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长城-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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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相国府门外来人递进一封信函,吕不韦打开来看,这是一封来自宫中的密信——
“……国王回宫后大怒,摔了四个果盘,砸碎了一张桌子,独自饮酒大半坛……。日落时召见御史何随,起草了一份诏书,后离去,且止,三枚目。”
那个“三枚目”是吕不韦设在宫中的耳目。吕不韦看过密函冷冷一笑,令人拿自己的金牌去唤何御史,一顿饭的工夫,何御史被领来,见了吕不韦忙跪地磕头,不等吕不韦问话,慌忙从袖中掏出一封帛书呈上说:“陛下今日昭我进宫,是令我立此废太子的诏书,我正想明日早上来告知相国,不想相国竟日理万机,深夜也不休息,真令下官感动。”
吕不韦不语,冷冷地接过帛书看了一遍,才说:“何御史请起来吧,明日你就称病不用上朝了,什么时候让你上朝,我再给你个信儿。”
“下官遵命。”何御史唯唯诺诺地退下。
次日早朝,不见何御史来,异人心中纳闷,散朝回到后宫,屁股还没坐稳,就见吕不韦阴沉着脸进来了,见了异人啥也不说,掏出诏书就拍在桌上。
异人一见诏书,惊得站起来指着吕不韦问:“你把何御史怎么了?”
“没怎么,何御史说他身体有些不适,就让我把这份诏书转交给你。”
异人瞪眼问:“你想怎样?”
吕不韦慢条斯理地坐下,顺手从桌上的果盘中拽了串葡萄,边吃边打着哈哈说:“我说异人老弟,你可真行呀,竟做出如此绝情的事来。”
“吕不韦你不要欺人太甚!”异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吕不韦依然嘻嘻哈哈:“不是我吕不韦欺人太甚,而是老弟你太不讲交情了,你忘了?你当年破落时是谁周济你的?当年是谁把你救出赵国的?又是谁为你四下活动使你成为太子的?现在你是怎么当上国君的?你的荣华是哪里来的?你好好想一想吧。就算赢政不是你的亲生,可他还不是管你叫爹嘛?你现在不照样做你的国君嘛?你该做这种无情的事吗?……”
“呸!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把我当傻子,你始终是在利用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吕不韦你听着,你狠,你有种,可我也不怕你,我要把你的丑事公之天下!让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豁上我这张脸不要了,我就是鸡蛋,也要撞你一身黄子!”
吕不韦脸色突然沉下来,冷冷地说:“异人老弟,我劝你冷静地想一想,做事可不要太冲动了。”
异人怒不可遏,起身拔出剑来把桌上乘水果的玉盘击碎,溅了吕不韦一身果汁,异人大声吼叫:“我宁愿做碎玉,也不做全瓦,姓吕的,我跟你势不两立!”
吕不韦抱头仓皇而逃,异人挥剑把吕不韦坐过的椅子砍碎,一时兴起,高喊着备车出宫,要召集兵马讨伐奸贼。异人的贴身侍者跑进屋来,跪在异人面前流着老泪相劝:“陛下千万不可冲动,不要鲁莽行事,老臣在宫中已有十多年了,请陛下听老臣一句话,陛下此时万万不可出宫呀!那姓吕的可不是省油的灯,陛下此时出宫,只怕会惹出祸端来。陛下凡事都要忍耐些,退一步海阔天空,世上没有解不开的局。只要陛下放宽心,凡事往好处想,好日子还长着呢,老臣给陛下磕一万个头,只求陛下忍耐些,哪怕就忍这一时呢。”
异人扶起老宦者起身,感激地说:“老人家,你为我好,我心里知道,你也不必劝了,我意已决,不容改变!”说罢又喊待卫备车。
老宦者擦擦眼泪,端起一碗温茶送到异人面前:“老臣不能阻拦陛下,但请陛下先坐下喝口茶,消消火气。”
异人正口干舌燥,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老宦者又说:“他们已去备车了,陛下先坐下休息一会儿。”说着扶异人坐下,异人刚坐在椅子上,就觉得腹中一阵挖肠刮肚之疼,捂着肚子呻吟:“好疼呀。”
老宦者一脸关心地问:“陛下是不是着了凉?”
异人却疼得倒在地上直打滚,折腾了片刻,七窍流出血来,两腿一蹬就断了气。
老宦者伺候死异人,把异人脸上的血迹擦干,把异人喝过水的碗收好,然后才向外吩咐:“陛下突发急病了,快去叫相国来。”
不多时,吕不韦来了,和老宦者一起把尸体抬到床上,盖上被子,再装模做样地传来一位御医来……
第二天,朝中发出仆告:国王因突发寒症,不治而崩,随即又发诏告:太子正立为国君……。
从此,十三岁的赢政即位做了秦国国君。
赢政毕竟年少无知,还以为死了亲爹,在异人下葬的仪式上悲痛欲绝,放声大哭。吕不韦看在眼里,酸在心头。……
(十七)
赢政自从即位后,国事全都由吕不韦掌管,赢政每天早朝时上殿坐一会,与百官打个照面就回到后宫,也不操心,过得很清闲,这却急坏了吕不韦,为此请了众多的“高士”给赢政当老师,教其修身治国平天下之道。
这天,吕不韦来到后宫看老师教赢政的效果如何。吕不韦走进书房,坐在隔扇后,听老师给赢政讲课。那个老师,就是被吕不韦称为“难得的人才”的名叫付田的门客。此时,嬴正的不专心搞的这位先生心力憔悴,可是这位先生还在不厌其烦地讲解兵法:
“今天所学的要点是军队的律令……”
见嬴正头也不抬,付田干咳几下,嬴正懒洋洋地抬起头,付田继续讲:“也就是军令。要想使军令畅通,就得靠绝对的权力……”
嬴正又打起了瞌睡,付田习惯性地干咳两下,嬴正睁开了眼,付田接着讲:“要想得到绝对的权力,就得想办法使兵士服从……”
嬴正换了个姿势,又闭上眼睛,害得付田把十年寒窗苦换来的一身艺,在出售给帝王家的时候却象是街头小贩向顾客推销假冒伪略产品。付田只好离座,亲自倒了一碗茶水,敬献给面前这个自己腹中学问的最大买主。嬴正终于睁眼打了个哈欠,正了正身子。
付田复回到座上,半天才找到被那个令自己十分头痛的学生弄丢了的话头,重新清理捋顺,继续讲道:
“譬如,军令要求士兵赴汤蹈火,那么兵士就不惜把脚汤掉,把身体烧烂,也要勇敢地跳汤锅,下火海。遵从军令乃是兵家之本……要想让士兵服从军令,其方法多种多样,但最好的办法就是堵塞军士的见识,不能让兵士自由思想,设法使其头脑愚钝,什么都不想,只会唯令是从……”
赢政打断付田:“礼曰‘为人君,止于仁’,诗曰‘济济多士,秉文之德’。而先生所教导的惟命是从,不顾其令之善恶怎能使人心正呢?其心不正又如何谈修身、治国,明德天下呢?”
付田一怔,立刻又堆笑说:“陛下所言极是,可是陛下所说的那是王道。王道所推崇的是‘名’学,而在下所讲的是‘霸’道。只有王、霸并用,才能治国平天下。”
赢政又问:“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并未听说有王、霸之说,这 ‘霸’道究竟是个啥东西呢?”
“是这么回事,世上不只有好人,也有坏人,不止有安分守己的良民,也有不守本分的奸民逆民;天子居中,四方尚有夷、蛮、戎、狄,不食粮食的野蛮之民,一旦来犯,对待这些奸民逆民、野民蛮族,则必用霸道以御之,所以霸道不可不学呀。”
“中国、夷、蛮、戎、狄,这五方之民众,虽语言不同,饮食习惯不同,但其志欲,其为人的本性可都是一样的。孔子曾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即来之,则安之。’也没听说必施以霸道啊!”
“王道、霸道,全是治天下之要法也,后世王侯必须遵行,并世代相承。有道是王道乐土千秋万代,而行霸道,是思患于未然,以确保江山永固。”
“这么说,王道就是霸道,霸道即是王道,都是统治别人的一个道了;能骗得了别人时就是王道,实在骗不下去了,就成了霸道,平安无事就是王道,有了事狗急跳墙就是霸道。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付田已满头是汗:“大致就是这么个理儿,陛下真是英明,领悟得深刻,臣自愧不如……”
“既然是想统治压制别人,为什么还把不愿被统治的人叫奸民逆民?谁愿意让别人压迫着生活?”
“臣无知之致,请陛下恕罪……”
“你在这儿充什么数,还不滚出去!”
付田慌忙收拾书卷,仓惶而逃。
吕不韦起身转进屋里,上前与赢政见礼。赢政阻拦道:“吕相国何必多礼,你是父王生前的朋友。”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不能不讲礼数呀!”
赢政让吕不韦入座,自己陪坐在一旁,问:“听说吕伯父以前是闻名名天下的大商人,为何后来弃商从政了呢?”
吕不韦微微一笑,并未回答。
赢政感慨地说:“我一直向往做一个商人,经商多么自由啊,想去哪里就去哪,自己挣钱自己花,吃的用的不用发愁。”
吕不韦又一笑:“其实我一直在经商,而且是买卖愈做愈大。”
赢政疑惑不解,吕不韦慢慢讲:“实际上,为官即是经商。因为经商的目的是为利,而为官表面上看,好像是为了这个,为了那个,其实归根到底还是为利。不同的是,一般的经商不过是些小买卖,不管你买卖做得多大,可都无法与为官相比。因为为官是天底下投资最小,而获利最大的买卖。”
“这么说,国君应是最大的商人了?”
“是的,国君就是国中最大的商人。”
“可是——我现在是国君,可我总觉得还是做商人好,做商人多自由快乐呀。”
“陛下已经拥有一个地跨千里,民众数千万的江山了。难道这个买卖还不够大吗?”
“可江山应当是所有人的才是呀,就算有人霸占了,也不能把江山装在自家的钱箱子里呀。”
吕不韦哈哈一笑,暗夸自己的儿子聪明,说:“没错,可商人的钱也如陛下的江山一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是在有生之年能对其进行支配罢了。”
赢政似懂非懂,吕不韦又感慨道:“我年轻时也同陛下想法一样,也只向往商人,将来陛下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道理的。”
……
赢政不关心政事的样子,吕不韦和吴莺莺心里愈来愈急,凑到一起计议,吴莺莺说:“政儿过于忠厚老实,只怕将来会吃大亏,国君也坐不实,得想个办法开导开导。”
吕不韦奸笑着说:“我早已想了个办法,只是怕你不同意……”
“什么办法?快说给我听听。”
吕不韦俯在吴莺莺耳边低语一番,吴莺莺有些为难,说:“这么做妥当吗?”
“虽说有些不妥,可别的也没有好办法呀,为了政儿的前程,我看这也算不了什么。”
吴莺莺想了半天,默默地点点头……
(十八)
晚上,赢政独白坐在灯下,两手捧着个泥娃娃呆呆地注视。那个泥娃娃腰扎荷叶,抱着一条大鱼,开心地冲着赢政笑,这个泥娃娃是临回秦国时,在邯郸梁如送给赢政的。
看着看着,那张泥娃娃的脸似乎变成了梁如可爱的脸,赢政对这张脸说:“梁如兄,你现在做什么呢?你一定很快乐吧,怎么也比我快乐。我现在是一国之君了,可我却想回到邯郸,跟你在一起玩。咱们一起捉鸟,一起放风筝,一起去私塾读书,和私塾的孩子捉迷藏,那多开心呀。唉!这里却很不好玩,大街上不好,宫里也不好,这里的人也不好。噢!对了,只有秀儿姐姐好,她人长的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可是秀儿姐姐平时也不大爱说话,她大概也不喜欢这里吧。将来我回到邯郸,一定带上秀儿姐姐。到时候,梁如兄、秀儿姐姐咱们三个在一起快乐地玩,那该多好呀……”
赢政正说着,屋里进来一个妇人,赢政抬头见是李婶,接着又跟着进来一个宫女。那宫女十五六岁,长得清秀端庄,却一脸忧郁,手里还捧着一只小碗,此人正是赢政心中的好人秀儿。
李婶笑脸道:“陛下,这是太后那里送来的莲子汤,请陛下趁热喝了吧。”
秀儿把碗端到赢政面前说:“请陛下慢用。”
赢政说:“秀儿姐姐,你怎么老是叫我‘陛下’呀,你就叫我‘政儿’吧。”
“奴婢不敢。”秀儿低头说。
李婶陪着笑说:“请陛下先把莲子汤喝了,贱妇还要回太后那里复命。”
赢政接过碗,三两口喝光了。李婶接过碗放到桌上,却站着不动,笑容可掬地看着赢政说:“太后吩咐,今晚由阿秀姑娘伺奉陛下入睡。”
赢政感到些奇怪,想:“每晚不都是秀儿姐姐为我铺被子吗?”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见秀儿脸上挂着泪珠,忙问:“秀儿姐姐,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一定给你出气去。”
李婶忙说:“阿秀姑娘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儿,谁敢欺负她呀,那是刚才要进屋时,一只小虫飞进了阿秀的眼睛里,阿秀用手揉的,出了些眼泪。”
李婶说着话,暗中用手碰阿秀一下,阿秀慌忙把床被铺好,又为赢政把衣服脱下。赢政钻进被窝,见秀儿和李婶不走,心中疑奇。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