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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世纪烟云-第6章

小说: 世纪烟云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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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过了一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只觉得腰酸骨软,浑身疼痛,皮肤象要爆裂一样的难受,但疲劳很快就把人拖入梦中。第二天早晨爬起来,身体虽然还象散了骨架似的,她还是坚持去劳动,因为粮食要靠社里分配,市面上哪儿也买不到。这日子不劳动便要面临挨饿。
俗说三日肩膀四日脚,四日过后闲趟趟。陈兰英坚持了六天的劳动后,明显地感到疲劳减轻了,灼热的皮肤疼痛感觉也缓和了,只是有些皮肤变红了,有些皮肤便褪了一层薄薄的白皮。她已能不用颈下转肩也能挑起四五十斤的谷子。手上、肩上开始长了一层粗皮。
这一天早上,忽然天边出现一大片黑沉沉的乌云,云层里响起了一阵阵低沉的闷雷声,天气十分闷热。这是台风快来的预告。刘嫂决定全社劳力迅速到六里外的横湖四村去抢收稻谷。为提高效率,每人负责一块田,包割包打包担回谷子。一时,大家背着打禾的磅拔,挑起装谷的箩筐,还有的人家带上能帮手割禾的大孩子,浩浩荡荡出发了。
横湖地原是低泷洼地,修东沟后被浮了上来。农田土地肥沃,稻禾长得高挑,谷粒饱满。人们踏进稻田,便一字儿排开。只见镰刀飞舞,人头晃动,一片金色的稻海很快就被分割开来。沙沙沙、涮涮涮,随着日头的升高,那近河堤的一大片稻海逐渐变小了。近晌午的时候,终于一担担的谷子挑回去了。
陈兰英只负责转角地方那一分半的一块地。地里积水未干,烂泥粘脚,举步维艰。她叉开双脚,挥动镰刀,头也不抬地割了起来。只见镰刀过处,一堆堆稻禾排在地上。好不容易把稻禾割完,她回头看看,有许多人已开始挑谷回去了。天开始刮风,她赶紧把谷子打好,便装箩上埂,扎好箩绳,挑担上路。
风越刮越大。同来的社员已早就回去了,空旷偏僻的路上没有一个人。陈兰英心里有点慌,她赶紧把谷担挑上堤岸,迈开了蹒跚的脚步。大堤上风野,她横着扁担,两只盛着半担多谷子的大箩顶着大风一左一右的展开象是一堵墙壁,一步也难迈动。俄顷,天下起了大雨,猛雷一阵阵的轰打下来,路变滑了。她不敢停顿,一步步的艰难地前进着。她前进两步,大风又把她推后一步。风雨迎面扑打着她的脸,她感到连气都呼不出去。突然,眼前电光一闪,一声巨雷劈了下来,她脚下一滑,便摔开担子,跌滚到堤下,昏过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河沟底,浑身湿淋淋的。头好象爆裂似的难受,手脚被划破还在流血。看看河堤上,可幸那一担谷子没有倒泻,还放在那儿遭大雨淋洗。狂风还在呼啸,河水一阵阵的涨了上来,她一步步的往上爬去。
“兰英!兰英!”
朦胧中,远远地传来了人们的呼喊声。原来,刘嫂吃了午饭后,发现陈兰英还未回来,便赶忙叫了几个社员冒雨来寻找。大雨落得天蒙蒙的,她们在堤边找到了她,便把她背了回去。
一碗姜汤使她苏醒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穿着干净的衣服躺在家里的床上。李嫂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她喝完后便觉得好了许多。但是,腰和腿都摔疼了,动一动就痛,坐也难坐起来。
下午,梆声响后,人们又投入到枪收的劳动中去了。陈兰英起不了床,便只能躺着休息。她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跌倒的,心里很是感激那些妯娌子嫂们。要不是她们的救助,她可能现在还在风雨中,或许就已被水淹死。想到这里,她伤心得哭了。
正在伤心的时候,邻居王婆敲门走了进来。
“小娘子,听说你跌得不轻,损坏了腰骨不曾?”
“多谢王妈了。我恐怕是伤了腰身,疼得坐不起来!”陈兰英一边想挣扎起来一边说道。
“你别起来,让我看看吧。”王婆子快步走过去,把她按躺在床上。她撩起她的内衣,见到背脊和大腿部都有一块红肿的地方,便说道:“哎呀,天可怜见,你金枝玉叶的怎杠得起粗重活儿啊!不要紧的,我有王良古祖传跌打药酒,给你擦一擦,再饮一点,过两天就会好起来的。”
说着,王婆子三步两脚的回去拿来了跌打药酒,立刻把酒倒点儿在手上,便在陈兰英腰上腿上轻轻的摩擦起来。陈兰英去了面衣,侧躺在床上,任由王妈上下左右的搓揉,不久,疼痛的感觉便渐渐的减轻了些。这王婆子摩着她那白玉般的胴体,看着她那丰满而线条优美的身材,闻到她那肉体飘来的清香,竟也觉得有点儿忘情起来了。
晚上,王婆子叫来了易凌胜,小声对他说道:
“乖儿子,你明天就开荤吃鲜吧!”接着,便如此这般的叮嘱一番。易贝车听了大喜。
第二天下午,人们都出工去了。王婆子拿来药酒,又给兰英摩擦。末了,她再倒出小半杯药酒来给她喝了。不久,只见她脸上涌上了一朵红云,便慢慢的睡着了。王婆见叫她也不知,便轻轻的给她去掉内衣,掩门而去。
房里静悄悄的,挂着窗帘的窗口透进来一些亮光。陈兰英裸身躺在床上,在柔和的光线中沉睡着。突然,房门轻轻的打开,一个人闪了进来。他把门轻轻的闩上,猫步走到床边。只见床上玉体横陈,躺着的美人儿脸衬桃花,肤若白雪,樱唇带笑,两个高耸的乳峰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的心卜卜的乱跳起来,血液直往上冲,呼吸也紧迫起来了。他赶快脱掉衣服,象饿虎擒羊那样的扑了上去。
陈兰英在梦中梦见了自己正被一只老虎撕咬着,她感到肉撕裂般的疼痛。一觉醒来见是一个男人正疯狂似的压在上面。她想喊叫,可是喉咙象被什么东西塞着,喊不出声来。她想挣扎,但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她只能任由他糟蹋,眼泪扑簌簌的流着------------。
外面,狂风呼啸,大雨倾盆。天井里、走廊上的鸡舍猪棚被大风吹得劈哩拍啦地响,雨水把垃圾、猪粪、鸡屎冲到天井的沟池里,把水涵管堵塞了,翻身楼成了臭窖泽国。屋内花园那一棵高大葱郁的白玉兰树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香花烂落满地。
两个月以后,陈兰英明显地感到身体不适。她怀孕了。
她到医院去把孩子打掉。去医院的那一天,她回到娘家把事情告诉了母亲,母女相抱大哭一场。后来母亲告诉她,城里的小学校长曾经来找她,说是要她回去教书,叫她回学校去看看。
几天以后,她到城里去代课了。学校老师与她都是过去的同事,工作很快上手。那些学生也很是喜欢她。
秋去冬来。新历年前,学校里将有一批代课教师转正。校长唐参才告诉陈兰英,要抓住这个机会,争取做个公编教师。王婆子又传来社里的通知,要地主家属陈兰英回去参加劳动。
一个月后,学期结束前,陈兰英终于被转为正式公编教师了。但教师的履历表上,家庭成分填写的是“贫农”。
地、富家庭成分的不能转正。她终于答应嫁给社长易贝车。
再过半年,儿子周汉华小学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徐昌中学。周汉华小时候身体不好,迟读书,到小学毕业时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孩子了。上中学时,他改名为易志良。学校发给他的助学金申请表上,家庭成分一栏也写的是“贫农”。
第四回 高级社稻禾减产;翻身楼一室三光
    陈兰英在城里学校教书,她的户口也转到城里来了,但儿子的户口粮食却还在农村。办手续的时候,社长易凌胜没有让他迁出,他把他留下来,好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陈兰英每个星期得回到翻身楼来拿孩子的粮食。有时,这易凌胜也把粮食送到学校去,在学校的教师宿舍里住上一、二天。抽抽烟,喝喝酒,翘起二郎腿来等待吃饭。这日子虽是奔波了些,但他占有天仙般的美妻,学校许多人都投来羡慕的眼光,令他好象做了皇帝般的那样舒服。可是他到学校里去也常觉低人一等。那些当老师的看来比他斯文,穿着也比他高雅一些。特别是他们每月都拿工资,袋里多少有一点儿钱,抽的烟都是“丰收”牌子以上的,比他的好。陈兰英对他很少说话,却多嫌他邋遢烟臭,不给他亲近。俗语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他想,这都是无钱的过失。土改过后几年,所有得到的浮财都花光用尽了,衣服也不合时了。现在做这烂鬼社长,挣的工分只能买粮食,抽烟的钱还得靠卖鸡蛋去换。心里便常觉晦气。
光阴荏苒,不觉又过了些年月。这一日队里要去墟上卖番薯藤,他带了把称,跟着几个婆娘到市场上去。找了几个地方,最后在卖杂粮的地方找到个摊位。只见卖番薯的、卖木薯的,卖芋头的,还有卖南瓜的,摆满了一行。看穿着打扮,这些多数是山里的人。近一年来,高级社后土地归公,原来的十几个初级社组成一个大高级社。每个初级社便是一个生产队。公余粮多少由高级社里定,收割完后集体上交。高级社的公余粮要比初级社时多,粮食开始紧张,杂粮也就能卖到好价。山里土地多,山农争着开发种薯芋,赚到了一些钱,比平原地上的社员好过多了。易凌胜卖完薯藤后,便也在那里转了几圈。市场上,开价的,还价的,过称的,熙来攘往,甚是热闹。忽然,有人挑来一担黄灿灿的谷子,立即便有几个人围了上去。这粮食本来是不准在市场里买卖的。但有的农民完成了公余粮任务后,在自留地里种了点稻谷,筘紧咽喉,把口粮省了点出来卖。市管会人员对此半只眼开半只眼闭。不过,也有的市管人员有时候会出来干预,卖粮的便得赶快挑走担子挪换一个位置,否则,市管会没收你的谷子不用看时辰。所以,买的和卖的都得关顾前后。只见这一担谷子很快就以八十元一百斤的价格卖掉了。这个价钱比粮站的高出了七八倍。买卖成交后,那卖谷子的便舒心地从袋里拿出香烟吞云吐雾般的抽了起来。
接着又有几担谷子挑来卖。价钱也都差不多。高级社以来,农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自留地的耕作上,有一堆狗屎都积到自留地上去了。这自留地里打多少粮食都是自己的,份份到肉。但社里的却是过了一手又一手,如祖太公分猪肉一般,有分才有的。因此大家到社里来干活都是捱工待食般的做作,出工不出力,有一天凑合着做一天,地里便打不出往日的谷子来。而高级社干部又工作出色,上报的粮食增产,公余粮便增多,于是上交公余粮后的口粮就所剩无几了。多数农户到了四月荒时都要到墟市上去买粮食,故秋收后的粮食价格还算是比较便宜一些的。也有农户分到粮食后就卖些谷子去换买杂粮,毕竟杂粮便宜一些,且又能填饱肚子。
易凌胜一边看那些买卖,一边鼻子里发出“吼、吼”的声音。最近以来,酒也喝得少了,自觉血气便没有那么通,鼻子里总象有什么东西在塞着似的,要多孔它几下才觉疏通。刚孔了几声,忽然,有人在背后拍着他的肩膀道:
“贝车兄别来无恙啊!”
易凌胜回头一看,不觉一边的嘴角挂了上来。原来这是多年前在墟尾赌桌上的名叫卢博财的搭档牌友。解放后,没有赌博的了,大家便没有见面。他见他穿得洒脱,面有红光,便握着他的手说道:
“多年不见,财哥好妥当哩!”
“彼此一船船。”他把般字说成了船字,自笑起来。
“不知财哥在什么地方发财?”他问。
“这日月再不讲发什么财啦,能吃上两餐饭罢了!”财哥从袋里抽出两支锡纸飞鹰牌香烟来,一人一根点上后便扯他到镇上的饭店去。他们拣了近墙角的一张桌子坐下。财哥掏出一斤粮票,叫来了两钵饭,一斤红焖猪肉,一只卤鸡,一碟炒花生,再打来一斤烧酒,两人便开口吃喝起来。
三杯酒落肚,财哥说道:
“这些年见你不着。记得那年赌万历,我还借了你十吊银子哩!”
“都猴年马月的事啦,老哥还记着!”
“不然,我赌钱输多赢少,就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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