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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江浙残明梦-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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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铖进入庙内,一见魏忠贤,就跪下叩头道:“孩儿阮大铖,参加父亲大人。”

魏忠贤忙扶起道:“我儿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吩咐看座。原来阮大铖自与东林党人闹翻后,便投靠阉党,暗中拜魏忠贤为干爹。

阮大铖道:“父亲在上,哪有孩子坐的地方?”垂手侍立一旁。

魏忠贤道:“但坐无妨。”

于是阮大铖告罪在一旁坐下。

魏忠贤问道:“吾儿此次不是告假回乡了,怎么还在此处?”

阮大铖欠欠身告道:“孩儿本来要回怀宁,闻说父亲大人来涿州进香,特赶来相见。”

魏忠贤大喜道:“难得吾儿有此孝心,为父深为欣慰。”

阮大铖道:“孩儿有一事相告。”将眼睛向左右看看。

魏忠贤一听,吩咐左右退下,只留王体乾、李朝钦等心腹数人。这才问道:“吾儿有何要事相告?”

阮大铖上前禀道:“内阁中书汪文言,原为王安心腹,转投东林党。孩子已与给事中傅櫆、章允儒密议,要傅给事弹劾汪文言、左光斗、魏大中三人。”

魏忠贤一听“王安心腹”,便有些不喜,当即道:“此人既如此可恶,可速着人捉拿下狱问讯,不得轻饶。”

阮大铖点头称是,又进道:“现在朝廷令出不行,形同虚设。这些都是东林党,每事都与父亲相忤。”

魏忠贤心里正恨东林党人,听阮大铖如此言,便问道:“这朝内官员如此之多,何为东林,何为非东林?”

阮大铖道:“孩儿与傅櫆诸人,为真忠臣。左光斗、魏大中、邹继琏等人,皆为东林党魁。现有一本《点将录》①为证,父亲请笑纳。”当下从袖里摸出一本册子。

魏忠贤接过展开一看,但见上面写着“东林点将录”五个大字。于是命王体乾展开阅读,开头即为“开山大元帅托搭天王南户部尚书李三才;总兵头领两员:天魁星及时雨大学士叶向高、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云云,接下来无非为一部东林党人名录而已。此名册取东林党人知名者一百零八人,目之为粱山泊一百单八将,再加上开山元帅一员,所录凡一百零九人。其名单如下:

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

天魁星及时雨大学士叶向高              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

天机星智多星智多星左谕德缪昌期        天闲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

天勇星大刀左副都御史杨涟              天雄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

天猛星霹雳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扬          天威星双鞭将太仆寺少卿周朝瑞

天英星小李广福建道御史李应升          天富星扑天雕礼部主事贺烺

天贵星小旋风右都御史曹于汴            天满星美髯公刑科给事中解学龙

天孤星花和尚兵部左侍郎李瑾            天伤星武行者左都御史邹元标

天立星双枪将河南道御史袁化中          天捷星没羽箭陕西道御史蒋允仪

天暗星青面兽浙江道御史房可壮          天祐星金枪手右佥都御史徐良彦

天空星急先锋山东道御史黄尊素          天速星神行太保尚宝司丞吴尔成

天异星赤发鬼左通政使刘宗周            天杀星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

天微星九纹龙大学士韩爌                天究星没遮拦吏科给事中刘宏化

天退星插翅虎浙江道御史夏之令          天寿星混江龙大学士刘一燝

天剑星立地太岁吏部尚书周嘉谟          天平星船火儿南京广东道御史王允成

天罪星短命二郎湖广道御史刘芳          天损星浪里白条南京吏部郎中王象春

天败星活阎罗江西道御史方震孺          天牢星病关索刑部尚书乔允升

天慧星拚命三郎刑部尚书王纪            天暴星两头蛇兵部右侍郎孙居相

天哭星双尾蝎左副都御史孙鼎相          天巧星浪子左春坊左谕德钱谦益

地魁星神机军师礼部员外郎顾大章        地煞星镇三山兵科给事中甄淑

地杰星丑郡马兵科给事中沈惟炳          地勇星病尉迟兵部右侍郎李邦华

地雄星井木犴户科给事中郝土膏          地威星百胜将河南道御史谢文锦

地英星天目将南京江西道御史陈必谦      地奇星圣水将户部右侍郎陈所学

地猛星神火将贵州道御史张慎言          地文星圣手书生翰林院修撰文震孟

地正星铁面孔目左佥都御史程正己        地阔星摩云金翅翰林院简讨姚希孟

地阖星火眼狻猊太常寺少卿程注          地强星锦毛虎工部尚书冯从吾

地暗星锦豹子礼部主事荆养乔            地轴星轰天雷礼部尚书王图

地会星神算子太常寺少卿赵时用          地佐星小温侯兵部右侍郎何士晋

地祐星赛仁贵太常寺少卿李应魁          地灵星神医手云南道御史胡良机

地兽星紫髯伯吏部员外郎张光前          地微星矮脚虎福建道御史魏光绪

地慧星一丈青吏部员外郎孙必显          地暴星丧门神右佥都御史王洽

地默星混世魔王操江右佥都御史熊明遇    地猖星毛头星刑科给事中毛士龙

地狂星独火星右佥都御史朱世守          地飞星八臂那吒吏部郎中夏嘉遇

地走星飞天大圣吏部郎中邹维琏          地巧星玉臂匠右佥都御史程绍

地明星铁笛仙户部左侍郎郑三俊          地进星出洞蛟南京山西道御史黄公辅

地退星翻江蜃南京四川道御史万言扬      地满星玉幡竿吏部员外郎周顺昌

地遂星通臂猿山西道御史侯恂            地周星跳涧虎福建道御史周宗建

地隐星白花蛇河南道御史杨新期          地异星白面郎君翰林院庶吉士郑鄤

地理星九尾龟河南道御史熊则祯          地俊星铁扇子大理寺少卿韦藩

地乐星铁叫子山东道御史刘思诲          地捷星花项虎四川道御史练国事

地速星中箭虎光禄寺少卿丁元荐          地镇星小遮拦工科给事中刘懋

地稽星操刀鬼太常寺少卿沈应奎          地魔星云里金刚四川道御史宋师襄

地妖星摸着天光禄寺少卿史记事          地幽星病大虫户科给事中薛文周

地伏星金眼彪湖南道御史刘其忠          地僻星打虎将山东道御史李元

地空星小霸王太常寺少卿韩继嗣          地孤星金钱豹子兵科给事中萧基

地全星鬼脸儿光禄寺寺丞李炳恭          地短星出林龙大学士孙承宗

地角星独角龙吏部尚书张问达            地囚星旱地忽律广西道御史游士任

地藏星笑面虎吏部左侍郎陈于廷          地平星铁臂膊刑部尚书王之寀

地损星一枝花礼部尚书孙慎行            地奴星催命判官左通政涂一臻

地察星青眼虎吏科给事中陈良训          地恶星没面目兵部右侍郎刘策

地丑星石将军右佥都御史张凤翔          地数星小尉迟云南道御史李日宣

地阴星母大虫翰林院简讨顾锡畴          地刑星菜园子右佥都御史周起元

地壮星母夜叉礼部右侍郎张鼐            地劣星活闪婆南京工科给事中徐宪卿

地健星险道神右佥都御史李若星          地耗星白日鼠湖广道御史刘大受

地贼星鼓上蚤内阁中书汪文言            地狗星金毛犬尚宝司少卿黄正宾

 

魏忠贤听罢大喜,笑道:“真是天书啊,孩儿送得正好。”他素恨东林党人,想斩草除根,苦于对方人太多,前赴后继上章弹劾,一时难以记牢名字。现见《点将录》名单与自己幼时听说书《水浒》中人物暗合,当下满心喜欢,命王体乾收妥,以便日后时常听阅,熟记在心。

阮大铖道:“孩儿此番求去,临走之前,委实放心不下,特深夜来此。今后不能侍奉膝下,还望父亲见谅。”

魏忠贤道:“说哪里话,东林这些人,咱家早想一一剪除,以为朝廷肃清内奸,弘扬正气。”

阮大铖道:“此次傅给事上疏,正是一大良机。”

魏忠贤一听道:“此话何从谈起?”

阮大铖道:“父亲正好借汪文言之机除掉左光斗、魏大中诸人,将东林党一网打尽。”

魏忠贤想了想,道:“欲除汪文言不难,只是左光斗等人稍难扳了一点。眼下只有如此如此。”

二人相谈多时,越谈越投机。于是魏忠贤复燃秸相拜,二人作竞夜谈。

魏忠贤大喜道:“咱家只道干儿太多,无足恃者。不想吾儿如此机敏,真是为父一左右臂膀呵。待咱家将东林一干人员驱除干净后,即召吾儿进京。”

阮大铖忙跪下叩头谢恩。

第二天一早,阮大铖即辞别魏忠贤,动身回乡。

临行前,他看了看身后的东岳庙,恨恨地道:“吾犹能全身而退,只是未知姓左的这下如何!”

当下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三

乾清宫内,天启皇帝走来走去,坐立不安,不停地问:“魏忠贤回来了吗?”

一太监跪下答道:“禀皇上,尚未。”

天启帝很不高兴,吩咐道:“去,将李永贞给我叫来!”

“尊旨!”太监得令而去。

不多时,李永贞进来,跪下叩头道:“奴才李永贞向我主请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启帝将手一摆道:“得了,免礼,平身。魏忠贤在哪里?他回来了没有?”

李永贞答道:“禀皇上,魏公公还在涿州,尚未回来。”

天启帝一听急道:“他去涿州进香要这么久啊?三天还不回来?”

李永贞答道:“回皇上,涿州为魏公公故地,他想多留连一会。”

天启帝道:“好了好了,你速去传旨,命魏忠贤火速进京见驾。其若不来,唯你是问!去吧。”

李永贞磕头道:“奴才遵旨。”然后退下。

 

魏忠贤这几天在涿州过得很写意。每日花开酒地,歌舞升平。地方官员陪伴左右,敬若神明,阿谀奉承之语不绝于耳。朝逢大小事,李永贞即派人飞驰至涿州东岳庙请他定夺。他直不想回去了,天启帝三番几次派人来催,他就是拖延着不肯动身。

转眼已是三天后的早上,魏忠贤方与王体乾、李朝钦、涂文辅等大小宦官在东岳庙主持道长及地方官员的引导下,畅游城南楼桑村汉昭烈帝庙。这楼桑村正是蜀汉昭烈帝刘备故里。后人为纪念刘备,建汉昭烈帝庙。进入庙内,刘备木像当中坐立,关羽、张飞像分侍左右。庙内柏木森森,严庄肃穆。

魏忠贤虽不识字,但自小听说《三国》、《水浒》,对这些知之甚详。瞻仰罢刘、关、张像,笑道:“区区刘玄德,拼尽毕生力量,只取得西川一隅。倒不如咱家,普天之下,唯居一人之下。”

地方官员纷纷奉承道:“九千岁功高无上,海内谁敢不俯伏称颂。”

魏忠贤听罢更感得意,当下哈哈大笑。

正在此时,一太监进内报道:“启禀九千岁,李永贞在外候见,说京城有要事。”

魏忠贤一愣道:“让他进来吧。”继续瞻仰塑像。

李永贞一入庙内,就跪下告道:“禀九千岁,圣上三日不见九千岁,食寝不安,嘱奴才三次来催。现发怒说如不回宫,要奴才提头去见。奴才实难应对,只得亲自赶来相告。”

魏忠贤听罢,转过身来,徐徐应道:“你先回去就说咱家这就动身。”

李永贞得令而去。

魏忠贤于是对众人道:“涿州是个好地方哪。本来想在此多流连几日,怎奈朝廷事忙,咱家今日就须回去了。”

众地方官员挽留道:“公公何不迟些再走。”

魏忠贤道:“事不宜迟,即刻动身。”于是传令准备动身。

魏忠贤回京时,以乘轿太迟为由,改驾驷马之车,羽幢青盖,两边护卫簇拥,俨然一副皇帝出行的阵势。

天启帝几天没见到魏忠贤,浑身上下不自在,仿佛掉了魂魄一般。乍见魏忠贤回宫,喜不自胜,原先因他骑马过宫的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魏忠贤趁机告道:“皇上,近有外臣奏内阁中书汪文言与魏大中、左光斗等交通,肆为奸利,不可不予以严惩。”

天启帝道:“此事卿自筹处,勿来问朕。”

魏忠贤要的就是他的这句话。闻言不由眉开眼笑,口称“领旨”而退。

当即令王体乾拟旨,下汪文言于镇抚司狱,意欲借此罗织东林党人罪名一网打尽。

 

魏大中此时刚迁为吏科都给事中,见傅櫆奏疏,也上疏力辩。御史袁化中、给事中甄淑等相继为左光斗、魏大中申辨。大学士叶向高也以汪文言为自己举用,引罪求罢。

魏忠贤见一时难以将诸人一同治罪,只得暂时诏许魏大中履任。但是汪文言仍在狱中,针对他并企图牵出“同党”的刑审仍在严厉进行,形势大不利于东林党人。魏大中想来想去,觉得黄尊素多智虑,决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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