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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金粉世家-第131章

小说: 金粉世家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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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子里墙根下燃烧了,他然后手上托了那碗清水,在香头上熏了一熏。碗是在左手托着的,右手掐了诀,就手对着水碗,遥遥地在空中连画了几遍,连圈了几圈。做了一套手脚之后,喝了一口饱水,回过头来,呼地一声,就向金铨的卧室窗子外一喷。喷过之后,便拿了朱笔黄纸,在院子走廊下的电灯光里,伏在一个茶几上画了三道符。鹤荪背了两手,在远远地看着,心里不住地揣想,象这种行为,照着道教中说,这是动天兵天将的勾当了,是如何尊严的事,不料他就含含糊糊地在廊子下闹将起来,看来是未必有何效验吧?他正这样想着,那医生拿了这三道符,就向着天打了三个拱,然后在烛头上将符焚化了。昂着头向了天,两片嘴唇一阵乱动,恍惚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左手五指伸开,向天空一把抓下来,捏了一个诀。右手拿了一支朱笔,高抬过顶,好像得着了什么东西似的,连忙掉转身子,向屋子里跑了进来。走到床面前,距离着金铨约摸也有二尺路之远,挺着身子立定,闭了双眼,只管出神。鹤荪兄弟,都静静地跟随在身后,燕西看了这样子,倒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传染了中风?那画符医生嘴唇又乱动了一阵,然后两眼一睁,浑身一使劲,将笔对准了金铨的头,遥遥地就画上了三个大圈圈。左手的诀一伸,再向空中一抓,这右手的笔,就如通了电流一样,只管上下左右,一阵飞舞,画了一个不停。这一阵大画之下,又把左手作佛手式的中指伸直向上,其余四指,全在下面盘绕起来。鹤荪见他忙个不了,不敢从中插言,只管遥遥地看着他。这时,凤举溜开了那三位西医,特地到屋子里来,看看他是怎么医治的法子。进来之时,便见金铨的面色有点不佳。那医生越画得凶,金铨的面色越不好看。凤举忍耐不住了,走上前,正待和医生说一句话,那医生就象是如有所得,立刻向金铨作抓东西之势,抓了三大把,掉转身去,就向屋子外跑,然后又作抛东西之势,对墙头上抛了三下,将朱笔一丢,喝了一声道:“去!”去字刚完,凤举接着在屋子里大嚷起来。原来他这种手脚,凤举却不曾看,只是在屋子里细察父亲的病,伸手一摸金铨两手,已是冰冷。又一提鼻息,好像一点呼吸没有,不由得嚷了一声不好了。接上道:“快请前面三位大夫来瞧瞧罢。”那画符的医生本来还想做几套手脚,以表示他的努力,现在一听凤举大嚷,知道事已危急,趁着大家忙乱,找了一个听差引路,就溜走了。这里鹤荪兄弟向屋子里一拥,把床围住,只见金铨面如白纸,眼睛睁着望了众人,金太太从人丛挤了过来,握住金铨的手道:“子衡,你不能就这样去呀!你有多少大事没办呢!我们几十年的夫妻,你忍心一句话也不给我留下吗?你你……”金太太说到这里,万分忍不住了,眼泪向下流着,就放声哭了起来。二姨太在外面屋子里逡巡了几个钟头,可怜要上前,又怕自己不能忍耐,会哭出来,要不上前,究竟不知道病

  第四卷 第一十八章

金铨一去世,在屋子里的人,大家只有哭的份儿,一切都忘了。翠姨走近前,靠了墙,手上拿了手帕,掩着脸,也哭得泪珠雨下。听差们丫头老妈子因屋子里站不下,都在房门外,十停也有七八停哭。凤举哭了一阵,因对金太太道:“妈,现在我们要停一停哭了,这丧事,要怎样地办呢?”金太太哭着将手两边一撒道:“怎么办呢?怎么完全,就怎样办罢。”凤举正待回话,金铨的两个私人机要秘书韩何二先生,站在走廊下,叫听差来请大爷说话。凤举将袖子擦着眼泪走了出来,两个秘书劝了一顿,然后韩秘书道:“现在大爷要止一止哀,里里外外,有许多事要你直起肩膀来负责任了。第一,是国家大事,政府方面,得用你一个名义,赶快通知院里,总理已经出缺,一方面也要以私人名义写一封呈子到府里去报丧,这样院里就好办公事。总理在政治上的责任很大,这是不可忽略的。第二,府上与外省的疆吏和国外的使领,很多有关系的,是否要马上拍电去通知,应当考量一下。”凤举听了这话,踌躇了一会道:“这种事情,我不但没有办过,而且没有看人办过,我哪里拿得什么办法出来?就请你二位和我办一办罢。”韩秘书听了,几乎要笑出来,但立刻想到,少主人正有这样重大的血丧,岂可当面笑人?于是脸色沉了一沉道:“大爷,这是如何重大的事,我们岂能代办?对于府院两处通知一层,那是必不可少的,这倒无所谓。至于对京外通电一层,这是不是影响到政局上面去,很可研究。在政府方面说,当然是愿意暂时不把消息传出去。可是在府上亲友方面,私谊上有该知道的,若是不给他们知道,也许他们见怪。大爷总也要到政治上去活动的,是否要和他们联络,这就在大爷自己计划了。”凤举听了这话,心里才恍然大悟,便道:“既是这样,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让我去和家母商量商量看。”两个秘书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太太出来,大家商量一下也好。”凤举于是转身进房,将金太太请到外面屋子里来,把话告诉了她。金太太坐下,一面擦着眼泪,一面心里计划这件事,因道:“对外的电报,那还从缓拍出去罢。你们将来的出身,总还少不了要府里提拔,就是内阁一部分阁员,也都是和你父亲合作的人,在他们还没定出什么法子以前,回头疆吏就来了两个电报,让他们更难应付,那不是我们的过错吗?”凤举道:“我也是这样想啊!那末,妈就不必出去见他们,我叫他们办通知府院两方的事情就是了。”金太太道: “这一说通知,我倒想起一件事了,是亲戚和朋友方面,都要去通知一个电话。你们兄弟居丧,有些事情,是不能出面过问了,我把里面的事都交给守华办,外面的事我想刘二爷最好。”凤举道:“不过他有了上次那案子以后,有些人他不愿见,我想还是找朱逸士好一点。”金太太道:“关于这一层,我也没有什么成见,只要他周旋得过来就是了。”于是凤举走至外面,回复两个秘书的话。

这时,已是十点多钟了,刘宝善、朱逸士、赵孟元、刘蔚然都得了消息,先后赶到金府来。因上房哭泣甚哀,有许多女眷在那里,他们不便上前,只在内客厅里坐着。现在凤举抽出身子来办事,听差就去告诉他,说是刘二爷都来了。凤举听说,走到内客厅里,他们看到,一齐迎上前道:“这件事我们真出于意料以外呀。”凤举垂着泪道:“这样一来,我一家全完了,老人家在这个时候,实在丢下不得呀。”说着,两手一撒,向沙发上一躺,头枕着椅子靠,倒摇头不已。刘宝善道:“大爷,你是长子,一切未了的事,你都得扛起双肩来办,你可不能过于伤心。”凤举擦着泪,站了起来,一手握着刘宝善的手,一手握着朱逸士的手道:“全望二位帮我一个忙。”因把刚才和金太太商量的话说了。朱逸士道:“照情理说,我们是义不容辞的,不过这件事,我怕有点不能胜任罢。”赵孟元道:“现在凤举兄遭了这种大不幸,我们并不是说客气话的时候。既是凤举兄把这事重托你,你就只好勉为其难。”凤举道:“还是孟元兄痛快,我的事很麻烦,就请你也帮我一点忙罢。”赵孟元偏着头想了一想,因道:“这里没外人,我倒要打听一件事,关于丧费的支出,以及丧事支配,你托付有人没有?”凤举道:“没有托人,我想这事,由守华大概计划一下子,交帐房去办,反正尽量地铺张就是了。”赵孟元听了这话,且不答言,望着刘宝善。刘宝善微微摆了一摆头。凤举道:“怎么样?不妥吗?”刘宝善道:“令亲刘先生,人是极精明,然而他在外国多年,哪知道北京社会上的情形。你说诸事紧缩一点也罢了,你现在笼统一句话,放开手去办,这不是让……”说到这里,走近一步,低声道:“这分明是开一条帐房写谎帐的大路。经理丧事的人,趁着主人翁心不在焉的时候,最好落钱,何况你们又是放开手办呢?” 说到这里,鹏振鹤荪兄弟都出来了。接上和金家接近的一些政界要人,已经得了消息,也纷纷地前来探候。于是推了朱逸士、刘宝善二人在前面客厅里招待。凤举和一些至好的亲友,就在内客厅会议一切。一面分付帐房柴先生、庶务贾先生,合开一分丧费单子来。

贾柴二位,在帐房里,又商议了一阵,将单子呈上。赵孟元和他兄弟们围在桌上看,只见写道:寿材一具,三千八百元,寿衣等项五百元,珍宝不计,白棚约一千五百元,添置灯烛五百元,酒席三千元,杠房一千元。只看到这里,赵孟元一看单子后面,千元上下的,还不计有多少。因将单子一按道:“大致还差不离。只是我有一个疑问,这寿材一样东西,原是无定格的,开三千不为少,开五千不为多,何以开出一个零头三千八百元?”他手按了单子,回过头去,望了柴贾二位先生的面孔。贾先生笑道:“这事不是赵五爷问,我们也得先说明呢。刚才我和几家大桅厂子里通了电话,问他们有好货没有?我可没有敢说是宅里的电话,他们要知道是总理去世了,他准能说有一万块钱的货,反正他拿一千的货来抵数,我们又哪里知道。所以我只说是个大宅门里有丧事,要打听价钱而已。问到一家,有一副沉香木的,还是料子,不曾配合,他说四千块钱不能少,我想:一二百块钱,总可以退让,所以开了三千八百块钱。不过这也没有一定,我们还可以设法去找好的。”赵孟元听他说毕,点了点头道:“这算二位很在行。可是这单子上漏着没开的还多,请你二位到前面再去商议一下子,我们再在这里计议。”柴贾二人听了如此说,自出去了。凤举连忙问道:“怎么样?这里面有弊病吗?”赵孟元望了一望屋里,见没有听差,又看了一看屋外,然后拉着凤举的手,低了声音道:“不是我多事,也不是我以疏间亲。”鹤荪连忙插嘴道:“五哥,你为什么说这话?岂不是显得疏远了?”赵孟元道:“是啊!因为你们托重了我,所以我不管那些,就实在办起来。我看这单子,头一下子,我就看出毛病了。一说到价目,他们就说是用电话在桅厂子里打听来的。他不举这个证据也罢了,举了这个证据,我倒发生一个极大的疑问。无论是谁,不会注意到棺材铺里的电话,若是注意到棺材铺里的电话,当然和他们是很熟,我们叫他开单子,统共有多少的时间,居然就在桅厂子里把价钱打听出来了,这里面不能无疑问。无论南北,替人经手丧事的,多少要落一点款子,说是以免倒霉。就是至亲好友也要从中落个块儿八毛,买点东西吃,我看你们帐房,怕不能例外。而且寿材这样东西,果然象他所说的那话,完全是蒙事,你嫌三百元的东西不好,回头他将一百元的东西给你看,说是最好的了,要值五百元,你有什么法子证明他不确?一个经手人要和桅厂子认识,你想,这买卖应该怎样呢?”这一席话,说得凤举兄弟真是闻所未闻。燕西道:“五哥,你说得很有情理,但是这些事情,你怎样又会知道?”赵孟元道:“你们过的快活的日子,怎么会料到这些事上来?而且贤昆仲所接近的,都是花钱不在乎的大爷,又哪听过这样打盘算的事?我曾有过两回丧事,吃亏不小。当时经过也不知道,事后慢慢人家点破,所以才知道很多了。这些事,诸位也不必说破,只说诸事从简省入手……”凤举听他说到这里,连忙接嘴道:“那不很妥当吧?我们本来就不从简省入手。老人家做了这一生的大事业,到了他的丧事,倒说从简省入手,人家听了,未免发生误会,而且与面子有关。”赵孟元皱了眉,向凤举拱了拱手道:“呵哟!我的大爷,这不过一句推诿之词罢了,并不是把丧事真正从简省入手。我们和帐房这样说,别人怎么会知道?”凤举道:“那究竟不妥,宁让他们从中吞没我一点款子,我也不对他们说从简省入手。无论怎样说一句推诿话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说从简省入手呢?”赵孟元听了他这话,肚子里嚷着:他们怎样得了!可是一想到一向受金家父子提携之处,人家有了这种大事,当然和人家切实的帮忙。他们要这样的虚面子,且自由他,犯不着和他们去计较。便点点头,低低说了一声那也好。鹤荪见赵孟元有一种有话要说又止住的样子,连忙道:“五哥说得很对的,我老大只是怕帐房发生了误会,真会省俭起来。我看这事就重托五哥仔细参酌开一个单子,分付他们照了这单子去办,是办得体面,或是办得省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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