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四明大地-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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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能给你说呢?”祥荣说:“这次事情没发生,到现在也没法告诉你的。”
彩凤插上说:“去年过年,吃年糕汤时我想去找他,他都不让呢。”
这时阿秀已经停止了哭泣,彩凤递给她一条毛巾,她不好意思地揩揩红红的眼睛低声问祥荣:“他伤得重不重?”
“脑壳叫罗震山用门关砸了一棍,流了很多血,当场就昏过去了,”祥荣说:“现在头还有点痛,已经请李露林医生给他开了几帖药吃了,估计不要紧,是脑震荡,慢慢会好的。”
“祥荣阿哥,你还去不去金村?”
“我一会儿就去,那里还有许多后埠桥伤员准备转移到别处去,我想再去看看。”
“那也我跟你去!”
“好,我是特地来请你的呀!”祥荣笑着说:“我估计你一定会去的。阿海他也急着想见你呢。”
阿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她咬着下嘴唇脸羞得红了起来。
罗震海躺在金士昌书房里的小床上,起初几天头感到爆开似的痛,太阳穴上的青筋在崩达崩达地跳跃。过了几天,大概是金师母给他吃的中药起作用了,脑袋崩涨和跳跃渐渐缓和下来,他脑海里又感到浑浑沌沌迷糊起来。忽儿似乎感到他大哥又在他耳边愤怒地骂他:“我看出来了,你到乡公所是特意混进来的,是假装的,你表面上装得讨我欢喜,暗底里吃里扒外,帮他们的忙!”
他记起当时乡里成立民兵游击小组的时候,在金村,他看金虎都参加了民兵游击小组,他向祥荣阿哥再三要求,他也要参加民兵游击小组。当时祥荣和金虎都拒绝了他,话还说得很难听,几乎使他受不了。可夜里祥荣在金家楼下饭厅里找他说:阿海,你跟我来一趟。他跟他走上楼去,祥荣悄悄地对他说:“你不是想参加游击小组吗?咱们周区长想找你谈一谈。”他带他来到金老师的楼上会客室里。金老师和一个他当时还不认识的和蔼可亲的陌生人,并排坐在上横头的长沙发上在亲热地谈心,看他走进去,那陌生人和金老师热情地向他点了点头,叫他坐。他在一把他们对面的单背椅上坐了下来,金老师又叫他坐近一点,坐到他们旁边的一把单人沙发上,祥荣陪坐在一旁。那陌生人,也即是祥荣向他介绍的叫周区长的那个人,喜欢地望着他的脸孔说:“你就是罗震海?小罗同志?”
第三十四章 兄弟相残:十一
十一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热切地望望他,叫他“小罗同志”他心里感到热乎乎的。他说:“你想参加民兵游击小组是吗?”他点了点头,接着他恐怕周区长嫌他是罗震山的弟弟他不肯接受,忙迫不及待地补充说:“周区长,你莫把我当作我大哥一路的人,我和他从来是讲不到一道的。”周区长笑了说:“小罗同志,我们非常欢迎你这样的进步学生参加我们的抗日救亡活动。你的身世我们都知道了。莫说你母亲和你养娘都是劳动人民,就是你和你哥是同胞兄弟,你愿意参加抗日,我们也是欢迎的。”
“那你同意了?”罗震海忙兴奋地抢着说。
“不但同意,还想让你担当一些更重要的工作呢。”
“是让我跟祥荣哥一道参加区警卫队呀?”阿海脸涨得红红的满怀希望地望着周区长。
“当个区警卫队员也不难,”周区长说:“你满够条件的。我们还想让你参加更重要的一项工作,不过那地方要危险一点。”说着他望了望坐在旁边的金老师,金老师连连点了两下头,似乎他也同意。
“周区长,你讲吧,是不是让我到主力部队去参战,那样顶好了,我不怕危险!我老早就想上前线杀鬼子了,好为我奶妈报仇!为乡亲们报仇!为祖国人民报仇!把日本鬼子通通赶出中国去!”
周区长微笑地望着罗震海激动的年轻的脸,说:“前线倒也是前线,是经常要和敌人打交道的,不过倒不需要拿枪拿刀,得要你机智沉着地去战斗,不知你肯不肯去?还给你说好,要是你去到那里,暂时还要让你作些感情上的牺牲”
“多少抗日将士为抗日连性命都牺牲了,我做点感情上的牺牲算什么!周区长你就快点讲吧,到什么地方?去做什么工作?让我快点去吧!”
周区长望了一下金士昌说:“我和你金老师商量过了,如今我们在这里地方上的上层机关没有人,许多情况不了解,我们想让你暂时到乡公所去当个事务员。”
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他的头上,罗震海激动兴奋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沮丧,失望。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周区长和金士昌说:“讲了老半天,你们还是把我当作我大哥一路人呀!”他头一别对金士昌说:“我不想去!周区长不了解我,你金老师也不晓得我的心思?我在家一天到晚和他撑兜风船,到了那里咋能和他讲得来?还有冯事务员、王事务员和阎金堂这帮人,我看见他们就讨厌,金老师,你是担心我没有行业?我宁可饿死也不想到这种地方去!”
“阿海,你莫心急,你听周区长慢慢给你讲嘛…”金士昌耐心地对他说。
“我不想去!反正是那么回事。”他当时思想极不通。
“小罗同志,这你可是完全误会了,不是给你安排什么工作,难道我们还叫你去一道欺压老百姓不成?恰恰相反,是想叫你进去为抗日军民做点事!”
“金老师您不也是副乡长嘛?你不了解乡公所的情况?”
金士兵昌摇摇头说:“我现在很少到乡公所去,去了也是蜻蜓点水地去看一下,没有经常在那里,能了解多少情况?”
这时周区长插上说:“他是我们三五支队任命的内乡长,是专门替我们三五支队做事和我们三五支队联络的,不便经常到乡公所去的。如果去了,日伪顽也不会相信他,他也不方便。所以要经常了解那里的情况,了解敌人的情况就得要另派一个可靠的人进去。”
“那我去那里能做什么事呢?那里尽天与日本鬼子,伪军汉奸和国军游击队打交道,还有啥有益于抗日的事可做呢?”
“对咯,正是因为那里常有日伪顽进进出出,才叫你去的。小罗,你看过《三国演义》、《水浒传》吧?要打好仗,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要在这里开展轰轰烈烈的游击战争,如果对敌人的活动一点都不晓得,怎么取胜敌人哪?有时还会遭敌人的突然袭击而被敌人吃掉呢。你大哥那个乡公所里正是日伪顽常来常往的地方,你在那里可以了解他们许多情况,你能及时把敌人行动的信息告诉我们,这对我们游击小组,区警卫队,甚至县中队,对我们鄞西抗日军民都会有很大帮助的!小罗同志,这下你明白了吗?
第三十四章 兄弟相残:十二
十二
“当然,你去到乡公所不能明目张胆的和我们联络,表面上得要装得像真正是去乡公所吃饭那样,和他们一样工作,为日伪顽做事。而且要非常小心谨慎,有了重要消息才悄悄告诉我们。至于具体怎么联系,这工作怎么进行,以后我和祥荣再给你讲,…总之,我们派你进去是把你当作插在敌人那里的一把尖刀!为什么不叫别人去?这一想你就会明白,因为你有你大哥在那里当乡长,可以作表面上掩护,有这层关系,不但你进去容易,而且他们都会相信你。”
至此他已没有什么好说了,觉得这确是周区长对自己的信任和器重,绝不是花言巧语的哄骗他。可是他当时又有顾虑,他过去老和他大哥撑兜风船的人,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想进乡公所去工作了,会不引起他大哥的怀疑?他大哥会不会相信他?至此周区长告诉他说:叫他牺牲些感情就在这里了。他去了那里后,他不但要和乡里那些事务员们搞好关系,以博得他们的好感,同时还要和原来他常去的芦苇漕的亲朋好友故意的疏远,甚至一时断绝关系。没办法他只能这样做了。
事情谈好了后,罗震海离开钟家时又向祥荣和金虎要求参加民兵游击小组,当祥荣他们拒绝他时,故意说一些牢骚话,以表示他对祥荣和金虎的不满。
这之后为了抗日,为了做好这份三五支队和周区长托付给他的重要工作,他就咬咬牙,不再去芦苇漕,不再去阿秀家里。还违心地在人前背后说了一些芦苇漕人和阿秀她们家的一些坏话,让他们知道:祥荣等人不信任他,使他伤了心,他不和他们好了。经与他大哥一番谈话之后,终于让他进了乡公所,当上了一个主管事务员。
可是他进去乡公所之后,尽管思想上有所准备,感到还是那么的不习惯,那么的厌恶这些人!首先是称呼,一进乡公所一些事务员都有叫他“罗小爷”“罗先生”他就很不习惯。工作之余他们又常叫他一道搓麻将,还赌钱,他很反感。他原本对打牌一点都不懂,也不想懂。可现在不行了,太正经了会叫他们怀疑,所以也只得有空随便和他们玩几付,他们一面搓麻将一面又呼拉呼拉的抽烟。抽得一屋子乌烟瘴气,真叫他受不了,但为了适应环境也只好和他们同流合污。他们递给他香烟,他也学着抽。到后来自己也去买。最讨厌的是他们常请他喝酒吃饭,酒桌上大家没完没了的划拳相互灌酒。他原本不会喝酒的人,现在一点不喝也不行了,只得勉强喝一点。这一喝,常喝得他昏头涨脑,甚至呕吐,老半天缓不过原气来。而最让他难堪的是让他和日本鬼子、宪兵特务和伪军和国军等人打交道,他们一会儿要粮、一会儿要钱、一会儿又要民夫,稍微厌烦一点他们就大骂你一顿。他恨不得也狠狠地回骂鬼子汉奸一顿。但是他是乡公所的事务员,不能骂。还得“太君”“队长”“先生”的低声下气和他们周旋。
这些不说,最让他痛苦的是他在乡公所工作,不能和他原来的亲朋好友直接联系和交往了。当一次得知他大哥要叫阎金堂到芦苇漕去抓祥荣和他们游击小组的时候,他当时恨不得立刻奔到芦苇漕去告诉他们,好使他们及时跑掉。可是周区长曾再三嘱咐他不准直接去找他们,以免暴露他的身份。因此他的情报只能到指定的联络站——上升桥小店去。记得那次张祥甫和顺和阿哥来到了芦苇漕祥荣家吃年糕汤,他当时多么想去看看他们呀!多么想知道山里和三五支队的情况呀,多么想了解一下当前的抗日前线的情况和形势呀,可是不能。
为了替奶妈报仇,为了抗日,为了执行三五支队交给他的任务,他咬咬牙,下定了这个决心,一心思想到乡公所去工作,硬是让自己和芦苇漕人“一刀两断”,可是他的心灵深处有哪一天和她断过呀!有哪一刻不记得她呀!
他最担心的是那次与他大哥违心的谈话,怕漏到阿秀耳朵里,刺伤阿秀的心。那次谈话他大哥有没有故意说出去让她知道?他不知道。可是他到乡公所来当事务员半个月后就让她晓得了。那一日,他在乡公所里没啥事体,他和冯事务员穿着长袍闲立在乡公所门口,冯事务员正好递给自己一支烟,他也学冯事务员的样子,嘴里叨着那支烟,悠闲地望着塘河上来去船只,看着塘河的风光,哪想正好贵法和咬脐哥戴着草帽从乡公所门口走过,与他们打个照面。他当时愣了一下,嘴巴动了一下,正冲动地想叫他们时,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想到冯事务员此刻正站在他旁边,他终于咬了咬牙,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没和他们打招呼。而贵法和咬脐哥当时是用那种鄙视、厌恶和气愤的眼光看他,以致使他一接触他俩的目光,他的视线就愧疚地被压了下去。
这一幕情景事后咬脐回去是肯定会告诉阿秀的,阿秀知道会是多么的难过!多么的气愤和伤心呵!
第三十四章 兄弟相残:十三
十三
罗震海这样难过地自责自惭地想着,被打伤的额头跳跃似的疼痛,不时咬着牙。忽然听到门吱的一声,轻轻地被推开,一阵低低的悉瑟声向他床铺靠近来。
“又是金师母或是玲玲看他来了,”他闭着眼睛想着,感到心里非常过意不去。这两天她们护理三五支队这么多伤病员已够忙的了,自己还忙中添乱地又给她们加忙,他感到真是对不起她们呀!
他索性仍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装睡,免得她们再来向他问这问那,给他换药包扎,她们见他睡着了,会踮起脚尖悄悄的走出去的。
他控制着自己呼吸,闭着眼睛微微眨动着眼皮,那么静静地躺着,但愿她们小心地走到自己床边来张望一下就回去。可是那悄悄走进来的人似乎有两个。走到他的床边,她们关切地望着他,虽然他没有看她们,但他却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在关切地看他。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非常轻声地说了几句他听不清楚的话走出去了,一个却仍静静地待在那里。走了的那位他听出来讲话的声音,是金师母。可是站着的那人,他感觉到也是个女性,但却至今还没开口讲过话。
也许她是一位医务人员,是来察看三五支队伤病员的部队卫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