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的皇冠--光武皇帝之刘秀的秀-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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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縯何尝不知流民武装之难伺候,但眼下实在别无它法,只能向下江兵求助,权当饮鸩止渴吧。刘縯答刘秀道,“我等起兵,志向有二,一为诛灭王莽,二为兴复汉室。如今情势危急,不招下江兵,则必败无疑。倘若天不佑刘氏,不能兴复汉室,退而求其次,只要能诛灭王莽,二志得遂其一,那也是好的。至于天下江山,自有有德者居之,又何恨也!”
刘秀忽然有不祥的预感。在刘縯的话中,他听出了一种殉道者的悲情,要知道,刘縯一向以汉高祖刘邦自比,他是志在取王莽而代之的,在他看来,未来的皇位非他莫属。而现在,在经历过一场惨败的打击之后,从刘縯的话里可以听出,刘縯已经有了认命的意思,只要能诛灭王莽,皇位究竟由谁来坐,他似乎已经无所谓,已经不看重了。
刘縯留下刘稷与邓晨守营,自己则和刘秀、李通前往宜秋城,与下江兵联络。三骑来到宜秋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弓箭手大叫,“来者何人?”
刘縯仰头高呼,“舂陵刘伯升慕名来访,愿见下江一贤将,共议大事。”
下江首领们接到通报,不免嘀咕:刘縯刘伯升,他不是正在棘阳和官军交战吗?突然跑来宜秋,意在何为?大家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又有什么大事可以共议?下江首领们既警惕又疑惑,于是推举最善于应对的王常,出城与刘縯会面。
城门开处,王常单骑而出。在流民首领中,王常是个异数。王常,字颜卿,颍川舞阳人,出身官吏世家,王莽未年,为弟报仇,亡命江夏,后加入绿林军,很快便跃升为重要首领。和其余流民首领不同,王常深谙世事,见识深远,他知道,他们这些人终究难成大事,只能作为棋子,为人所用。既然注定要为人所用,他们所能做的,便只有找到一个靠谱的买家。
王常早慕刘縯大名,今日见面,果然是人中龙凤,仪态雄壮,于是越发倾心,认定刘縯靠谱,可堪托付。刘縯见王常一身书卷之气,不与寻常流民同,也是大奇,当下说明来意,愿合兵一处,共击王莽。
王常心欲归顺,口言其心,对刘縯道,“王莽篡弑,残虐天下,百姓思汉,故豪杰并起。今刘氏复兴,阁下即真主也。我某愿出身为用,辅成大功。”
刘縯大喜,原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没想到如此轻易,于是把王常之臂,动情言道,“如事成,岂敢独享之哉!富贵必与诸君共。”
在下江兵中,王常虽然坐第一把交椅,但却并无绝对话语权,成丹、张卬等几位首领,也都实力雄厚,对王常的权力形成制衡。王常实话实说,道,“军中事,则非我独专,尚需商议而后行。”
刘縯心知王常一个人说了不算,于是道,“某引颈而望,勿负今日之约。”
王常点点头,又道,“闻棘阳军情紧急,还请诸公速速回营,不敢耽搁。王某定竭力说服其余首领,领军来会。”说完拱手告辞。
王常这一去,究竟有多少把握说服其余首领?刘縯等人对望,谁都心中没底。眼见王常渐行渐远,刘秀忽然大叫一声,“王兄且慢。”
第52节
日期:2009…02…1101:14:01
光武皇帝卷一“努力”NO。63
合兵
无论如何,把汉军的希望完全寄托在王常的口才上,终究不能放心。王常将如何劝说下江首领,刘秀大致猜得出来,很有可能是责以大义,强调王莽的无道与刘氏的正统,强调就长远来看,王莽必然失败,而刘氏必将夺回天下。然而,如果流民武装真有那么重视大义,新市兵和平林兵就不会闹着分家。如果流民武装都有那么长远的眼光,新市兵和平林兵也就不会在一败之后就吵着散伙。要想说服下江首领,不仅要动之以义,更要诱之以利。
王常打马而返,好奇地看着刘秀,问道,“文叔尚有未尽之言?”
刘縯和李通也望着刘秀,他们和王常一样迷茫。刘秀神态坦然,轻松答道,“适才忘却一事。汉军只缺将士,不缺粮草,王兄等可轻装来会。”言外之意,只要你们肯来,马上便能好吃好喝。
王常嘿嘿一笑。难道刘秀知道下江兵正为粮发愁?今年荆州大旱,饥荒遍野,粮食匮乏,即使下江兵四处搜括,也只能是饥一顿饱半顿。连官府都在闹粮荒,凭什么刘秀这里就粮草充足,衣食无忧?王常心怀疑虑,拿眼去看刘縯和李通,刘縯当然要替弟弟圆场,正色道,“真的,只缺兵,不缺粮。”李通也是点头不迭,道,“不缺粮,相当不缺。”
王常笑吟吟地看着刘秀,道,“果真有粮?”
刘秀郑重答道,“真有。”
王常摇摇头,道,“交友之道,诚字为先。文叔可不能骗我。”
刘秀大笑,心知王常有数,于是道,“不瞒王兄,汉军之粮,实不多也。我闻下江兵粮草不继,倘若王兄实在不能说动其余首领,不如以粮草为说辞,或许能成,也未可知。”
男女间有一见钟情,男人间也有一见如故。王常和刘縯兄弟虽是初次见面,却已莫逆于心。刘秀在粮草上玩了这么一个小花招,更是让大家靠得更近。
四人深交而别。王常返回宜秋城中,具述刘縯的联兵之请。成丹、张卬二人方才一直在城墙上冷眼旁观,见王常和刘縯等人有说有笑,本就不快,又自负麾下有五千将卒,实力不容小觑,因此不愿投奔刘縯、居于人下,皆道:“大丈夫既已起兵,当各自为主,何故受制于人乎!”
王常首先要做的,便是要打消成丹、张卬这种小军阀思想,于是道:“王莽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与也。举大事,必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负强恃勇,触情恣欲,虽得天下,必复失之。以嬴秦、项羽之强大,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泽,以此行之,灭亡之道也。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来议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属也!”
成丹、张卬听罢,不以为然,冷冷说道,“刘氏既然下顺民心,上合天意,那还来求我等作甚?”
王常暗叹一声,还真被刘秀说着了,非得利诱不行,于是道,“刘氏虽有求于我等,而我等也有求于刘氏。”成丹、张卬这才来了精神,道,“愿闻其详。”王常压低声音道,“刘氏有粮!”
成丹、张卬一脸心动之色。要知道,他们可是被狗日的粮食害惨了,奔波转战千余里,都是为了一张嘴,还总也不能填满,容易吗他们。
王常再道,“纳言大将军严尤,乃新朝名将,非我等能敌。今严尤对我等穷追不舍,我等虽能自作主张,不曾受制于人,然而从南郡到南阳,一路逃亡,终日惶惶不安,惟恐覆没,又有何利可言?”
成丹、张卬沉默起来。王常又道,“刘伯升乃天下英雄,四方豪杰归心,新市兵和平林兵,皆已投奔其帐下。汉军兵多粮足,必成大事,今欲与我等结盟,倘我等不应,日后汉军得了天下,我等虽欲投奔,怕已不能也。以我之见,自主不如结盟,晚投奔不如早投奔,两位意下如何?”
成丹、张卬在心里暗暗计较起来。这几个月来,他们被严尤追得到处逃窜,没过过一天安耽日子,埋着头;向前走;寻找粟和米,走过来,走过去;没有根据地。选择是否加入刘縯的联军,好比是选择当小老板还是当高级打工仔。当小老板,辛苦,赚得还不多。当高级打工仔,省心,将来还能股票分红,刘縯取了天下,他们少不得也能出将入相,富贵终身。
如此一盘算,成丹、张卬决定打工,于是敬谢王常道,“无王将军,吾等几错失良机,陷于不义也!愿敬受教。”
三日一晃即过,新市兵和平林兵见尚无援军到来,老实不客气地收拾行装走人。正欲出发,但听营外一片鼓噪之声,恍惚间以为官军来袭,正惊慌间,探子来报:下江兵前来会合。众人这才转忧为喜,赶紧前往迎接。新市兵半年前还曾在绿林山和下江兵并肩作战,不想今日重逢,将士们皆是大喜过望,嘘寒问暖,流涕言欢不提。
第53节
日期:2009…02…1402:23:46
光武皇帝卷一“努力”NO。64
兵法
且说南阳太守甄阜及都尉梁丘赐,在小长安聚大胜汉军,于是飞马报长安邀功。王莽大喜,厚加封赏,降诏曰:反贼不容姑息,卿等一鼓作气!
小长安聚一战,岑彭居功至伟,趁甄阜及梁丘赐心情大好,岑彭请求释放自己被关押在宛城狱中的老母妻儿。甄阜却冷冷问道,“棘阳可曾收复?”岑彭低头答道,“不曾。”甄阜道,“棘阳因君而失,待收复棘阳,再开释君之老母妻儿不迟。”甄阜所答,虽刻薄寡恩,但也自有其道理,岑彭无话可讲,只能默默接受。
甄阜及梁丘赐再募兵五万,加上原有兵力,共计十万大军,意欲将汉军一举粉碎。岑彭进谏道,“今我军兵卒虽众,然多为新募,不习号令,未经操练,实不足为用。刘縯新招下江兵,下江兵至,则严尤严大将军也必尾追而至。以属下之见,当静候严大将军率师赶来,然后我军大出,前后夹击,汉军必溃。”
甄阜却另有想法,道,“下江兵来,正好给咱们送礼,怎能再还回严尤,让他得了便宜?皇帝使严尤来荆州剿贼,言下之意,以我等荆州官吏为无能也。我等焉能不知耻而后勇?人皆道严尤乃天下奇才,如今严尤穷追下江兵,自南郡到南阳,却始终不能尽歼。既然下江兵送上门来,咱们便来他个先下手为强,剿灭汉军之余,顺便把下江兵也一网打尽,既在皇帝那里挣了颜面,证明荆州自有能人,也让严尤空欢喜一场,白白为咱们做了嫁衣裳。”说到兴奋处,甄阜起身,朝南往空虚一拱手,戏谑笑道,“严大将军,失礼了,多谢了。”
岑彭直言道,“临阵争功,乃兵家大忌。太守与严大将军,皆为国家重臣,理当为国家安危计,戮力同心才是,怎可因私心而抢功冒进?”
甄阜大怒道,“老夫怎么就不为家国计了?老夫一心为国建功,何错之有?”
岑彭暗自叹息,甄阜此举,分明是在以爱国的名义误国祸国。岑彭作为下属,也不敢太过忤逆长官的意志,于是退让一步,谏道,“为国建功,未必非战争不可。今汉军初合,各部之间,各怀心思。不如乘机间之,传书招降,以厚赏购刘縯之头,以明法赦流民之罪,则不费一兵一卒,汉军瓦解,刘縯授首,不亦善乎?”
甄阜冷哼道,“招降?”掷诏书于地,怒道,“君不识字乎?皇帝诏书明言,当一鼓作气,而你却一个劲在这儿泄气。若非老夫爱才,早将你军法论处,休得再言!”
岑彭不肯闭嘴,苦劝道,“时已隆冬,天寒地冻,行军艰难。再过数日,便是除夕,佳节将至,将士厌战,不如借机休整。如果一定要战,不如等来年春暖,再战不迟。”
甄阜忍无可忍,怒斥道,“诸多借口!汉军那边,难道就不天寒地冻?汉军大败之后,难道斗志反而比我军高昂?我意已决,利在速战。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于是,甄阜和梁丘赐尽留辎重于蓝乡,引精兵十万,携十日之食,南渡潢淳水,大军既渡,自绝后路,焚桥而前,意为有进无退,绝无还心。大军前临沘水,安营扎寨。
岑彭大惊失色,好你个甄阜,你刚说不可沽名学霸王,可转眼就自己打自己嘴巴,学起项羽的破釜沉舟来了。有必要玩这么绝吗?明明是我方绝对优势,却非要把自个搞成一副哀兵模样,不是犯贱是什么?不是自虐是什么?于是硬着头皮再谏道,“用兵以持重为贵。今若直前,万一蹉跌,退将安托?桥万万烧不得,当须留为后路。进退有据,方为万全之策。”
甄阜正为自己使了这么一招妙计而得意,岂容岑彭扫兴,没好气地答道:“项羽救赵,既渡,沉船破甑,持三日粮,示士必死无还心,故能破秦。此乃兵法所云,置之死地而后生矣,岂预留后路哉?留后路,则将士不死战矣。”说完,意犹未尽,又显摆道,“告诉你,我这还不够绝呢。《六韬??必出》云:‘先燔我辎重,烧吾粮食。’我留着辎重粮食不烧,倘若姜太公在天有灵,恐怕都要嘲笑我保守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时的确能收到奇效,将士们身处绝境,勇斗则生,不勇则死,于是舍命向前,人莫能挡。这种心态,可以用美剧《兄弟连》中的一段对白来很好地解释。
故事背景是一群在诺曼底空降的美国伞兵,深陷德军群围之中,可谓是身处死地。大兵布莱斯太过胆怯,躲在战壕中不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