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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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仔细检点、品味相如赴临邛的全过程,分明是王吉与相如背地里设计于先,明里有企图、有计划地糊弄趋炎附势的卓王孙,暗中有预谋、有步骤地勾引秀婉聪慧的卓文君。席终人散,也就在这个晚上,实现了“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的终极目的。
滔滔爱河里,西方人吟的是玫瑰之曲,中国人唱的是凤凰之歌,诗经《大雅》中就有过“凤凰于飞,翙翙其羽”的歌唱。自从司马相如成功地弹奏了《琴歌》之后,“凤求凰”其所以会成为中国语汇中表示男子求偶的专门用语,正是由于卓文君的月夜私奔为这首琴歌添了画龙点睛的一笔。从此以后,“私奔”一词,惊世骇俗,自然而然地隐伏下东方女性追求爱情自由的强烈的叛逆色彩。
卓王孙是个老朽,哪里能听懂寓意微妙的琴歌呢?当得知女儿与相如已经私奔到成都时,非常愤怒:“我女儿太不成器,我虽不忍心杀之,可我一文钱也不给她!”老财主自以为钱财是人生的命脉,握住了钱财,女儿就翻不出自己的掌心。
月地私奔卓文君(2)
成都相如家徒四壁,住了些时日,文君果然有点撑不住了,便对相如说道:“我们一块儿回临邛吧,何必这样苦熬自己。”二人回到临邛,买了一家酒店,文君当垆卖酒,相如穿了犊鼻裈和酒保庸役洗盘擦碗。卓王孙听到此事,大伤脸面,深以为耻,由此连家门也不敢出。城里的老兄老弟便来开导卓王孙:“你只有一儿两女,万贯家财怎么也用不了。文君业已许身,相如虽穷,却是个可依赖的人材,况且又是县令的至友,你何必要这样地轻视人家呢?!”卓王孙不得已,只好分予文君上百奴仆,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与相如目的既达,仍回成都过逍遥日子去了。
卓文君实在聪明,乃父倘若是个没有脸面可为顾惜的穷光蛋,她才不会怂恿相如回临邛卖酒呢。卓王孙虽是富有,灵魂里却又势利得狠。后来,汉武帝看中了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拜其为中郎将奉使西南,“至蜀,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欢。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而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同。”直到这时,卓王孙才发觉自己的女儿委实是目光深远,识力过人。当年之私奔,则简直是巾帼英雄必有的壮举……
女色的诱惑力是非凡的。男人啊,一阔心就变,就连司马相如这等能上(曾任武骑常侍)能下(曾穿犊鼻裈打杂)、看破了名利的大才子,似乎也有把持不住自己的时候。《西京杂记》载:“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且看《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相如在世61年,拟聘茂陵女为妾之时,卓文君很可能满头银丝了,当年私奔之际,她就立定了“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意愿,相如之老年变心,留给文君心灵上的创痛是无可比拟的。此诗的基调是“怨而不伤,哀而不怒”,在感情的拦截上,能收到“相如乃止”的效果么?成都市有一琴台,据说是司马相如当年鼓琴之地。900年后的杜甫写下了一首《琴台》诗:
茂陵多病后,尚爱卓文君。
酒肆人间世,琴台日暮云。
野花留笑靥,蔓草见罗裙。
归凤求凰意,寥寥不复闻。
杜甫落笔审慎,从这首诗里,看不出责难司马相如的意思。
“野花留笑靥,蔓草见罗裙”,杜甫对卓文君大胆追求爱情和自由的“私奔”行动却是暗中称许的。当今时代变迁,“私奔”一词正在泯灭和消亡,而作为历史美谈,卓文君的形象永远是青春活泼的,也是可爱可敬的,理应是中国女性最自然、最坦率、最真实的化身。
两千多年过去了,如果中国的女权主义者要在爱坛上推出一位自由女神,我投卓文君。
王吉相如城府深,勾引新寡巧弹琴。
可叹乃父糊涂甚,失却爱女复赔银。
风雪夜走豹子头,月地私奔卓文君。
千秋憎爱燃圣火,谁是传薪第一人。
独留青冢向黄昏(1)
青冢为昭君墓,位于呼和浩特市南郊。传说四外之草在秋天里尽皆枯黄泛白时,惟有昭君墓上的草仍呈绿色,故称青冢。为什么此墓不改其青呢?大约是因为埋葬着一个经历最为曲折、坎坷的美丽女性的缘故。
王昭君是西汉南郡秭归人,名嫱,字昭君,晋时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或明妃。昭君被花鸟使一类的官员自长江边上选入长安为宫女之际,是被送进后宫的数千名美女里普通的一员,是万紫千红中平凡的一点;她与别的宫女一样,翘首企盼,日日夜夜静等着汉元帝刘姡У恼傩摇5笔钡幕屎笫峭跽屎笠韵掠�14个品位的妃嫔,妃嫔即妾,各有昭仪、美人、良人、婕妤之类的封号,妃嫔之下,才是浩浩荡荡的宫女队伍。在这样的“桃李无言一队春”的队伍里翘首而待,如果得不到那位汉元帝的恩宠,宫女的命运将注定毫无希望获取出头之日。她们所面对的皇帝只有一个,精力有限,绝大多数宫女的最终收局呢?诚如一首古诗里所描述的那样:
尽是离宫院中女,苑墙城外冢累累。
少年入内教歌舞,不识君王到老时。
数千宫女盼星星盼月亮似地期盼等待,所盼待的那位汉元帝是个什么角色呢?此人36岁上下,由于长期好色而无节制,精神萎顿,隐疾闪现,直至萎靡得甚至不能去亲自挑选他所要临幸的宫女,于是,便别出心裁地设置了一个挑选美色的中间环节:让画师们绘出宫女的图样,由他在心血来潮时“按图索骥”,中意哪一个,指头略微一点,便通知他所点示的画面上的那一个。
为昭君画像的画师叫毛延寿。毛的绘画技术当然不错,可只因见的宫女多了,却渐渐地养成了因宫女召幸心切而暗中收受贿赂的毛病,私地聚财,贪得无厌,狮子口愈张愈大。第一次面对王昭君花中之蕊似的美貌,他也曾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的唾沬。而王昭君呢?“自知明艳更沉吟”,自恃姣美明丽,不愿意像别的宫女那样出资贿赂眼前这个画师,利欲熏心的毛延寿在离开后宫之后,心里很不受用,私下便又在画像上巧妙地、轻轻地做了点手脚。元帝爱美色,画师爱金钱,爱钱的画师便利用这个中间环节侮弄了王昭君,同时也蒙蔽了汉元帝。依照常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毛延寿彩笔下这样轻轻一点,昭君下一步也很可能化作“苑墙城外冢累累”里的一个小小土坟。
汉朝当时的对外背景是这样的:汉初国力不济,北地的匈奴屡屡南侵,刘邦即用和亲的方式来换取边境的安宁。刘彻时国力强盛;则用武力征服匈奴。公元前60年后,匈奴内讧,五单于争立,呼韩邪单于投靠汉朝,希图得到后盾之力,在汉朝帮助下,他于公元前35年重新统一了匈奴。出于感激,呼韩邪单于在公元前33年入长安朝见元帝,主动提出愿意为汉朝的女婿,人家自动降低身价以示感戴,元帝何乐而不为呢?便当即答应了人家的求婚要求。
独留青冢向黄昏(2)
然而,那么荒远、偏僻、风俗迥异的草原毡帐里,打发谁去呢?散朝后,元帝让手下官员去后宫征求意见,寻找自愿外嫁的宫女。得到这个消息,昭君的心情难以平静:与其把青春消耗、虚掷在后宫这不见天日的活地狱里,倒不如去遥远的边陲。此时的王嫱,虽闹不清自己将要去的地方是好是坏,但她非常清楚,时下所处的后宫只能是老死一条路。于是,她“请掖庭令(掌管后宫之长官)求行”。这位秀外惠中、意志坚强的女子,既不屑贿赂画师冀图召幸,更不甘心就这样幽死在活地狱内。性格决定命运,她便在关键时刻勇敢地亮出了自己倔强而磊落的性格。
呼韩邪单于回返草原前夕,汉王朝为之举行盛大的欢送会,当王昭君由四个盛妆的宫女簇拥着款款上殿向汉元帝辞别谢恩时,王安石这样描述:“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角垂。低回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此时的昭君仿佛一道灿烂的朝霞照亮了整个未央宫,左右为之竦动,汉元帝两眼发直,惊诧地张大了嘴巴……然而此时此地,这个至尊的汉元帝也只有强颜苦笑,忍痛舍之,眼睁睁地看着年逾半百、又大喜过望的呼韩邪单于携着王昭君飞马而
路漫漫其修远兮!昭君一行经过北地郡(甘肃庆阳)、上郡(陕北榆林)、西河郡(内蒙古东胜县)、朔方郡(内蒙古杭锦旗)、五原(内蒙古包头),历尽风雪严寒,越过千山万水,最后到达了单于的朝廷里。
王昭君他们走后,未央宫里安静下来了,汉元帝这时则恼羞成怒,大发雷霆,怪罪后宫里的画师欺君罔上,当追查出王昭君的肖像出自毛延寿之手时,便立刻下令将其斩首弃市。王安石的《明妃曲》里写道:“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前一句是事实,后一句则未必。毛延寿倘是没有因钱财而做什么手脚,而是汉元帝自己在观画时有眼无珠,或许倒真是“枉杀”了一个艺术人才。
汉元帝是未能享用美色而动怒,毛延寿是因为侮弄美色而挨宰,美丽绝尘的昭君本人呢?她在众多宫女中得到了凄凉而曲折的遭际。在当时的中外交往上,她在客观上仅仅是一宗高雅无尚的*,属于礼仪往来中的*而已。
大约正因为昭君的性格决定了她一生中从长江畔到黄河边的坎坷命运吧,有人做过统计,古来咏昭君的诗作竟有600多首,李白、杜甫、白居易、欧阳修、王安石、苏东坡这些大手笔都围绕王昭君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作。诗作其所以如此众多,因为这件事涉及到民族关系、边塞安危,触及到君臣关系及帝王与后宫的隐私,也牵扯到金钱与艺术的关系,而且那么深刻地触及到了一个美丽少女的性格和命运。
王昭君倘是苟活偷生于后宫,没能在塞外留下一座引人瞩目的青冢,她能引起历史与文学如此地注目吗?青冢之耐人寻味,两千年里仿佛超过了中国大地上众多的帝王冢陵;至于名臣将相的陵墓,更不在话下了。在中国数千年的历史长河里,青冢显然是一个特例。
并蒂于汉宫的罂粟花(1)
赵飞燕、赵合德是一对双胞胎姊妹,母亲姑苏郡主是刘邦之子刘建的孙女。郡主的丈夫是江都中尉赵曼。出身如此高贵,而生父却是音乐家冯万金。冯经常出入赵家,与郡主勾搭而怀孕,郡主怀孕不敢告诉丈夫,回娘家生下这对姊妹;出生后不敢收养,“初生时,父母不举,三日不死,乃收养之”(《汉书》卷97下)。冯万金死后,阳阿公主(史书未见其名)的管家赵临,又收养了赵氏姊妹。
阳阿公主的管家是在两姊妹14岁时才将其收养的,收养之前,冯万金穷困抑郁,只教小姊妹学习了些歌舞卖艺为生,自己早早的病故了。她二人白天卖艺,晚上为集市上打点草鞋。有一天买到二斤米回家时,天降大雨,到家时干柴也淋湿了,二人只好脱下湿衣,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姐姐名叫宜主,妹妹叫合德,妹妹醒来时,发现仅有的一条薄被全都裹在了自己身上,姐姐赤条条地蜷缩在旁边……二人被赵临收养,成了阳阿公主家的舞伎,宜主苦练轻功,跳起舞来如仙女一般,阳阿公主特别喜爱这个女子,把宜主改名为飞燕。鸿嘉三年(公元前18年)的一天,成帝刘骜与富平侯张放到了阳阿公主家,宴席之间,“自为太子时,以好色闻”(《资治通鉴》卷30)的刘骜“见飞燕而悦之”,一下为其俏丽容颜及优美舞姿给迷住了,阳阿公主在轻快的舞乐声中说道:“她是我府中的歌伎,陛下若不嫌,我把她献给陛下。”飞燕跪下谢恩,被轻车载回未央宫,封为婕妤。
飞燕入宫后,“大幸”,她有了病,成帝就先含一口药,口对口地送到飞燕嘴里,而且不时赏给她珍珠财宝。由于飞燕得宠,阳阿公主对合德也格外照顾,合德能经常由此得到一些宫里的消息,内心很羡慕宫中的生活。
有一天,阳阿公主对合德很客气,合德说道:“我们当年流落街头,全靠公主收留;姐姐能进宫,也靠公主安排。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公主笑了:“你跟飞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