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我的1957年-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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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担骸拔颐撬闶鞘裁从遗桑绻诰┗Φ拇蠡亍±铮瘛豆饷魅毡ā贰ⅰ段幕惚ā纺切┑ノ唬颐鞘裁炊疾皇牵残砘故欠从业幕肿恿ā。 蔽蚁蛩樯芰送豕鸱急慌写�20年徒刑,经上告撤销了刑事处分,来农场劳动的情形。 他说:“王桂芳胆子就大,现在逮捕后凡是上告不服的,都给加刑。不过,人家还是做对了 。做到这一步真不容易。”他告诉我,报纸上登了,在苏联,小偷服完刑以后找不到工作, 有个小偷曾为此写信给赫鲁晓夫,赫鲁晓夫回答,应该给他们安排工作,不然,他们还会再 去偷。说到这件事,是联系到我们自己的处境,长此劳动下去,出路安在?这其实也是每个 人心中忧虑的事。王永和陶杰都是武威人。王永来农场前在武威工作,陶杰则是张掖讲师团 的。
罗惠湘是湖南人,原张掖航校的技术人员。罗惠湘喜欢唱歌,有一次听他唱苏联电影《区委 书记》的插曲、俄罗斯民歌《马车夫之歌》,其悲凉的情调动人心弦,我让他把歌词抄下来 ,自己哼哼着也就学会了。这首歌述说的是一个马车夫在临死之前仍然忠实于爱情的故事:
草原大无边,
路途遥又远,
有个马车夫,将死在路边。
……
爱情我带走,
请她莫伤怀,
找个知心人,
结婚永相爱。
我喜欢的歌儿,我总是十次八次地唱,而且要带上感情,用心去唱。当时我自己的处境比较 而言已够好的了,而心底里仍然蕴积了太多的悲哀。歌的情调同我的心境是这样的相近,我 一遍又一遍地唱它,是一种尽情的宣泄。我在中学受的是西洋声乐的教育,唱俄罗斯民歌, 我觉得也很合我原来的爱好。况且,平日里无法说出和难以表达的种种情愫,谁也不能禁止 我在歌声里唱出。我唱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教会我以后,罗惠湘也很爱听我唱这首 歌。这悲凉的情调,谁又能说和他自己的心境不一致?
许登浩年龄略大,在眉户剧《雌雄花》里,他在伴奏中拉胡琴,我们是在排练中熟悉的。 此人为人老诚,踏实能干。
一组年龄最小的是曹宗华,此人体力特好,劳动上经常受表扬,性格热情,喜穿红色线衣, 夏天则穿白边大红的背心。他也是不到18岁就戴了帽子,我常开玩笑叫他“小右派”。后来 才得知,他戴的帽子是阶级异己分子。
来一中队后,劳动已不是那么刻板,而是有了相当的随意性,我仍注意尽量多参加劳动,需 要我坐在办公桌前做的工作其实就那么一点,待在队部也没什么意思。我对自己的政治身份 很清楚,领导上再照顾,我仍然是个右派分子,是来改造思想,在劳动中脱胎换骨的。在一 中队,我不论到那个组劳动,大家都挺欢迎,何况我已适应了各种劳动,并不以劳动为苦, 在劳动中和大家说说笑笑,也是一种乐趣。
到5月,我们的伙食突然有了变化,每月的定量减成了30多斤,每顿都吃汤面,里面和了不 少苦苦菜。虽然都能吃饱,饭量小的也可把粮票让给别人,因为汤水多,很多人都把肚子吃 得圆鼓鼓的。记得王昭的饭量大,他的衬衣又是放在裤子里边的,才吃完饭时,他的裤带就 放开了许多,腰很粗,肚子也挺着。谁都知道,去年农场大丰收,为什么粮食定量却减了呢 ?
后来才得知,原来,毛泽东发表了“4·29”指示。他以个人名义写了题为《党内通信》的 信,是写给省、地、县、公社、大队、小队的。信上讲到了“节约粮食问题”,信上说 :“ 要十分抓紧,按人定量,忙时多吃,闲时少吃,忙时吃干,闲时半干半稀,杂以番薯、青菜 、萝卜、瓜豆、芋头之类。此事一定要十分抓紧。每年一定要把收割、保管、吃用三件事( 收、管、吃)抓得很紧很紧。而且要抓得及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引 自《毛泽东著作选读》(人民出版社1986年8月)。十工农场作为生产粮食的单位,对 毛泽东如此重要的指示,当然要作出反响,坚决执行。于是白面馍不见了,尚不是大忙 季节,只能降低定量,改吃面条。农场因为气温低,尚无蔬菜,苦苦菜代替了瓜菜。
毛泽东似已意识到将要面临严峻的粮食问题,面临饥饿。
此信还讲到了“讲真话问题”。信上说道:“有许多假话是上面压出来的。上面‘一吹二压 三许愿’,使下面很难办。”他告诫大家:“爱讲假话的人,一害人民,二害自己”。(引自《毛泽东著作选读》(人民出版社1986年8月)。)
就在4月29日的《党内通信》发表一个多月之后,“在北京,有两位睿智敏感的伟人,对此 进行了议论。他们是彭德怀、张闻天。此二人原来并非密友。此前,彭德怀刚刚率领中华人 民共和国军事代表团出访东欧及蒙古国回来,张闻天去看望他。他们都觉得,毛泽东以个人 名义向全国发出4月29日的《党内通信》,这是‘树立了个人作风’。联想到毛泽东在3月的 上海会议上强调权力集中,意思无非是由他自己说了算。这样下去,集体领导原则还怎么坚 持?岂不是重复斯大林晚年的个人崇拜吗?”(引自《国防部长浮沉记》第24~ 25页。)谁能想到,这一番议论,竟为两位开国元勋埋下了祸根。
毛泽东要求全国人民“忙时吃干,闲时半干半稀”。全国人民都字字句句照办了,连丰收的 十工农场也毫无例外地改吃干为吃稀的,用苦苦菜代替了瓜菜。毛泽东告诫大家不要 说假话,只是说给他的属下和百姓们听听的。他有句名言:“从全面来说,还是九个指头和 一个指头的关系……”以后的无数事实证明,无论是谁说话都要限定在这句名言的框架内, 不然,他就认为有损于他的崇高威望以及他所推行的治国政策。斯大林晚年的悲剧,其实在 他身上已经表现出来了。
再说此时的我,对于农场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吃得差一些觉得也过得去,只是想起在三大 队吃过的好饭菜,就有些馋涎欲滴。那些家在农村,特别是家在河西农村的难友很多,此 时他们从家信中得知的情况肯定就比我知道的要多得多,他们已在忧心忡忡,但不敢把真实 的情况告诉别人。许多人被打成右派,就因为在粮食问题上说了实话,来农场前家里已缺吃 少喝,此时就更焦虑了。但是,他们已身不由己,不能解救家人,不能对家里有任何帮助了 。
有一天,三组的裴组长喊我:“统计,你到我家里来一下。”我跟着到了他家里。原来,他 们家在改善伙食,他老婆用从小卖部买来的甜果酱包了些饺子,他特意留了一些给我吃。用 果酱包饺子,我还是第一次吃,我喜吃甜食,自然是吃得非常高兴。在农场艰苦的环境里, 他挣钱不多,老婆又是家属,做点好吃的也不易,他还特意邀我去吃,这真是吃在肚里,甜 在心上。在工人组长中,裴组长一直对我特别亲昵,关照颇多。
夏收前,我们在四大队又有过一次外出的演出活动。这时,县上已不能去了,但小宛农场邀 我们去演出。原来合并到疏勒公社的小宛农场,从疏勒公社又分出去了,场长李学福是原十 工农场的副场长,我虽和他没多接触过,感觉他为人厚道正派。此次邀我们去演出,肯定是 他的主意。他对于我们这些演员的阵容实力,当然是了解的,所以才盛情邀请。
这是我在十工农场最愉快最成功也是最后一次的外出演出活动。
我们是坐着马车去小宛的。这次演出,主要节目是眉户剧《雌雄花》,所以《雌雄花》的 演职员全都去了,此外还演了些小节目。群众演员李熙元和我同坐一辆车。李熙元岁数小,胖乎乎的圆脸,武威人,一直和我说说笑 笑。谈笑间,他也流露出怅惘迷茫。问我:“咱们今后怎么办?日子还长着呢!”我当时心情 尚可,就背了普希金的一段诗安慰他:
假若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郁,
也不要愤慨,
不顺心的时候暂且容忍,
相信吧,
快乐的日子就要来临!
这段诗其实连我自己也安慰不了,我们“快乐的日子”在哪儿?我比他更迷茫。提起今后怎 么办,我心里比他更沉重,但我愿意安慰开导他,因为他比我岁数小,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开 导他。他听了我的背诵,不好再说什么,便默默的了。
小宛临时搭了个高大宽敞的戏台,让我们演出。此次演出因为是在大白天,台下观众欢喜专 注的神情,热情的笑脸,都反射到了戏台上,我都感觉到了,所以情绪特好。我认为演《雌 雄花》以来,这是演得最好的一次。
让我们觉得特别高兴的是,小宛还特意宰了一只羊,吃饭时,我们每人面前有一碗羊肉,吃 羊肉泡馍。我们已是数月“不知肉味”了,每天吃苦苦菜面条真也吃烦了。能够吃上这么一 顿美餐,一定是李学福场长的安排。不论外面的世界有了怎样的改变,政治气候如何反复无 常,他依然认为我们是“好样的”。小宛的工人、农民,观看了我们的演出心里是滋润的。 对他们来说,我们送上门的是精神食粮的上品。许多人身居戈壁深处,人老几辈子也没见识 过如此的演出。所以他们把我们当作贵宾接待,内心无比高兴。
我们非常感动。
我没有想到,因为数月“不知肉味”,我的胃肠对羊肉的消化功能都减退了,面前的一碗羊 肉,数量不算很多,但我无法吃完,就搛给了坐在身边的王昭几块。我的“小伴儿”演戏很 有几分才华,作为陕西人,他在道白、唱腔、咬字吐音方面,眉户味儿很足。他个儿不算很 高,浓浓的剑眉下,一双眼睛又大又黑,还有些深沉,仿佛总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但他 笑口一开嘴一张,给人的感觉是爽朗坦率,眼睛里什么秘密也没有了。他的长相,也正适合 他在《雌雄花》里扮演的角色。劳动上他是一把好手。我们在演出上合作得很好。
王昭家里是农民,解放前进城找工作,先在一家工厂干活,后来觉得工厂里的工作太苦,经 人介绍,在宪兵队混了几月。一个农家子弟为了讨一口饭吃,在宪兵队混了几月,也没干啥 坏事,这也不算啥,当地一解放他就立即参加了工作。原来,领导上谁也没有认为他在政治 历史上有什么问题,他的原工作单位是安西县公安局,进这种单位,一般都经过严格的政治 上的审查。谁能想到,反右派斗争后,对他虽未发现新的问题,他人又不可靠了,而作为历 史反革命被送到农场监督劳动。在一中队,同他一样,有类似情况的还有几人。反右斗争之 后政策的继续向左转,使他们也蒙受了不白之冤。1979年后,他们经过落实政策,先后又都 成了人民、国家干部。
我们的中队长赵金恒,是个复转军人,共产党员,张掖人。他对我的工作和劳动表现都比较 满意。我在一中队工作了一段,全场对所有的下放人员评级,根据每个人的劳动表现评为 四个级别,最高者四级,最低一级。劳动报酬也略有提高,四级每月的收入可拿到近40元。 我的工资由原单位发,同评级不挂钩,但仍参加了评级,评级也是政治表现的标志,后经大 队统一研究后宣布,给我评了个四级,这无疑意味着是一种鼓励。
赵金恒闲时也和我聊一阵天,说些家常。有一次,他说:“我们这些下放的同志表现确实好 ,来了一年多了,农活熟悉了,多重的劳动都能完成,以后我们就要根据党的政策,该抹(m a)帽子的就要给抹,我们这里是留不住你们的。和桑子,你们将来还是要回兰州,回你们单 位上去的。”我在三大队时,杨康、杜绍宇他们仍用我曾经用过的笔名“和桑”喊我,两个 字的名字喊起来便当一些,也比较亲切。反右派斗争之前,报社上上下下的人都喊我“和桑 ”,在反右斗争中,革命群众为了同我划清界限,表示出对右派分子的蔑视与革命义愤,我 的名字“和凤鸣”在斗争会及一切公开的场合被呼来喝去,曾用过的笔名不再有人称呼。来 农场后,人事干部办交接手续,当然仍用“和凤鸣”三字,所以大家都只知道我的名字。杨 康他们喊我“和桑”,引起了小徐的注意,她问明了原委。以后我的女伴们便都叫我“和桑 ”,后来这称呼又扩大到了“演员”队伍里。来四大队后,赵队长听小徐他们喊我“和桑” ,问清楚缘故后,大概觉得叫起来还有些不顺口,就在“和桑”后面又加了个“子”,所以 ,我又成了“和桑子”。赵队长情绪好的时候,还当众亲昵地称我:“我们的和桑子!”不 过,在全中队也只有他一人这样叫我。“和桑子”成了赵队长对我的专用称呼。
赵队长对于给我们“抹帽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