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烟云-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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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匙不在我这里,我早就交还给她啦!”周顺年回答。
“你告诉她,当初离婚的时候,财产房屋可没分清楚的!”
易凌胜鼻子吼了几声,悻悻的走了。周顺年的额头上冒出了一把冷汗!他知道,这种人阴险狠毒,得罪不得。但是,却又不能任其遂意。事实上,陈兰英的房屋锁匙仍在他这里,但他不能交给他。
“简直是流氓无赖!”周志民在一旁恨恨的说。
“当心,这疯狗会咬人的啊!”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翻身楼生产队有一间房子忽然起了大火,浓烟滚滚,火舌透出瓦面。呼救的锣声惊醒了周围群众。人们拿来盆桶,架梯的架梯,汲水的汲水,很快就把火苗熄灭了。大家停下来看时,原来是易凌胜的厨房失火。幸得厨房里放在二棚上的禾杆不多,只能烧得上面几条桁瓦有点儿焦黑。厨房里,满地脏水,烟气呛人。只见易凌胜双手叉腰,抬头望着屋顶,半是哭半是笑的唱道:
“真是人衰矛救,鬼衰上树罗!”
第二天,易凌胜叫来了两个泥瓦匠。这泥瓦匠师傅俩爬上屋顶去,掀开瓦面一看,只见除了厨房有几根烧得有点儿焦黑的瓦桷之外,隔离房顶也有一些被烧黑了的地方。易凌胜吩咐,由厨房开始,连续四间房子的瓦面,一齐修整。一是把除了厨房外的另三间屋子的瓦块删掉一半,并把搭在二棚上的树桁也拆下来;二是把烧得有点儿焦黑的桁木的表层去掉,钉上新的桷板后再把瓦面盖好。由此一来,两个泥水师傅忙了三天,竟也被删出了几十担的瓦块和拆下了二十六根的大树桁。又再后来,易凌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把陈兰英三间屋子的杉木棚板也撬了下来。只几天的工夫,便把陈兰英的三间房子作了一次瘦身缩水的检修,删拆出来的材料堆满了一间厨房。
再过两天,他到墟上去找了个买主,便把这些材料统统卖掉,一共卖了两千多元。他把卖的钱交到工作组去,虽然还不够,可是也已是相差无几了。
原来,这便是黄寡妇献的计策。黄寡妇早就有谋想陈兰英房子的主意了。她见陈兰英的屋子空着,又见偌大的一个翻身楼,几十户人家,大家的房屋都瘦了身,就只剩下她和陈兰英的屋子还是完好无损。地主的屋子材料上乘,坚固耐用。早在大跃进那年,周裁缝还在世时,她就曾主张他买下陈兰英的屋子来用,当时陈兰英也愿意卖。但不久周裁缝就生病了,此事便成了泡影。今见易凌胜山穷水尽,她便又想起这件事来。黄寡妇原意叫他先作失火,然后假做检修,便可浑水摸鱼。但易凌胜又想,周顺年有陈兰英的锁匙,假如拿到了锁匙,日后万一陈兰英有什么意见,便可把事情的责任全部推在他身上去,这是上策;假如拿不到锁匙,也能使周顺年知道事情的厉害之处,此时再趁火打劫,事情便会很顺当。因为,在村里,除了周顺年外,再也没有人能跟陈兰英通音信的了。而只要暂时封住周顺年的口,就能方便行事。这是易凌胜想事又入木三分之处。果然,失火之后,住在翻身楼里的人们虽然见易凌胜在陈兰英房里删瓦下桁,乒乒乓乓的折腾了几日,但事不关己,便无人过问;而周顺年兄弟眼见易凌胜打横来做,明知他是狗急跳墙,也只得暂时避让,不敢把这事告诉陈兰英。终于,易凌胜的这一声东击西浑水摸鱼的计谋便得到实现了。
不久,四清工作到了第三个阶段。这一阶段的工作是整顿农村基层组织。岭塘村的大队干部中,除了个别已腐化变质的贪污分子外,其余全是贫下中农出身的干部,根据批判、退赃从严,组织处理从宽的原则,一个个洗手洗澡,轻装上阵,但工作安排却有一些的变动。刘古泉不做民兵营长,改任大队治保主任;张道迁被开除出党,并受到撤消职务的处分,赃款继续追赔;易天华、黄金珍、许秀花赔退之后,官复原职,继续担任大队干部的工作;钟义浩基本无经济问题,受到表扬,仍然担任大队长,并兼任支部副书记。民兵营长一职暂时空着,待研究后上报新的公社党委批准。同时,准备成立贫代会组织,由每个生产队推出一个人来参加,建立章程,监督大小队干部的经济,并规定各个大队干部及其子女今后不准再兼手大队厂场的经营。
石坡公社工作队的四清工作时间原定半年,要到新历六月底才基本完成。可是,六月初,工作队员回去县上集中开会几天后,就没有再回来了。公社一级的领导班子的组织建设工作还未做好,有问题的干部任用还未最后确定,同时,几个大队的社员还在望着工作组回来建立贫代会组织和处理一些干部四不清赔退款的尾巴,可是,直到月底,工作组也没有回来。最后听说,社教运动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全国就要开展文化大革命运动。
一场新的残酷的斗争又要开始了!
二十一回 图钱财险走邪道;割恩爱解职归农
忙过了夏收夏种之后,天气还是异常的闷热。
灰蓝蓝的天空中,片片灰白的云彩一动也不动;地上没有风,太阳透过云层火一般的炙烤着大地;屋子里,猫儿躺在阴凉的地上睡懒觉,狗儿也热得趴在门口直喘气。几天来闷热而窒息的空气使天地变得如象蒸笼一般,真叫人受不了。
终于有一天下午,天上凝聚的白云全部逐渐转成黑色,并且越聚越浓。当整个天空都彤云密布之后,世界霎时便变得乌天黑地了。突然,银蛇飞舞,雷声轰隆,接着,狂风漫天盖地卷来,一阵飞沙走石过后,大雨便瓢泼般的泻了下来。呼呼呼,隆隆隆,沙沙沙,只见闪电追逐着猛雷,猛雷叱吒着大风,大风驱赶着大雨,大雨冲刷着树木、房屋、山川、田野。顿时,整个宇宙成了雨的世界,大地到处都成了水的泽国。
岭塘大队与洋岭大队交界地方有一条小河叫沿陂河。这是一条容不了多少雨水就要涨满的“尿澡河”,有二三十米宽,原是近邻几个高原地区从山沟流下来的几条小溪流汇合成的与大河沟通的排水河。河床高于农田。平时极少流水,一旦遇到大雨,则小河暴满,常有溪洪成灾的危险。这一次断续下了半天又一晚的大雨之后,从永禾、宁清、沥圳等几个公社的大沟小溪排泻下来的水滚滚下流,沿陂河水便迅速涨满起来。往时,一遇到大雨,民兵营长便要派人巡查河堤;现在,刘古泉已不当民兵营长,改任治保主任,这防洪的任务就一时没人打理。
第二天早晨,大队书记易天华放心不下,便爬上河堤上去看看水势。刚踏上河堤,他就被滔滔的河水震慑了。只见浑浊的河水已涨满了堤,正浩浩荡荡的往下游流去。他沿着河堤往上游地方去察看,走到通往一条小沟的水闸上面,发现了水闸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漩涡,再看看堤外,见堤与闸交界的不远处射出了一条小杯口般大的水柱子。漩涡的水正从这个漏洞喷出来,随着洞口处的沙泥下滑,洞口便越来越大。不好,河堤已开始穿了个洞,眼看再过一刻便会有崩堤的危险。他赶紧跑下堤去,踢开堤下的一个防洪小屋门,进去拿来一个防洪报警用的大锣,尽力的敲打起来。
“当、当、当、当,------”
锣声惊醒了周围群众,人们纷纷挑着畚箕,拿着锄头登上河堤。只见水闸旁的漏洞已有碗口那么大,洪水正从洞口飞射出来。大家赶忙在堤下锄坭挑上去填这洞口,可是,由于洞口已越来越开阔,水的冲力又很大,所以,倒下去的坭土立即就被冲刷下来了。而坭块又借着洪水的冲力,撞击着洞口,反而使得洞口更快扩大。不久,洞口上面的坭土也开始有点儿松动,眼看就快要缺堤了。
“大家赶快散开!”有人大喊道。
突然,斜刺里有人抱着两捆禾秆,飞跑了过来说道:“别慌张,看我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人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把一捆禾杆往洞口只一塞,洪水立即就被堵住了。大伙儿赶紧把坭土再倒下去,一阵忙碌,终于把河堤保住了。当漏洞口再也没有水渗出来时,那人爬上堤岸来吁了一口气。大家看那人时,只见是一个穿着粗灰色的工人劳动制服的青年。这青年浑身湿漉漉的,一边脱衫,一边说道:
“好险啊,再迟几分钟,恐怕河堤就要崩了!”
“后生仔,好样儿的!”大家异口同声的称赞道。
“你莫不是易志雄么?”有人认出来问。
“是的。”那青年答道。
“你不是在地质队吗?”那人又问。
“回来休假呢!”他说。
原来,这青年正是易凌胜之子易志雄。他最近半年来,隔三差五的经常在家里,据说是工作轮休。今天一早下雨过后,他正要去找当书记的叔祖。听人说他上了河堤,随后又听到锣响,他便快步跑上去看看。上得堤来,他见叔祖正站在水闸旁指手划脚,河堤已有漏洞。眼见众人补塞不行,情况紧急,他便赶忙跑到堤下最近处的农家去要了两捆禾杆,背上堤来,迅速跳下水去,把大捆的禾秆塞住洞口,终于把水堵住,免了一场洪水的灾害。他在地质队搞钻探,知道堵水的紧急方法,不想正派用上了。
“有经验,有胆识!”站在水闸上面指挥抢险的书记易天华笑着表扬他。
不久,河水开始降低水位。人们都陆续离开河堤。易天华仍在河堤上来回的巡视。易志雄跟在后面,他从袋包里拿出一包香烟来递给书记,欲言又止般的说道:
“叔祖,跟你说一件事,我想回乡参加农业生产!”
“你说什么?”叔祖书记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申请回农村来!”易志雄再说了一次。
“为什么呢?”
“我在煤矿地质队里每天都要打钻勘探,有时还要搞炮破,身体很不适应,!”易志雄说。
“人家个个想着当工人,你当了工人想回来,有矛搞错啊?”叔祖说。
“我近来常常闹胃疼,前一段时候进医院,都差点疼死了。医生说,患了胃出血病。这工作捱时间,又要用暗力,不适合我干。”易志雄道。
“不可以调动工种么?”叔祖问。
“队上说,现在是调整时候,正在精简人员,没有办法调换工种。”易志雄说。
“回来农村,生活挺艰苦的!”叔祖书记道。
“我是农村出去的,不怕艰苦;但再在地质队做下去,身体就真会跨了!”易志雄说。
叔祖没有再说话,他停下脚步来,审视着这个牛高马大的侄孙,见他虽然精神饱满,脸色却有点儿灰暗,但也不象有大病的样子,心里有点儿怀疑起来。
“我已经休养了近半年啦,现在身体已经恢复!”易志雄看见叔祖的目光,知道他有点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便道,“明天我拿体检表给你看看。”
易天华没有说话。他触到了一件心事,便不免有点儿担忧起来。十多年前,父亲临死的时候,曾经嘱咐他们兄弟要互相关照。他对他们说,曾祖父定居羊颈岭,传下三房人丁。祖父属于第二房。据说,这第二房的人丁兴旺有潜在的危机。因此,祖父交带,男丁成年之后,最好不要外出谋生,以保平安。原来,这里有一段古:听父亲讲,曾祖父生下三个孩子,祖父排行第二。曾祖父葬地的时候,曾请了一个地理先生来看风水,三家轮吃招待。老大有钱,请他吃饭的时候,朝鱼暮肉,从不敢轻待;老三家穷,东挪西借也要招呼好地理先生,虽然自己喝粥,招待先生的却仍是上白米饭,并且,餐餐还必有荤腥;祖父是老二,家底不错,但祖母为人孤寒,不会尊重先生,常常把家里大小吃剩的吃食也在下一餐煮给先生受用,先生终于拂袖而去,因而结下了恩怨。听说,曾祖父的地葬好之后,地理先生因感激大房对他的热诚款待和三房对他的真诚相待,又不满二房对他的轻薄,曾断言说道:“此墓地的风水,将来会使此屋的长房及三房财丁兴旺,但不利二房。今后二房的男丁出门不利,在家的也永远不会超过一张桌八个人!”此事已经过去近三十年多了,长房和三房果然人丁兴旺,各房男丁都超过了二十多人,有的出外谋生也挺发达。而第二房的祖父传下四个儿子,每个儿子又只生了一个儿子,到现在为止,有生便有折,除去已故的父辈,二房一脉男丁,仍不超过八个。他父亲在解放前正是因为要逃离祖屋的风水管辖才带着他们兄弟俩来到距羊颈岭十里外的河东岭塘村安家落户的。此事虽然是传说,其真假是非,常令易天华忧心忡忡。现在见易志雄大好青年,刚刚二十出头多点,又有光景,但却说是患了胃出血病,难道与风水的管辖还有关么?岭下吴屋有个汉子一年前听说也是患什么出血,好生生的,突然就死了。想到这里,他心里确实有点儿不安起来。他想,易凌胜的父亲虽比自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