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宠与勇气-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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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你说这种尖酸刻薄话,我不管,我偏要在这里看报。”
我气愤地起身,走到她面前,嚷道:“出去。”
“不要。”
我们开始对吼,声音愈来愈大,最后变成面红耳赤的爆怒。
“给我出去,你这个可恶的婊子!”
“要出去,你自己出去!”
我动手打她,一掌接一掌,并且不断地对她大吼大叫:“出去,该死的东西,给我出去!”我不停地打她,她不停地尖叫:“住手!不要再打我了!”
最后我们两人都累得瘫在沙发上。过去我从未动手打过女人,这点我们都很清楚。
“好,我走。”我开口说,“我要回旧金山去,我痛恨这个地方,我痛恨我们对彼此所做的事。要跟不跟随你便。”
回顾起来,崔雅和我都觉得那起意外是一个决定性的关键,并不是打人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而是这件事突显了我们两人的绝望。在崔雅那方面,她的专断倾向开始减低,不是因为她怕我又动手打她,而是她了解到那种想掌握一切的欲望,其实是源自于恐惧。在我这方面,我学会了如何向一名有可能死亡的病人表示自己的需求和保有自己的空间。
他的抗争只是为了保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他不再轻易让步,这让我觉得神清气爽,因为我不必耗费过多的精力去猜测如何让他快乐,即使猜错也不再有沉重的罪恶感。过去我需要他无条件地支持我,他照做了!现在我需要他在我身后推我一把,特别是当我冥顽不灵的时候。如果某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就必须一直推我,直到我完全放下为止。
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一切开始好转。我们仍然有许多事要做,如接受夫妻双方的心理治疗,这可能得花一段时间,才能让混乱的局面回归正常,这意味着我们必须重拾那份一直没有熄灭的彼此的爱。
《恩宠与勇气》(肯·威尔伯著,胡因梦译)连载之二十六
有什么是你想要而宽恕不能给的?想要和平吗?宽恕能给,想要幸福快乐、宁静的心、确切的目标、转化这个世界的一种价值与美吗?想要一直拥有关怀、安全与被呵护的温暖吗?想要一份不被搅扰的宁静、不被伤害的温柔、一份深刻的自在、永远不被扰乱的安宁吗?——这所有的一切,宽恕都能给你,给更多的人。
“喂,请问是威尔伯先生吗?”我们在磨坊谷地望着窗外著名的红杉林。
“是的。”
“我叫爱迪丝·桑戴尔(Edith Zundel),来自西德的波恩。我的先生鲁夫和我正在写一本书,我们打算访问12位世界各地的前卫心理学家。我非常希望能和你谈一谈。”
“我很欣赏你们的计划,爱迪丝,但我是不接受访问的。谢谢你,祝你好运。”
“我最近都会待在弗朗西丝与罗杰夫妇的家中,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真的很希望能和你谈一谈,不会耽误太久的。”
三只松鼠在两棵巨大的红杉之间来回地跳跃,我一直盯着它们瞧,想搞清楚它们究竟是在玩耍、交配,还是在谈情说爱?
“爱迪丝,我在很早以前就决定不接受采访或做任何形式的公开演讲与授课。除了我对这类事容易紧张外,另一个原因是,人们总喜欢把我当成大师、上师或老师看待,但我不是。在印度,他们会对学者和上师做个明确的区分,所谓的学者(美国人所指的哲人或博学之士)只是一个单纯做学问的人,也可能是学问与实修同时进行的人,譬如研究瑜伽的学者,真的在练瑜伽,只是尚未大彻大悟。上师则是已经悟道解脱的老师。我充其量只能算个学者,还不够格当上师,论实修,我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初学者,因此我过去15年来只接受过四次采访,有时也回答一些书面的问题,但仅止于此。”
“这我可以理解,威尔伯先生,但是把东西方心理学综合起来研究,却是你独门的绝活,所以我并不想把你视为上师,而是以学者的身份和你对谈。你的作品在德国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不仅影响到外缘地带,甚至在主流学术界都掀起了很大的旋风。你的十本著作全都译成了德文。”
三只松鼠倏忽地消失在浓密的树林中。
“没错,我的书在德国和日本都是畅销书,”我想测试她有没有幽默感,“你知道的,两个热爱和平的国家。”
爱迪丝大笑了一会儿,然后说:“至少我们还懂得欣赏天才。”
“应该说是发疯的天才。我的妻子和我正面对一段不怎么好过的日子。”
我不知道有没有所谓的松鼠的召唤,松鼠啊!松鼠!
“弗朗西丝与罗杰向我提过泰利的事,我真的很遗憾。”
不晓得为什么,爱迪丝给我非常亲切的感觉,即使在电话上,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我当时不知道她会在我们日后的生活里扮演着非常关键的角色。
“好吧,爱迪丝,你今天下午过来,我们见面再谈。”
崔雅和我搬回了湾区,住在磨坊谷的一个小镇里,我们重新回到朋友、医师与支援系统中。塔霍湖的那段日子是场大灾难,我们俩仍在康复中,然而那个重要的转折算是度过了,特别是崔雅,她又重拾惊人的平静与定力。她持续做静修练习,我们也去找西摩尔做夫妻双方的心理咨询,这其实是早就该做的事。
我们开始在家里做一项简单的练习,那就是接纳与宽恕。《奇迹课程》一书是这样写的:
有什么是你想要而宽恕不能给的?想要和平吗?宽恕能给,想要幸福快乐、宁静的心、确切的目标、转化这个世界的一种价值与美吗?想要一直拥有关怀、安全与被呵护的温暖吗?想要一份不被搅扰的宁静、不被伤害的温柔、一份深刻的自在、永远不被扰乱的安宁吗?
这所有的一切,宽恕都能给你,给更多的人。
宽恕能提供每一样我想要的东西。
今天我接受了这项真理。
今天我得到了上帝的礼物。
我一直非常喜欢这段有关宽恕的教诲,靠着它而忆起自己的真我,这算是比较独特的方法,在其他的智慧传统中是很少见的;它们强调的大部分是觉察和献身。然而,宽恕背后的理论是很简单的:私我,也就是分离出来的私我感,不只是一种认知的结构,也是情感的结构。换句话说,它不仅由认知来维持,也必须靠情感来支持。根据这本书的教诲,私我最原始的情绪是由恐惧助长的恨。如同奥义书所说:“有客体的存在,就有恐惧。”
换句话说,无论何时,当我们把完整无缺的觉知分成主、客或自、他时,自我就会开始感到恐惧,因为那些外在的客体都会伤害它。这份恐惧接着会助长恨。如果我们坚持只认同这个小我,那么其他的客体就会折磨、羞辱、伤害它。接着,私我就会借由羞辱感的累积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换言之,创伤构成了私我的存在,它主动收集种种的伤害与羞辱,即使憎恨它们也无法停歇下来,因为没有这些伤害,它就什么都不是了。
私我对于这份恨的第一个策略就是要别人认错。“你伤害我了,向我道歉。”有时这么做的确会令私我暂时好过一些,然而这对根除最原始的病因一点用都没有。即使别人真的道歉了,私我还是会对他们心怀恨意。“我就知道这件事是你干的:看吧,你已经亲口承认了!”因此私我最根本的心态就是:从不原谅,也从不忘怀。
私我从来不想宽恕,因为宽恕会动摇它的存在,宽恕别人对我的羞辱(无论是真实的或想像的)就是在淡化自他之间的界线,溶解主客之间的分野。因宽恕而生起的觉知会帮助我们放下私我以及外来的羞辱,转而变成目睹或自性,只有它能平等地看待主体与客体。根据《奇迹课程》的说法,宽恕是放下自己、忆起自性的方法。
我发现这项练习非常管用,特别是在我没有精力打坐的时候。我的私我饱受伤害,我累积了那么多的羞辱(不管是真实的还是想像的),单凭宽恕就能纾解自我紧缩的痛苦。我愈是受“伤害”就变得愈紧缩,这会让“别人”的存在更痛苦,也让伤害更加严重。如果我觉得自己无法原谅别人的“无情”(我自己的自我紧缩倾向所造成的痛苦),就会采用该书中所提到的另一种自我肯定:“神的灵在我心中,所以我宽恕。”
对崔雅来说,她开始有了深沉的心理转变,这份转变化解了她生命中最主要、最艰难的课题,一年后,当她将自己的名字由泰利改为崔雅时这份转变开花结果了。对她而言,这件事最大的意义就在于:从“做”转成了“存在”。
《恩宠与勇气》(肯·威尔伯著,胡因梦译)连载之二十七
万岁!我的生理期终于恢复,也许可以怀肯的孩子了!事情的确在好转中,我的精力已渐渐恢复,整个人轻松多了,好像小鹿在草原上奔跳一般。这种精力充沛、充满着喜悦的心情愈来愈频繁出现,就像过去一样,我也觉得自己比从前更平静,不再对生活中的情境有太多激烈的反应。我的人生似乎步上了坦途。
肯去年在斜坡镇的确受到某种病毒的感染,这是贝尔克·南普医师 (就是发现我长肿瘤的那位医师)做血液检验时证实的。肯还是怀疑,因此又找了两位医师做检验,结果仍然相同。从此肯不再把他的精疲力竭诠释为沮丧,才过了一夜,他的外观便整个改变了,你可以想像吗?虽然还有一些焦虑(他在这场磨难中真的伤得不轻),但是明显的沮丧感已经随着这个诊断消失。他仍有病毒在身(很显然它是不会传染的),但是已经学会如何处理它、与它共处,所以他的精力也在逐渐恢复中。天啊,真不晓得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身体感染了怪病毒却一无所知!他告诉我当时他差一点就自杀,这实在吓坏我了。唯一能支持我、让我无惧于癌症的原因就是我不想离开肯,如果他当时真的那么做了,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办,也许跟着他一起了断生命。
另一个转变是,我发现自己那要命的完美主义渐渐消失了。它是为我带来许多麻烦的小丑,也是天蝎式的自我苛责中的重要角色。我一直努力对治自己的问题——譬如盖塔霍湖的房子,我总想在每个细节上做到“尽善尽美”。现在我比较愿意接纳事物的真相,过去我所遭遇的痛苦其实是由自己刚强的性格造成的,总想把所有的事做得恰到好处。然而就算做到了又如何?光是物质生活的问题已经够多了,更别提心理或精神层面。如果能将事情处理得还不错,那就够了,完美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人一旦求完美,就会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繁琐的细节上(这是我诸多的癖好之一),因而失去了更宽广的视野,也无法察觉真正的意义。因此我不再渴求完美,只把重点放在如何完成事情以及宽恕和接纳的议题上。
此外我也觉得自己比较谦卑了。我愈来愈能看清楚自己所面临的生命情况,包括友谊与婚姻问题、人际问题、自己的恐惧与疑虑、金钱问题、如何对世界有所贡献、无法确知自己的召唤是什么、从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去发现其中的意义……还有去体察这所有的问题和其他人面临的几乎完全一样。过去的我总觉得自己是住在山中白屋的小女孩,世界的规范和我没什么关系,因为我是如此与众不同。然而透过我所经历的这一切,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我的问题和无数个世纪以来的人类企图解决的问题是一样的。从这份认识之中生出一种新的谦卑感,一种接纳事物真相的新层次,好像凡事都能如实地呈现。这是一种与其他人联结得更强烈的感觉,仿佛我们都是整体的一部分,各自透过自身的奋斗与经历而成长。这份自己不再与众不同的感觉,意味着自己不再与他人疏离或孤立。
我的生命似乎已经专注到只为当下而活,对于眼前所做的一切也比较放松了,即使那成就取向的次人格还不能完全满意。我只是顺其自然地去做,让急躁的情绪脱落,只砍眼前的柴,只从邻近的小溪取水。我开始给自己充裕的治疗时间,逐渐发展出一个宁静而开放的内心空间,然后静观其变。
对我来说,散步与健行一直很重要,它们让我重拾气力、挑战体能,让我重新注意到夕阳的美景,微风拂过枝头的沙沙声响,水珠上闪闪发亮的阳光……
最近我几乎每天都在户外挖地松土,把埋在土壤中的每一种石块挖出,种上莴苣、花椰菜、豌豆、菠菜、红萝卜、黄瓜和西红柿。每一种植物的籽儿都不同,有些极为细小,很难相信这么小的籽儿竟然有这么多的基因讯息。还有些形状十分怪异,很难让人相信它就是植物的种子。种植的工作分成几个星期进行,其中有一些种得太迟,可能会误了收成,然而我一点也不在乎产量(这句话真是我说的吗?我这个标准的出产人!)看着芽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