夫妻店在香港商界名声很大,主要是做大陆的化工原料、纺织原料生意,人称“双料大王”。
说是做生意,其实是尽搞一些偷税漏税的勾当和把戏。蔡双敏玩味走私居然玩出瘾头,不甘收手。“4·20”专案组成立伊始,她顶风作案,竟然还在与远华合作走私。1999年5月,她在香港组织大批涤纶丝、短纤维等货源,然后通过远华公司以伪报品名方式走私入境,数量达60多个货柜,货值约1300多万港币,仅支付远华的“通关费”就达300万港元,并将这笔费用直接汇到赖昌星之妻曾明娜在香港的账户上。高额利润的刺激使她变得利令智昏,6至7月份,专案组已紧锣密鼓进行前期侦查,她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销售走私货物销得正起劲,有恃无恐。
缉私警一行6人分乘两辆车奔向晋江,晋江当地派出所派了两个得力民警协助专案组参加此次抓捕行动。
蔡双敏是晋江金井人。9月19日这天正好是她父亲的忌日,按闽南的习俗,每到父亲的忌日她总会想方设法到老人的墓地去摆些贡品,烧些纸钱。蔡双敏的丈夫谢百超平时对妻子百依百顺,这回却提出异议,他劝妻子,今年厦门打私风声紧,打个电话过去,让家里代办一下就行了。蔡双敏不听劝告,认为这几年自己能在香港商界占一席之地,生意做得顺畅,进账如此丰厚,同亲人在天之灵的庇佑是分不开的。
“你别一惊一乍的。我悄悄去,悄悄回,也就一两天时间,不会出问题的。”蔡双敏劝慰丈夫,并拥吻宝贝儿子,然后踏上回乡的旅途。
9月18日回到故里,很少关心时事的堂兄堂妹们,这次却七嘴八舌地向她传递来自厦门的各种信息,赖昌星早跑了。远华的许多生意都停下来。厦门、晋江地区一批做香烟、汽车的老板,也纷纷离去了。
蔡双敏听得心里直打鼓,忙要求家人准备好祭奠用品。她不能等到明天白天在坟地里举行仪式了。“过了子时也就是爸爸的忌日了,我们半夜就到坟地去!祭祀完我就上路。你们帮我叫好汽车,让司机直接送我去广州。”她不敢从厦门航空港上飞机。来时,她想得太简单了,她感觉到此行的冒失和风险。她的右眼不停地跳。“右眼跳,祸要到”。她心烦意乱,晚宴连可口的家乡菜也吃不下去。
缉私警就隐蔽在通向蔡双敏老家的惟一通道的出路口。他们没靠近她老家。布置了一个“眼线”随时用手机与他们联络。
19日凌晨两点。“眼线”报告,一辆奔驰320,一辆三菱吉普,一辆海狮面包,从蔡双敏老家驶出。也就五六分钟,3辆车驶过守候在路口的缉私警面前。
在墓地附近埋伏的刘处指挥:“撤到墓地来,车灯别打开。你们的任务是守在三辆车停车地点附近。”
在一座小山岭的斜坡上,蔡双敏请的和尚开始念经,纸元宝、冥币、纸扎的冥器等开始焚化,蔡双敏长跪父亲墓碑前。摇曳着的烛火,焚烧的不断窜起的火光,和尚的念经声,杂着蔡双敏的低泣声,使墓地的夜晚形成一种难以名状的特有氛围。
69 夜捕成功
缉私警小姜靠近刘处,低声问道:“现在冲上去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刘处轻声道:“现在冲上去抓人,破坏了人家祭奠仪式,人家会跟你拼命的!”
3点20分。仪式结束,蔡双敏一行步下山坡,向山脚下停车处走去。山脚下,蔡双敏跟参加仪式的众亲人告别,大家护送她上车。蔡走向轿车,司机从里面已给她把车门打开了。当她一只脚正要向车里跨进的一刹那,黑暗里冲出来两个人,架住她,拖到一边。
此时,埋伏在50米外的两辆汽车从两个方向同时开了过来,车灯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前后一分钟,蔡双敏已被塞进警车里。
路边站着的十来个亲属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跨上前时,被缉私警察和当地派出所民警堵住。
“我们是警察,执行公务!原地站住。”
奔驰车上的司机一看不妙,脚踩油门正准备开溜。民警跨步上前拉开车门,一把将司机拉了下来。一个民警坐进了驾驶室。
6个缉私警、2个武警开着3部车离开现场。刘处看了一下手表,凌晨3点30分,他拨响了驻地万寿宾馆的电话。他知道,专案组总指挥一直在宾馆等他的电话,等候侦捕组此次行动的结果。
蔡双敏是早晨6点半被带回专案组驻地的,由缉私女警小朱负责看管。蔡瞄一眼小朱,20岁出头的黄毛丫头,嫩得很,以为有理由对小朱不屑一顾。蔡双敏在房间里四处溜达,看看这,摸摸那,后来干脆脱掉鞋,盘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小刀,削起苹果来,然后旁若无人地大口咀嚼,脸上不时露出知足的微笑。小朱气不打一处来,让她老实点,好好反思,待会儿要接受讯问。没想到蔡根本不当回事,她对小朱说:“女警官,天塌不下来的,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随便抓人我也没办法,但我昨晚一宿没睡,现在困死了。女人缺少睡眠老得快,不好意思,我得先补上这一觉。”没等小朱发话,蔡垫好枕头,睡她的觉了。
陈秘正好敲门进来,见此情景,心想,一定要打掉这个女嫌疑犯的嚣张气焰。他让蔡起来,老实坐好,等待审讯。讯问之前,刘处、陈秘等人已对现有资料进行全面分析,根据蔡双敏的思想状态,研究制订一套询问计划。
谈话先是在和风细雨中进行,聊的内容表面看上去毫无主题,但感觉出蔡双敏的紧张情绪,下午3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