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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只有香如故-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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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以后,韦皋因欣赏薛涛的才情,想让她做些幕僚文案上有价值的事情,于是准备奏报朝廷,让她担任校书郎的官职。府中护军向韦皋进言:“军务倥偬之际,奏请以一*为官,朝廷如认为有失体统,岂不连累帅使清誉?即使侥幸获准,红裙入衙,也有损官府威仪,易于给人留下话柄,望帅使三思。”韦皋觉得护军之言不无道理,报任女校书之事就搁置下来了。后世称薛涛为“女校书”,即源于此。
成都乃天府之国,每有政界显要及蜚声政坛的大诗人到来,韦皋便让薛涛陪他一起交接应酬。作为*才女,薛涛与元稹、白居易、牛僧孺、令狐楚、裴度、严绶、杜牧、刘禹锡、张祜等20多位文人名士皆有诗作唱和。因为名声大盛,薛涛自己也不甘寂寞,亲手制作出一种粉红色的小彩笺,用娟秀小楷题诗作于上,赠与那些她认为合意的客人,一时之间,这种诗笺成了文人雅士收藏的珍品。韦皋嫌其红杏出墙,过于招摇,不免有些醋意,有一度借故将她派往偏远的松州(今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县)。薛涛松州失悔,连忙写《十离诗》向韦皋请罪,韦皋转怒为喜,又将其接回成都。后来,韦皋封为南康郡王,离开了成都,也便抛下了薛涛。
一代才女容易为情所惑,而她们又从来不懂得诗人多为情场老手,尤其是在与比她年小10岁的元稹的交往中,薛涛在爱河里更是不由自主地越了“”。
唐宪宗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年逾30的元稹以监察御使的身份出使蜀地,调查已故节度使严砺的违制擅权事件。严已过世,问题一旦查实,辖下的七州刺史都脱不了干系。刺史们坐在一起想对策,对这个不慕钱财而诗又写得耸动天下的御史大人,只好施行“美人计”了。蜀女多情,蜀中美女如云,一般女色很难打动元稹的心,于是,刺史们便想到了已是徐娘半老(年过40)的薛涛,央求她出马。
元稹20岁时曾娶韦丛(太子少保韦夏卿的*)为妻,过了七年,韦丛病故,元稹写下了《遣悲怀三首》悼念韦丛,这三首诗情怀细腻,笔致深婉,在汗牛充栋的悼亡诗里属于绝唱。薛涛由诗及人,对元稹从心底是极佩服的。薛涛见到元稹,她的风韵不减当年,加上才情卓异,二人一经交往,两相倾慕,元稹即刻陷落在粉红色的温柔乡里。官场文武,韦皋大薛涛20岁,元稹小薛涛10余岁,又加上诗情如火,薛涛仿佛这才真正地进入了自己生命中的春天,“勉为其乐难为乐,乐在幽欢是自由”,薛涛这才体味到什么是爱情的真谛。一宵深情之后,元稹也用这样的诗句记录他与薛涛之情事:
诗篇调态人皆有,细腻风光我自知。
月夜咏花怜暗淡,雨期题柳为歌欹。
两人缱绻、缠绵有四个月之久。洒泪分别之时,元稹告诉薛涛:“你知道,我非薄幸之人。这次回朝复命后,将外放越州刺史,届时我定派人来接你,你只管静候佳音。”
薛涛相信元稹,在成都苦苦地静候佳音,而元稹到了越州,却将金华名妓刘采春弄到了手里。刘采春是一位更年轻的才女,元稹要她为吴道子的一幅画《农家新婚合欢图》题诗,她便信手挥毫:
缔得三生石上缘,双双并立翠溪前。
谈情月下无穷夜,合坠花间不计年。
束发樵郎松作笠,垂环村女葛披肩。
朝霞一出开妆镜,点染胭脂笑靥嫣。
元稹极为欣赏,称赞刘采春“言词雅措*足,举止低徊秀媚多”。女如花而男似蝶,飞来飞去的蝶儿自是迷恋正在绽放的更其艳丽的花朵。大诗人满腔热情地爱上了刘采春。然而成都的薛涛呢?蝶远去而花寂寥,早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信誓旦旦,背弃何急!
痴情的薛涛,幼年时走过巫山,初见韦皋时吟下过“山色未能忘宋玉,水声犹是哭襄王”的诗句,这个时候在成都,或许还正在涵咏元稹最著名的《离思》之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后人为纪念痴情的薛涛,在成都九眼桥附近锦江边筑有望江楼,楼上有白居易题的诗句:
独坐黄昏谁作伴?怎教红粉不成灰。
那年在望江楼下,笔者想到的是:
一武一文,韦皋元稹;
爵位甚高,貌似情深;
俱爱薛涛,不讳风尘:
日月如梭,世态转轮;
红粉成灰,巫山易云;
贻于后人,恩靡穷尽。
                  爱河波荡柳青娘
豺狼夺肉,以期果腹;官场夺色,贪图享受。强权对美色的争夺,在封建中国几乎是历朝历代的通病。
天宝年间,南阳人韩翃曾写出一首名诗:“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韩翃颇有名气,名列“大历十才子”之一,生活却不富裕,属于穷书生之列。他有个富有的李姓朋友,景仰他的才情,就想将自己家中才貌俱佳的歌女柳小姐介绍给他。李生平时请客,韩翃也在座中经常谈诗论文,柳小姐从门缝窥探过,也窃听诸多才士的谈论,她也认为韩翃不会久居人下,不会就这样贫贱下去。李生有一天摆了桌酒席专请韩翃,席间乘酒兴提出了将柳小姐赠送之事,韩翃惊恐起座,连连辞谢。李生却真心实意,决心已定,将柳小姐也一并唤入座中。韩翃见柳小姐姿容出众,又诚心仰慕自己的才华,也就点头应允了。
翌年,韩翃果然中了进士。闲居一年后,柳氏要韩翃回家去看望父母。天宝末年,“安史之乱”爆发,洛阳、长安*,柳氏担心自己貌美而受辱,落发为尼,逃到了法灵寺的一座庵中。韩翃回不了长安,便在平卢节度使侯希逸的府里出掌军中机要,与郭子仪大军相配合,进攻长安。八年后,唐肃宗返回长安。侯部在潼关与安禄山溃军苦战时,韩翃就让去长安的谍报人员打听柳氏的下落,有人说她去一座寺庵中躲难去了。韩翃于是就写下了一首《章台柳》(章台是汉代长安的一个街名)托人在各个寺庵寻访:
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
纵使长条似旧垂,亦应攀折他人手。
藏身法灵寺里的柳氏见到韩词,不禁痛哭失声,含泪回词一首,让来人送给韩翃。韩翃大喜,一回到长安就连忙赶到法灵寺,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在这寺里扑了个空。小尼姑为韩翃讲了事情的经过:郭子仪大军早些天收复了长安,郭麾下的大将沙吒利(系吐蕃派来的援军主帅)部恰巧住在法灵寺,柳青娘听说大军已到,出庵门观看,不意却为沙吒利所见,沙惊其美艳,急命手下将柳青娘劫入军中,当晚即强行留宿。柳氏竭力不从,怎禁得沙吒利的暴力。第二日,沙仗自己功高,又霸占了原宰相杨国忠的府邸,命合府上下称柳为夫人。
有一天,韩翃与侯部一些文武朋友聚会,内中有个虞候许俊,勇力过人,豪爽而有侠气,见韩翃无精打采,问是怎么回事。韩翃痛苦地叙述了事情的原委。许俊捺不住心头怒火,便问韩翃:“沙吒利现在何处?”韩答:“今天朝廷为诸将庆功,他正为歌舞所迷,尚未回府。”许俊略一思索,对韩说道:“你给柳氏写个条儿,我能马上将她给你带回来!”许俊换上一身轻便行装,只带一个随从,直奔沙府而去。到了沙府,他猛个儿冲进府内,一路跑一路喊:“将军得了急病,要见柳氏夫人,谁敢拦我,谁就吃不消的!”穿过大门、小门,一直喊到内室,拿出字条给柳氏看,柳氏尚未完全反应过来,许俊一伸膀子将其挟于马上,快马一鞭,离府而去……
韩翃与柳青娘久别重逢,泪眼矇眬,直如梦中。冷静之后,韩翊担心可能祸及许俊,连忙去向自己的上司侯希逸求助。侯希逸也惊讶许俊的侠义为人,寻思半晌,说道:“我现在就去找郭元帅吧,只有他能管住这个沙吒利。”
郭子仪刚刚就寝,一听侯希逸有急事相访,立即披衣出迎。侯对郭谈了事情经过,又补充道:“沙若回府不见柳氏,必定大闹;还望元帅做主。”郭子仪笑了:“这事交本帅处理就是了。”
郭子仪连夜找来正暴跳如雷的沙吒利,说道:“别人抢了你的爱妾,你就这样;你抢了他人的爱妻,人家又将如何呢?”他将韩、柳恩爱夫妻一事和盘托出之后,又说:“我知道将军是明理之人,这次又为我大唐立了大功,我将奏明圣上,为你细心访寻更漂亮的美女。”沙吒利破颜为笑,连连点头。
在女色之事上,无所谓是非曲直,存在的是皇帝压重臣,重臣压小官,美女在官僚机构之间只是个被撕来扯去的玩物,弱肉强食,更是女人的宿命。命运好的,如柳氏这样,夫妻团聚。命途厄者,息妫、绿珠、碧玉,皆为例证。后人其所以不太关注韩翃和柳氏之间曲折回环的爱情经历,可能是正因为像柳氏这等命运的爱情际遇,千载难逢,百不一遇的缘故。
                  官家垂礼是紫云
才子好色,已成通例,而好色与忠于爱情却永远不可能是一回事。文人未入仕,或者刚刚当官,或者当的官不大,不昧初衷,对爱情也还忠诚;一旦官当大了,有了身份地位,对爱情很快就淡化了。一般女性都愿意跟个当官为宦的男人,自己好做官太太,实际上,当上官太太之日,也正是纯挚爱情消亡之时。爱情是旷野上纯洁高尚的雪花;官帽是府第中绚丽摇曳的花簇,繁盛之乡,花开之时,雪花就于无形中化得干干净净……
大唐晚期的杜牧,西安人,不惟诗写得好,且曾注曹操所定的《孙子兵法》13篇,以济世之才自负,官也做得可以,算得上一个像样的官僚。他那些抒写自己早年纵酒狎妓的小诗,盛传不衰。30岁前,杜牧仕途并不如意,只做了个屈身人下的小小官僚。有一年在湖州,他看上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预付了财礼,要她等上10年;14年后,他才当上了湖州刺史,而那姑娘已出嫁三年了,连生了三个孩子。事已至此,杜牧赋诗慨叹:
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
东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荫子满枝。
情如流水,春不待人。从此以后,他在扬州各地纵情声色,进出娼家青楼。后又写下了许多诗歌,内有《遣怀》一诗: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薄幸”者,负心,不讲情义。人生似梦,青楼烟雨,借诗自嘲之际,杜牧也不无内疚自责之意,感到自己放浪形骸,逢场作戏,有些对不住那些楚楚动人、以卖身为生的青春女儿。
后来官做大了,杜牧的好色之性就进一步扩展起来了。朝廷派他去洛阳担任监察御史,司徒李愿在家里摆宴时,邀请了洛阳当地的许多名流,因为不摸杜牧的底细,没敢贸然相请。杜牧*成性,早就听说李司徒家里的歌舞在洛阳首屈一指,他就托人向主家要了张请柬。司徒家女伎百余人,饮宴时舞乐相伴,华妆丽服,歌吹绕梁,仪态万方。杜牧饮得半醉时,醉眼朦胧地问李司徒:“听说有个叫紫云的,她们之中哪一个是?”
李愿指给他看。杜牧凝神瞅了半晌,忽然说道:“果然名不虚传!你应当把她送给我呀!”
李愿俯身直乐,女伎们也转过头来“吃吃”地笑,他们笑名人醉酒失态时,什么话都能说出口。杜牧却旁若无人,连饮三大杯,站起身朗吟:“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满座,两行红粉一时回!”吟罢,潇洒从容地策马而去。
才高者好色,官大而易骄,杜牧当了大官,想不到其好色之欲一下膨胀得如此之狂。他是监察御史,监察御史是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李愿别的不怕,就怕他在皇帝跟前说对自己不利的话。杜牧刚刚到家;李司徒就派一群人把紫云姑娘送上门来了。
杜牧之所以敢在大庭广众中公然发出索要美女紫云的狂言,不是酒醉失言;而是他深知官僚们成天在想些什么。女色向来是官僚们之间的交易品,只要上峰开口,等于是用筷子挟菜,立时就能送到口里。玩过之后,觉得过罢瘾了,不需要了;又可以立刻更换。著名诗人白居易就是这样,他的诗里有“十载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娥眉”的诗句,约而言之,玩女色就图个新鲜,他是三年一换,对身边的家妓不断地更新换代,这在官家是很平常的事。
唐代就是这么个社会风气,新科进士金榜题名后的第一项活动;就是逛妓院;当官的政绩可嘉,皇帝不发奖金,却有美女赏赐,美色无价,比奖金更为珍奇。文人当官而成为新贵之后,亲近女色上也同样是得寸进尺,因为官场为他们提供了在美色乐园里纵横驰骋的广阔天地。
                  天降谶语——杜秋娘
唐顺宗年间,浙西节度使李锜是皇室宗亲,拥有重兵,蓄有篡位的野心,时时派心腹前往长安,刺探朝廷军机。有一位杭州刺史,也是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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