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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城小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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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今天真是你错了。‘尹维说:‘你不能怪他生气。‘
沈文素撕开快餐面包装说我知道,正反省着呢。
尹维戳着他脑袋说:‘连长啊连长,你就是会装乖。‘
沈文素头一偏,却发现垃圾桶里有只小盒子。
‘邮局过来的?‘
‘啊,我正要跟你说,‘尹维咽下面条:‘不知道是谁,给咱们寄了只挺丑的杯子,唉,要是炭疽多好啊。‘
‘杯子呢?‘
尹维拿了给他看。
‘是挺丑的,‘沈文素把沾了点泡面汤汁的小盒子捡起来:‘就一只杯子?‘
‘嗯,‘尹维点头:‘其它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沈文素往小盒里看,发现里面塞满了防止杯子碰破的碎纸条。
尹维举高马克杯对着灯光看:‘莫非有什么机关?啊,难道是未来人类给我的启示?对了,文素,你看过那个电影没有,就是那个。。。。。。‘
‘不对不对!‘沈文素突然惊叫起来。
尹维吓得脚下一滑。
‘这盒子里的碎纸你没扔吧?!‘沈文素神情紧张地问。
‘没。。。。。。没。。。。。。‘尹维说:‘没注意。。。。。。‘
‘扔了你就惨了!这上面有字!‘沈文素猛然冲出厨房:‘苏昭!苏昭!‘
苏昭跪在茶几前,身边是全律所最亮的一只台灯。
‘我们有多少把镊子?‘他问。
沈文素小心翼翼把碎纸条掏出来,堆在茶几一头:‘老师针线包里有一把。‘
‘平姐抽屉里有,‘尹维又拆了只落地灯来:‘她老用它拔眉毛。‘
‘行,‘苏昭点点头:‘胶水拿来了么?硬纸板呢?‘
‘有了。‘
‘那同志们,来做拼图游戏吧。‘
沈文素苦哈哈说:‘唉,我宝贵的睡眠时间哟。‘
尹维也嘟囔:‘我是考生。。。。。。‘
苏昭一人赏他们一个毛栗子。
尹维老实了一会儿又开始叫唤:‘凭什么你们都有镊子,就我要用筷子?!‘
苏昭不理他,问沈文素:‘你那边怎么样?‘
沈文素犹豫说:‘我觉得着两条应该是连着的,你看,这是‘5‘的上半边,这似乎是下半。。。。。。‘
苏昭凝视着拼在一起的纸条,念叨上面的数字:‘51882。。。。。。51882。。。。。。文素,你会不会觉得很眼熟?‘
沈文素默念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卡!老科长!卡!‘
苏昭领会,迅速找来老科长留下的字条:只见规划局局长‘赵志平‘名字后的银行卡号里,赫然镶嵌着51882这串数字。
两人呆呆抬头,互视对方。
倒是尹维低呼:‘我娘啊,我还以为你们俩办案办成强迫症了,原来这堆碎纸真有玄机!‘
‘是啊,‘苏昭喃喃:‘竟然真有玄机。。。。。。‘
他兴奋地眼睛雪亮,下死命令:‘不许发呆,快快快,今晚把它拼出来!根据卡号,下面应该找带‘6‘或‘0‘的纸片。‘
沈文素也精神百倍,转身就端了三杯浓咖啡来。
尹维只能硬着头皮干活,一边干活一边念叨:‘这是谁寄的啊?管他是谁,人才!能把纸撕这么碎的都是人才!‘
他念着念着,竟然往茶几上一栽,就此睡着。
沈文素大怒:‘既然要睡,为什么要浪费我的正宗巴西咖啡!人家远渡重洋不是为了来催眠你的!‘
苏昭嘿嘿笑说:‘沈连长,恭喜你,现在他的任务要你来完成了。‘
沈连长烦躁地挠头,苏昭捏捏他表示同情。
两人在台灯下静静工作,时不时交谈两句,一晃两个小时,连姿势都很少变过。
苏昭看着面前略具雏形的纸张,终于感觉到脖子酸痛。沈文素正埋首苦干,偶尔嘴里会不自觉地冒出两个数字,苏昭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
‘休息。‘苏昭说。
‘还没到三分之一呢。‘沈文素说。
‘明天吧,‘苏昭温和地笑起来:‘累了?‘
‘还好,‘沈文素说:‘我一过了睡点就亢奋。老师倒叫我劝你,革命工作做不完,只有身体是自己的。‘
苏昭一听这话苗头很好,立刻蹬鼻子上脸,作西子捧心状感慨命薄不如趁早死,家贫无奈做先生云云。
沈文素说:‘你得了吧,你几百年才去一次学校呢。‘
苏昭劈他一下,然后微笑着沉默,隔了半晌,突然问:‘会不会觉得压力大?‘
‘啊?‘沈文素漫不经心:‘谁说的?‘
‘我是说真的,‘苏昭拂开他额头的乱发:‘如果受不了要对我说,这不丢人。‘
沈文素笑起来:‘没有,真没有。‘
苏昭把额头贴上他的额头:‘怪孩子。。。。。。‘
天不难测,讼事难测,律师必须以轻松的态度从事一项沉重的事业。
半夜被饿醒后突然感悟人生真谛的程静钧老先生
另:
戏曲是中国文化最精致的载体。
始终向着沈文素偏心的程静钧老先生
第十九章
    一张支离破碎的纸,却是能把十个人送上被告席的证据。
尹维说:‘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他缓慢地扭头,愣愣望着沙发,又说:‘你们俩睡成这样也太疯狂了。‘
苏昭一醒来就发觉半边身子麻了,正怀疑自己脊柱神经有问题,沈文素却恬不知耻说:‘是我压的。‘
苏昭晃晃乱蓬蓬的头,发誓说你等着,过两天我给你压回来。
沈文素精神不佳,正趴在桌上发呆,黑眼圈特别醒目。
苏昭真诚表扬他说:‘美,美啊。‘
尹维在一旁比了个兰花指:‘我呢?‘
苏昭看他一会儿,突然说:‘那个一百八十道题。。。。。。‘
尹维瞬间消失。
沈文素有气无力:‘五点半才睡。。。。。。基本完成。。。。。。中间有些缺失。。。。。。但不影响大局。。。。。。请军座检阅。。。。。。‘
军座在他脸上啃一口以示对其工作业绩的嘉奖,发现其根本无力反抗后又多啃了几口,然后去洗冷水脸。
沈文素继续喃喃:‘寄信的到底是哪位仁兄啊。‘
苏昭说:‘深喉兄。‘
‘啊?‘沈文素直起身子:‘什么兄?‘
苏昭在脸上敷了块冷毛巾,坐回办公桌前,嗡声嗡气问:‘电影看过没?‘
沈文素说:‘没。‘
‘量你也没,‘苏昭说:‘我估计你就看过三部电影,《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
‘四部,‘沈文素纠正:‘《小兵张嘎》。‘
这人也不知说真说假,反正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
苏昭对他瞪了半天眼睛,只好解释:‘深喉现在被用来指代向公众披露事实的掌握关键信息的局内人。‘
‘告密者?‘
‘告密者,某个系统的反叛者。虽然系统的利益就是他们的利益,但在系统行为触犯了道德底线时,他们挺身而出向这个系统开战,很了不起。‘
‘比如说?‘
苏昭托着下巴想想:‘不完全一样,但也比较类似了。。。。。。比如那个正坚守在第一看守所的王姓猛男。‘
他凑近揉揉沈文素的头:‘他们站出来很不容易,常常不能用法律来保护自己。说句特悲壮的话:唯一能倚靠的就是灵魂深处对道义的忠诚,所以我们不能辜负他。‘
苏昭微笑:‘努力啊,同志哥!‘
沈文素沉默,突然拈起那张破纸咿咿呀呀放怨念电波:‘咱们都很敬佩您,但拜托您下回不要把纸撕这么碎,稍微意思一下就行了。。。。。。‘
苏昭胡乱吃了点早饭就要去疗养院:‘这个事情得问问老头的意见。‘
沈文素问:‘那我呢?‘
‘你留守吧,‘苏昭说:‘别让楼下疑似黑社会同志紧张了,他们也需要休息。最近我为了他们考虑,连车都不开,天天挤地铁。‘
从早到晚被人盯着有很多好处,最突出的一个是会比较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基本做到‘吾日三省吾身‘,长江所许多积年恶癖也由此得到纠正。比如沈文素夏天穿沙滩裤办公,比如尹维浇花时放声高歌(内容不明)。小尹同志甚至报告,自从被人盯上以后,连衣着品味都有了极大的提高。
苏昭一走,沈文素才觉得清闲。新证据的出现反而使前进道路不明,手头工作只能暂停。
尹维正趴在隔壁桌子上做题,时不时吸溜一下鼻涕,抹一把眼泪,诉说自己头痛欲裂,书还没背考纲还没研究,竟还要写他娘的练习题,以后自己当了律师,第一件事就是把司法部考试司的全抓来,拿枪指着头,每人做八百道案例分析。
沈文素混沌的烂好人品质发作:‘要不我帮你做吧?‘
尹维噙着一泡泪问:‘真的?‘
沈文素说:‘嗯。‘
尹维哇啊一声扑到他腰上,沈文素还安慰说没事没事,我做得可快了,完全没考虑人家的习题他做了有什么用。
苏昭踏进病房时,老头正在挨骂。
想退出去已经来不及,苏昭只好强忍笑意等待老太太骂完,谁知老太太一见他更激动,干脆两个一起骂。
程老太太教中文的,骂起人来如黄河之水天上来,惊涛拍岸,剑气萧萧,长篇大论且文采谐然,老头等她走后看表,感慨:‘逝者如斯夫。‘
苏昭问:‘战略物质被发现了?‘
老头讪讪举起一根烟屁股:‘不小心把床单烧了个洞。‘
苏昭幸灾乐祸一笑,然后俯下身子低语。
老头面露讶色:‘真的?‘
苏昭把那张纸递给他:‘幸亏文素,要是尹维,早就泡了方便面了。‘
老头要老花镜,苏昭帮他找:‘问题是这张纸提供了太多讯息,倒叫我有点无所适从。‘
老头默默看了半天,然后问:‘你怎么考虑?‘
苏昭缓缓说:‘我想不管它。这上面涉及了十个人,上千万资金,可我的切入点就是两个人,两张卡。镇越的举报材料中曾提及银行卡,只要证明了这两张卡的存在,就证明了镇越诬告罪不成立,至少是部分不成立。至于别的,我顾不上了。‘
老头说:‘你当然顾不上,你又不是纪委。‘
苏昭说我要是纪委就组织百人工作组,结结实实查他个半年。
老头说:‘所以你还是想复杂了,你忘了?镇越说过,他的举报材料中其实一字未提
4M,仅有暗示,指名道姓的只有规划局的赵局长,他们给他罗织的罪名,也只是说他诬陷了这位赵大官人。所以上了法庭,我们的切入点只有一个人,一张卡,其余的,不用管。‘
苏昭愣了愣。
老头有些可惜地说:‘所以这张纸对本案没什么用处。赵大官人的卡号,咱们有了;收受的贿金,咱们无法证明;4M是幕后主使,法庭上却不能提及。这好比一碗香喷喷粉嫩嫩滑腻腻的红烧肉摆在老太婆面前,她却有高血脂。‘
苏昭大笑。
老头把眼镜推上额头,故作严肃:‘你竟然敢嘲笑你师母有高血脂?‘
苏昭说:‘她没有,有的是你。‘
他又忍不住笑:‘那文素要气坏了,这孩子辛苦拼了整个晚上呢,还好我不到一点就睡着了。平姐老是说,文素一跟着我,大部分时间在做无用功,原来是真的!‘
老头突然也不怀好意地嘎嘎笑起来:‘不知为什么,我也有报了一箭之仇的快感。‘
此语话出有因。
老头有一块普洱茶砖,号称价值六万(没有六万也有六百吧,老头说),一直宝贝得跟自己儿子似的。可某次瞻仰后却没有收好,被沈文素掰去一大块煮了茶叶蛋。
苏昭一边笑一边小心翼翼把纸折起。
老头说:‘收好,收好,这东西太重要了。虽说对本案直接作用不大,但对于这个特大腐败窝案,说不定却是第一证据。‘
苏昭说:‘你也这么想?‘
老头说:‘当然,这张纸是复印件,这说明原件如果没有销毁的话,肯定还在某处。‘
‘而且原件应该是它的两倍大小,寄信人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复印全。‘
‘从行文方式、措辞语气、字里行间的逻辑,以及对细节的清晰掌握看,我想原件的记录者应该是。。。。。。‘
‘金德董事长本人。‘两人不约而同地说。
‘到时只要做个笔迹鉴定就行,但不是我们的任务。‘老头挺有信心:‘所以原件肯定还存在,这是商人的本能。账本可以伪造,因为需要逃税;但是贿赂记录却会留下,因为这些钱是投资,是敲门砖,也是控制官员的把柄。‘
‘你猜寄信人是谁?‘
老头耸耸肩,愉快地吐了个烟圈:‘自然是深喉先生。‘
一个隐藏得极深的、勇敢的精神异见者。
老太太的声音其实不高,在老头耳朵里却如平地里一个炸雷,是要吓死人的。他手忙脚乱掉了烟头,结果又把被套烫了个洞。
苏昭一见着情形拎了包就往外逃,瞬间就没影了,老头气急败坏大喊:‘叛徒!‘
老太太撑着门框问:‘谁叛徒?‘
老头端端正正捧着一只尿壶,用壶底盖着破洞,直视前方,表情很肃穆。
老太太很满意,然后就发现了那个洞,然后就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
老头痛并伪装快乐着,歌颂说:‘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夫人这境界,高,实在是高。‘
尹维经过高院时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车,十分眼熟,想了半天记起来是邱桐的。这位仁兄立刻心潮澎湃,连忙回去通知沈文素。
沈文素听了,书一合,笔一扔:‘弟兄们,抄家伙!‘
这两人一人在腰上别了一把西瓜刀,英姿勃发跨上小轻骑,准备去寻仇。
经过派出所时,被标语(‘暴力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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