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阙亭楼半阕歌-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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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没什么。”
“没什么她会突然身体不适?”他的发怒毫无气势可言。
“是。”我不想作出过多的回应,假装被狂风吹迷了眼睛。
天空开始落雨,当第一滴雨落在我头上,微弱的沁凉竟侵入我的身体,心头那股沉闷忽而搅乱,使得我喘不过气来。随着雨越下越大,我愈发难以呼吸,也不知为何如此。
有宫人为李瑁撑起纸伞,但他似乎发觉我的异样,急忙把伞遮过来:“姑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知道。”有些缺氧,我必须大口呼吸。
正在此时,一辆华丽镂金的大型马车,由三匹马引着,从远处驶来。见那马车飞檐雕龙,车门前还悬着金黄色的玉璜流苏,我便知此为皇家座驾。
雨似瓢泼,电闪雷鸣,只要一听见雷声,我周身的筋骨就会疼痛一次,像是劈入我的身心。当车上的人现身之时,李瑁是扶着我的。
那是一位极为雍容华贵的女子,她的动作从容优雅,从她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出她的沧桑与年岁,但她的容颜如同雕琢一般,是坚毅的貌美,不会老去。
“母亲,你怎么来了?”李瑁一见她,便想迎上去,但因为扶着我,而作罢。
她竟然就是传说中的武惠妃,曾听人说过,若非她姓武,她已封后。毫无疑问,她是一名成功的皇贵妃。古人都说,色衰而爱弛。可是,武惠妃一直到死,到杨玉环进宫之前,都是李隆基最爱的女人。
由两名宫女护着过来,武惠妃朝周围看看,问李瑁:“瑁儿,玉环呢?”
“回母亲的话,玉环身体不太舒适,所以没跟来。”李瑁显然没有说出杨玉环前脚刚走□消息。
武惠妃不再相问,只是抬手向我轻轻一指:“她是谁?”
☆、雷雨华清宫
我在一个奢华极致的宫殿之中苏醒,地砖、灯烛、床榻无一不泛着稀有的香气。睁开眼睛,望着五丈高的房顶,梁柱雕工,皆是精细。这是什么地方?
记忆只停留在武惠妃指向我的那一瞬,后来眼前一黑,便一无所知。如此场景,唯一的解释就是,我被他们带回来了。眼睛有些干涩,艰难转向一侧,竟对上一双美而锐利的深邃眼眸,是武惠妃!
我吓得挣扎起身,却被她一手按住:“躺好,睁大眼睛,让我好好看看你。”武惠妃的神色并非善意,她审视着我的眼眉,修长的手指从我脸颊划过,似乎随时都能摧毁我的容貌:“真是一个可人儿,难怪瑁儿想纳你为侧妃。”
“侧妃?”我惊叫出声,蓦地坐起,双手撑着往后退去,“什么侧妃?”其实我也很清楚各种含义。
“你不知道吗?”武惠妃站起身,冷笑着轻蔑,“瑁儿说在路上见着你,挺喜欢你的,便求我说服皇上。姑娘,你真是好福气,我那儿子连你的名字都没弄清楚,就想着娶你。”
“这种福气我不要!”我把枕头掷出去,以表愤怒。
“真不知瑁儿为何会看上你!”武惠妃眼眉一挑,也是怒了,“你可知道?若非瑁儿执意要你,按唐律,你私闯皇家之境,理应当斩!”
“皇家之境?不应该是大明宫吗?那里明明就是荒郊野外。”我据理力争。
“大明宫?你想的倒是挺美。这里是骊山华清宫!”武惠妃冷笑着,“你还妄想进宫?口气不小,怎么不直接去迷惑皇上?”
“皇上都五十多了,我迷惑他干嘛呀!”我一时气急,竟是脱口而出。事后才发觉有所冒犯,要是追究起来,我真是没命了!
不想,武惠妃并未发怒,而是哈哈大笑:“这就是你的目的吧!皇上虽正当盛年,当毕竟会先我们而去。所以你选了瑁儿,打算将来瑁儿成了皇帝,你好争后位对吗!被痴心妄想了,后位一定轮不到你。”
我瞥了武惠妃一眼,看着她的笑意觉得凄凉,因为她不久以后,会先于李隆基去世,而他的儿子……她太过高看了,也许她想当太后。我只得小声嘀咕一句:“你儿子根本当不了皇帝。”窗外随即划过一道闪电,颇为骇人。
“你说什么?”武惠妃谍觉非常敏锐,居然能听见我的话。
她本欲继续追问,可惜有个宫女在门前通报:“惠妃娘娘,寿王求见。”
“让他进来吧。”武惠妃瞪了我一眼,朝门外走去。正遇上李瑁,于是厉声低语:“你可真舍得!藏好了,别让你父皇看见!”
李瑁低头瞄向我这边,唯唯诺诺:“是,儿臣遵命。”目送其母离开后,他才一路小跑到我身边。
他的确拥有俊美的容颜,但却无堪担大任之才。或许是父母太过优秀,母亲又步步紧逼,他只得小心谨慎,导致今日之局。只有我知道,现在才是开始。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笑着问:“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苏小阙。”我答完之后,气氛居然沉默。
见他半晌没开口,我先是发问:“为什么这么做?那个侧妃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想背叛玉环吗?”
“不是。”李瑁摇摇头,“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你性命。”
“那就非要用这个理由吗?”我不敢大声叫喊,虽说房内没有一个宫女,但门外遍布眼线,“你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不就行了。你这么一说,我该怎么办?”
李瑁神情严肃:“你以为这么简单吗?就算放了你,难保我母亲不会再派人将你除去。”
我不禁额冒冷汗:“这是什么意思?惠妃要杀我?”
“也许吧,你皇家之地,若说没有企图,我母亲是不会相信的。不妨告诉你,我母亲能独占荣宠那么多年,并非偶然。你看那梅妃,不也是国色天香,时常得沐盛恩。如今的她,也不过屈居我母亲之下。”没想到李瑁会说出这番话,他看得透彻,却是沉默。
我忍不住随口发问:“你敢在惠妃或皇上面前说这些话吗?”
“我……”李瑁语结。
“不敢吗?”我还是高估了他,“只要你敢,前途便会不同。”
“前途?太子之位吗?”李瑁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是不屑,“原来你也同他们一样。我告诉你,我与母亲一样,身上流着武家的血,是注定没有未来的。哪怕我父皇册立我为储君,也会遭到群臣反对。”
看李瑁一副孤独的模样,想必只有玉环的美貌与舞姿能够麻痹他。我注视他眼中的软弱:“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知道你当不上太子。”如此正声一句,外边又飞过几道闪电,紧接着响起一阵闷雷,竟是又要下雨了。
李瑁望向窗外:“这几日为何雷雨不断?”扭头看着我,“方才你睡着之时,天空尚且清朗,莫非你能操控天象吗?”
我眼看乌云密布,银色闪光撕裂长空,我的筋骨也跟着抽痛,一股气息侵入心脉,是同之前一样的感觉。我到底是怎么了?
“小阙,小阙……又难受了吗?”李瑁摇着再次精神恍惚的我。
又是倾盆大雨,伴随久而不绝的雷电,如将铁锤砸入我的筋骨,一次比一次疼痛。我的身体真的这么差吗?想着,想着,我又沉沉昏去。
这一睡,直到第二日清晨。浑身僵硬的我从梦魇中醒来。揉开双眼的刹那,我见到的人,竟然又是武惠妃。今日,她的表情不是轻蔑与高傲,而是神秘的深沉。整间宫殿只剩下我的呼吸声,静得可怕。
只听她对我说:“你醒了?”
“嗯。”
“你还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吧。”
“我……我不知道。”不知她用意何指,总之三缄其口是生存王道。
“你倒也聪明。”武惠妃没有逼问,莫名摇起头,“若是你再说下去,恐怕你剩下的阳寿再多,也经不起折腾。”
这次醒来,我很是疲惫,根本没有坐起身的力气,听她这么说,我才仔细回想全部经过,隐隐有所发现:“阳寿……”
“不错,泄露天机者,必减阳寿。”武惠妃以为我会吃惊,可见我一脸茫然,“你不知道吗?天象如此,你又相应得怪病,也就是说,你预言瑁儿当不了皇帝是真的。你能预知过去未来,是不是!”
我真佩服她能把相去甚远的事物联系起来,况且我也没有预知过去未来的能力,一切都是历史课本上写的,电视剧里瞄的。这下子,武惠妃引起我的注意,她所说的,并不像是一般嫔妃:“关于阳寿……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吗?”武惠妃拂袖转身,竟有威仪之色,果真是武家后人,“当年姑祖母离世,朝野上下皆是讨伐武氏之辈,我为避祸乱,只得藏身一道观之内。这段日子,我幸得高人指点,习得一些道法,自然也对这些事略有涉猎。”
个人觉得,在道观里过日子,学会的应该是修身养性,普渡众生……不对,反正就是一些无为之事。为何武惠妃会愈发变本加厉,成为历史中的阴狠之人?
武惠妃对我态度明显比之前温和许多,用命令的语气:“既然你有此之能,想必能对我儿有所助益,苏小阙,乖乖当瑁儿的侧妃吧。”
我听出这话里不对:“你还想夺太子之位!”
“为何不夺?不过与命运争上一争!”武惠妃是志在必得,“况且现在有你。”
“有我又是如何!历史是不会改变的!”我对有野心的女人无能为力。
武惠妃的眼神变得凶恶不甘:“凭什么我武家之人就此断送?我有皇后之能,为何只屈居贵妃之位!我不甘心!这太后之位,本宫必得之!”
刚才还算平易近人,一激动就“本宫”起来了……我看着她的狂傲,还真不人心说出,她已活不过三年……
关于我的阳寿,还是算了吧。本是无果之命,也无所谓长短。现在最为重要的是,我要离开这里!
☆、吹箫者何人
前几日,武惠妃遣人送来一只玉镯,说是有定神安魂之效。侍奉的宫女都说很名贵,在我眼里,这东西与我家楼下夜市上卖的A货并无区别。不知其真心假意,暂且收着吧。
说来也奇怪,自从戴上玉镯,我精神竟一天比一天好了,曾怀疑是自己的神经质,但事实证明,这东西确有奇效!好吧,这不是地摊货,是我土了。
今日闲来无事,我在居住的宫楼前散步,身后追着六道眼线,半点也不自在。一步一跟,居心叵测。笑容可掬也就算了,偏偏个个都像是沙漠之狼。既然这么有才华,为啥不去洛阳当个东都之狼呢!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身后的紧张感依然不减。于是,我忽然回过头,先让她们吓了一跳,然后满脸堆笑地说:“诸位姐姐,你们累了吧。不如先回去歇息。”
“不行。”其中一位宫女严肃拒绝,“这是惠妃娘娘的意思,我们只是寻常宫女,不得不从。姑娘不必理会我们,只管散步就是。”
“嗯,好,好。”我无奈地转过身,继续散步。心里念着,普通宫女?都是女间谍级别的大咖,何必跟着我这小角色!还说不必理会她们,难道被明目张胆地监视,感觉很美妙吗!
在我的印象里,自汉朝以来,骊山行宫的规模在逐朝扩大中。为何我的花园只有百来平方米?如果真把我当做是寿王的未来侧妃,就不会这么吝啬。我已经走了十几遍了,眼都花了,还是没有疲倦之感。
沉闷之中,忽而箫声传来,温柔悠远,竟是容珞作的杨花曲!心里不禁一颤,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在这里!他是被朝廷追杀的人,怎可身处险境!
我喜欢这是幻听,或者这曲子是经他人传入宫中,与容珞无关。可是,那一缕一缕箫声已成为牵引我命线,我心已动,怎能无动于衷?正是蠢蠢欲动之时,箫声戛然而止。
有些失落,就像被斩断了希望,如风筝断线,越飘越远,不知何踪。
宫女看出我的神情,以为我乏了,便说道:“姑娘累了,进屋歇会儿吧。”见我点头,她们上前扶我回去。
才走出几步,那阵箫声竟死而复生。我闭目倾听,虽与刚才的有所差异,但那是他的曲调!我绝不会听错!我猛然回头望着箫声传来的方向:“是谁……这箫声……”
宫女笑了笑:“估计是皇上吧。”
“皇上?”
“是呀,咱们皇上可是个大才子,可治国、可娱情,无一不精通。”宫女夸耀着那皇上,满是自豪。
可我在乎不是这个:“可这曲子……皇上怎么会……”听过这曲子的人并不多,只有可能是江州韦家设宴之时,有朝臣听了之后,回去献给皇上。但是,这可能性很小,徐谦死了,韦家更被满门抄斩,而云笙根本见不到皇上!
“姑娘,走吧,外面有些凉了。”宫女在催促。
“不行。”我推开后边的宫女,跑出去,“我得去看看!”
“来人啊,快拦住她!”某宫女一叫,其余的宫女都从房里赶出来,把我齐齐围住,少说有大十几人。
我提着裙摆,环视她们的眼神,一时觉得自己跑不了了。可那箫声还在继续,我不可能放弃!我,只有放手一搏了。
双脚一前一后划开,双臂轻抬,如拂尘起落,随即甩袖翻掌,张开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模样!其实,我心里念着电视剧中太极拳通俗动作的垃圾口诀:“我有一个大西瓜,一半给你,一半给我……”
效果显著!大部分宫女渐渐有了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