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曲云晰-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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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林半蹲着身子,绻伏在芳言姑姑的怀内,这个动作他已经很久没做了,从前的平林总是被母妃打骂后绻缩在芳言姑姑怀里。
芳言知道这个孩子害怕,他又害怕了,十五年了,十五年的今天,这个孩子想起从前的种种。
“王爷别怕,你已经长大了,我们不夺皇权,姑姑也不要你夺皇权,我们只做一件事。”芳言姑姑说着把一只紫檀木盒塞进平林手上。
“平儿,一会皇后来了,你求她要一份新婚之礼。”
“什么礼物?”
“皇后娘娘身上的无情。”
平林不知无情锁魂之能。
他只知道当他跪在殿上,面对着百官,坐在上首的两人,他为了他最孺慕的女子送上了红颜醉,看着她执起盘子上的酒盏,那一刻,他居然很镇定,脸上漾着大婚喜悦的神色,眼里的满足一揽无遗。
把酒喝光的女子,她接着又喝下了新娘送上的桂花酿,一脸满足的她把平林拉了起来,瓮声瓮气地把一只盒子放进他手里。
他拿着盒子问:“娘娘这是什么?”
“你不是想要无情吗?”
“这是……”他盯着女子颈子上半现的无情。
“平儿,这可是比无情还要珍贵。”女子半搂他,吐气如兰夹着酒的熏味一字一句清晰说:“还了,这该是还你的,无情,无情,无情锁魂,呵呵……”
平林跌跌撞撞地跑回卧室,他捧出那只长盒子,他从来没有打开过这只盒子,里面一串长珍珠,珍珠圈着的是一颗紫红色的天香豆蔻,香气下一刻把整个屋子溢满。
“平林。”
平林转过头,他的一脸泪吓了晶惠一跳,晶惠爬了起来,颤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晶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晶惠不知平林所谓的错,但却知道这只长盒是皇后送的。
“平林,发生了什么事?”
晶惠不知她的声音已经颤抖了。
…
…
屋子里只有盏昏黄的灯火,待得那一点阴影踏碎屋子的寂静,那一直低头的男子抬起头来,他的手指同时在膝上那幅卷轴上松懈。
卷轴迅速在他膝上滑下,然后画幅从他膝上滑到地上,地上的锦毡清晰地铺陈着画上女子的绝世之颜,山涧划水的清幽,清流漂过的潋滟,空谷悬崖上的孤赏。
云晰盯着地上的画幅,原来在曲恬大婚前夜她所画的自己竟有这样的孤赏寂寞,她画了自己的寂寞,画了自己的孤单,画了自己寂然后的一点希冀,那一点希冀是整幅画上的唯一亮点,画幅上的死寂绝色唯一的生机。
“云晰。”
曲恬艰涩地轻轻去唤,接着他挣扎要站起来,云晰却早一步走近按住了他。
“二哥。”
曲恬盯着她的脸,手上反握住按着他手的手,然后一个使劲,把云晰拉在他身上,他抱住她,狠狠地抱住她,整张脸埋在她脖颈间,浓浓的鼻音,他有泪,但还是倔强地压抑着。
云晰一声不吭地任曲恬抱着,她睁着眼看着闭上眼的曲恬,眼角深了,眼线也深了,眉深皱着,抱着那一刻,深皱的眉散开,清瘦的脸显得过于白晰,呈现病态。
“范先生说你病了?”
“没有的事。”曲恬睁开眼说:“我只是得了一种病。”
云晰看着曲恬睁得晶亮的眼,听到他说:“很多年,思念成痴。”
然后曲恬双手去捧她的脸:“云晰,你知道的,我一直压抑,我心里的人从来只有你,我已隐忍了很久,我甚至以为也许我可以忍耐一辈子,一辈子…… ”
“一辈子去背负那些虚名也无所谓。”
“我知道的,二哥。”云晰看着那双不再掩藏情意的眼说:“我都知道。”
“你知道,那你也该知道,如果绿萼皇后有个不测,曲阳王不会独活于世。”
云晰被曲恬那咄咄逼人压得一脸惊诧。
“你疯了,二哥。”
“我是疯了,我能不疯吗?云晰,你狠,你能不忍太子的深情,你能去勉强自己去习惯赵池,但却从来不去看我,不看,不想,你狠心如斯待我还真是兄妹之情……”
后面的话曲恬没法再说,因为他的唇被睹住,柔软的唇辗转向他施压,曲恬潜藏了很多年的情暴发了,他反手把她压在身下,冲满压迫性地深吻,到最后变得柔情千寸地吻着,一边吻,一边撕扯着身上的束缚,曲恬把云晰抱到床间,盯着只剩一袭里衣的云晰问:“云晰,你可后悔?”
云晰没有答,她伸出双手绕到曲恬脑后,使力一压,曲恬知道不需要言语了。
…
方丛仁离开皇宫后,屋子里只余范玮东和皇后。
皇后突然说:“范先生你现在可以说你的真正目的。”
那一刻范玮东觉得皇后毕竟是来自那位有天人之称的迟悦殿下,那一点眉目那一点心思居然也被皇后猜中了。
“王上的腿范某有把握能治好。”范玮东说。
“所以……”皇后依然面对着窗子问。
“太子妃不仅挑断了王上的手脚筋,在上面下了禁药。”范玮东在皇后身后跪下说:“阳萎之治,红颜醉是唯一解药,合欢解药,王上筋脉便能治好。
很久始终面对窗子的皇后终于说话:“好,本宫明白了。”
…
方丛仁走了进来,他把那本《凤尘旧事》扔到地上,一脸震惊地盯着那被掀下的一页子扔到平林眼前问:“平儿……”
《凤尘旧事》是珍玉后留下的遗物,是唯一一本太子妃盛娇看得懂的书,盛娇不知的是,拿到梅钗拿到凤吟登不上凤凰台不是因为云晰是真正的凤主, 只因为她看不懂珍玉后留下的遗物旧字。
只有这本《凤尘旧事》是唯一一本看得懂,而正好,让盛娇知道了红颜醉,知道如何让赵池痛苦,让云晰痛苦,让曲恬痛苦。
让红颜醉去解曲恬身上的禁药,让天香豆蔻落到平林手上,而混了曲恬身上禁药的红颜醉只剩最后一夜,红颜醉即使再遇天香豆蔻已是无解。
第八十一章:同醉红颜(大结局)
九月十五。
京都驿馆。
清晨,薄雾茫茫,几声早鸟唧唧响在园子内。
云晰穿好衣裳,看了最后一眼躺在床上安眠熟睡的曲恬,然后转过身走了出去。
出了园子的云晰对候在外厅的寂无夏说:“马上去请范先生到公子屋里去。”
皇后没有立即回宫,带着木肯和琼欢去了一趟仁国寺。自己单独一人进了无境方休,屋子静悄悄的穿庭过境,她踏进最里头的一间屋子,打开门,里头供奉着她的生父与生母的牌位。
迟悦又岂止是她的生父呢?
没有悲哀。
她失了记忆,除了上一世,她失了九世记忆,失了九世之前的记忆,失了为何会九世轮回受情之所伤?
夜幕终于来临后,皇后踏出仁国寺,下了山,凤驾直接回宫。
到了宫门,皇后让马车停了,她对身旁的琼欢说:“琼欢,我放你回去,回去帮我照顾好公子。”
琼欢心里一紧,这话让她想起十五年前的凤凰台那一夜,皇后也是这样要求她去守护公子,现在皇后再次让她回去,她不安地盯着皇后。
”娘娘,我……”
“你别担心。”云晰打断了她的话:“公子没事。”
琼欢看到皇后拿出一只长盒放到她手里。
“交到公子手上,他会明白的。”
“娘娘……”
“记住。”皇后握紧她的手说:“好好照顾公子,对公子说,十五年前我把轩然托付给他,他是轩然的父亲,是一辈子的责任。”
…
轩然待在倾云宫里等待最后一个夜,他出了宫门下了今夜的第一道密令,然后直接往同德殿走去。
同德殿内的赵池听着卫风报皇后刚进了宫门,然后内侍总管王喧进来说轩然殿下门外求见。
赵池让了他进来。
轩然进殿来,坐上的人即使不说话,两人一样的神态居傲。
赵池想的是,原来有些事不用说,就是用感觉也知道真相的结果,而结果,赵池觉得十五年后的今日已经不重要了。
轩然想的与赵池不一样,他憎恶的是为何他身上流着赵池的血,他不愿意承认赵池是他父亲的事实。
“我娘亲昨夜在驿馆过了一夜。”这话是明着的挑衅。
轩然知道母亲的行踪,也知道昨晚在驿馆里母亲与他的父王同床共眠的事。赵池当然也知道,轩然只是让赵池明白,他母亲爱的人是他的父王不是他的谎言,是事实,同床共眠的事实,虽然轩然也有一点震惊于母亲昨晚的行径,但无妨,这也算是他乐见的。
赵池没有震恼,他半眯眼帘,眼里深沉得无法让人逼视。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赵池说:“说完就出去。”
轩然摸不清赵池的心思。
“我会拿回我该得到的一切。”轩然拋下这句话后便走出了同德殿。
“皇上。”
除了卫风低唤外,轩辕志的声音从殿下响了进来,接着便见着轩辕志匆忙地走了进来。
“皇上,曲阳水兵已逼近京都水域。”
赵池依然很镇定地坐在位上,他突然站了起来向殿下走去,走到轩辕志身旁时问:“轩辕,朕从来不知你的心原来一直在朕的皇后身上。”
这话吓得轩辕志跪下地来。
赵池的剑从容伸出,撂在轩辕志的肩上:“朕可以容忍你从前的所为,但轩辕你最不该昨晚把皇后放出宫外,最不该让她到驿馆见他,最最不该把这事隐瞒下来。”
“轩辕,你以为你瞒得了吗?”
是隐瞒不了,轩辕志不知道皇帝憎恨的是皇后不单止见了曲恬,同床共眠意味着什么?这个意味让皇帝很发狂。
作为一个外人的轩辕志他想不到他的一个不忍,一个旧情会让皇后剩下最后一夜。
赵池送了轩辕志一剑。
跟在身后的卫风觉得没有要轩辕志一命这已是仁慈了。
…
出了同德殿的赵池对卫风说。
“让百官半个时辰后到同德殿,包括轩然殿下和曲阳王。”
“皇上……”
赵池举起一只手阻止卫风说下去。
卫风听了赵池最后一道命令,面对东华门,他跪了下来。
…
赵池往东华门的凤凰台走去,走到东华宫道时,远目眺去,长长的九九八十一玉阶上已灯火大亮,他仰头,云晰已登上凤凰台。
当赵池看到礼台中心的张秉仁时,他握紧双手向凤凰台发足飞奔而去。
“池哥哥,你要记住,如果很不幸让娘娘重启了凤凰台,一定不要让娘娘再次登上凤凰台,如果娘娘当真再次登上了凤凰台,切记,不要让张秉仁走上礼台中心,张大人是天师身份,若果那一晚刚好是月圆,池哥哥,睿儿想,你一定不会忘记迟悦殿下罹难那一夜刚好是月圆之夜。”
…
云晰没有再回凤凰台阁,凤凰台下,张秉仁已在守侯多时,她与张秉仁一同登凤凰台。
台下是无殿阁所有影卫,她只交代一句。
“除了皇上,谁登凤凰台,视为死罪。”
张秉仁随着云晰很顺利登上了凤凰台。
凤凰台的机关全部启动,礼台中心已现了出来。
张秉仁站在礼台中心,礼台中心其实是一个神台,以八卦画圆为中心,一块琉璃圆镜嵌在中心处,一直站在礼台边层的云晰沿着中袖线向琉璃圆镜靠拢。
当月光聚焦到琉璃圆镜中心的时候,张秉仁在旁对云晰点头。
云晰一只脚落了进去,然后第二只脚落进去,琉璃圆镜刚好能容下一双脚。
“第九层,时空台阶。”
真正的第九层随着云晰的最后一脚启动,整个隐没的时空台阶以琉璃圆镜为中心徐徐上升。
张秉仁看到最后一层的时空台阶显露出来,白色的圆台上渐渐显现一架四条腿奇怪形状的白色物体。
一阵奇怪的乐声随着这件物体发了出来,张秉仁看到边上嵌下去的唯一黑白相间。
张秉仁不知这是琴键,也就是传说中的凤吟。
张秉仁把一块写着授命于天的玉块嵌进礼台中心去,整个仪式完成了,他跪了下来,天地色变的最后一刻,张秉仁看到皇帝毫不犹豫跃身上来。
…
曲恬醒来时已近黄昏,他看到自己衣衫整齐地躺在床上,屋子内只有范玮东。
“太傅怎么会在这里?”曲恬问出第一个疑问。
“老臣在这里是皇后的意思。”范玮东说。
“什么意思?”曲恬已不计礼制道德了,直接问:“云晰呢?”
说着他便翻床起来,一站起来,曲恬便察觉得身体不一样了。
他看向一直站着的范玮东问:“太傅对我做了什么?”
曲恬觉得一切都太奇怪了,这股奇怪让他强烈不安了起来:“云晰,你对她做了什么?”
接着翁治在屋外报:“王上,琼欢姑姑在外求见。”
当翁治把话说完,曲恬便大叫了起来:“不见,不见……”
曲恬的大叫像发疯地大吼:“琼欢回去回去回云晰身边去……”
他跌跌撞撞走出屋子,揪着琼欢的衣襟眼露凶光:“你为什么来?你为何要来?走呀走呀……
“公子,公子,你做什么了?”琼欢这股不安终于在见到曲恬的失控后叫了起来。
曲恬用力把琼欢一推,琼欢便跌倒在地上。
“公子……”
琼欢撕喊地看着曲恬穿着一袭白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
半个时辰后,同德殿聚满百官,轩然听到一阵奇怪的乐声走了出殿门,然后他看到东华门方向的凤凰台灯火大亮,天地变色那一刻,圆月开始变化,月光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