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道而驰-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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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妮解释说,“艺术里存在着神性,音乐奇妙的力量是一种神性。上帝是神,他在音乐中用圣灵来打动我们。所以,很多优秀的音乐大师都是虔诚的信徒。我们生活在罪中,生活在压力和与世奋争中。我们需要一种无条件的爱来温暖我们的心。当我们敬拜上帝时,他无条件的爱即圣灵就来温暖我们,借助于音乐和圣歌,使我们的心灵、罪和压力得到释放。”
米山问:“你说的罪是什么意思?”
“除了具体的罪恶,圣经里说的罪是指原罪,即人自私的本性。这种罪与生俱来,所以叫原罪。每个人都生在罪中。人类的诞生本身就是罪,是夏娃和亚当不听从上帝、偷吃了禁果的结局。所以圣经说,世人都犯了罪。由于人的原罪,人不可能自救。唯有爱能改变人。上帝就是爱,无条件的白白给的爱。因而不管你是谁,犯了什么罪过,上帝都会宽容你,爱你。”
米山想起安玛也给他解释过原罪的意思。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罪孽深重,不但有两个妻子,还和你……”他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成为基督徒的,否则对基督徒和教会是一种污辱,他自己也会生活在内疚的罪恶感之中。
不管米山多么潇洒,他潜意识里对自己的婚姻和婚外性行为有所介意,有某种内疚的罪恶感。他神经里有随时唤醒他这种潜意识的末梢。这也许能解释在美妙富有启示的音乐中,他为什么似乎无缘无故地被感动得流下眼泪。那些圣歌只不过是一个开关,打开了他潜意识封闭的器皿。
对米山来说,夏娃和亚当的故事是一个神话。不过,自从去了新墨西哥之后,他相信了上帝,这让大家颇为惊诧。他言谈之中经常挂着“上帝”两个字。他接受了桑妮关于艺术存在神性的观点,只是他不想做一个教徒。他说,他太留恋世上的东西。为了敬拜上帝,人必须停止敬拜这个世界,否则不可能做一个真正的教徒。
他认为自己是相信和接受上帝的信徒,但没法做一个教徒。为了自圆其说,他区别了信徒和教徒。前者只是相信上帝,把信仰当作其一种精神世界和理想,但不加入教会,不一定什么都按教义办事。后者不只是相信上帝,而且加入教会组织,坚持上教堂崇拜、读圣经、祷告和参加教会其他活动,努力按圣经说的去做人。
我问米山:“桑妮是一个基督徒,她和你之间所发生的事已违背圣经的教导。对她来说,这不是一种罪吗?”
米山跟我讲了桑妮的故事。他说,“你是心理医生,难道你不知道人大多是双重人格的吗?”他认为基督徒多半是双重人格。
我告诉他,双重人格在临床心理学又称自我单一性障碍,指在不同时间对同样的人或事体验着两种不同的心理活动并表现出不同的个体特征,使人感到有两个“我”存在。例如,我家附近的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把心爱的已怀孕的未婚妻杀死了。他非常爱她,为什么又杀死了她?是因为他有双重人格。这个精神分裂者有幻觉,变成另一个“我”,在那幻觉中他很可能不爱她了,或者幻听到未婚妻和别人好了,离他而去。
我向米山解释,“对不同的对象产生不同的心理或个性特征,这不是双重人格,因为每个人的心理反应都自然地因对象的不同而发生不同的变化,比如:跟老师说话时的心理状态,就自然地跟同学说话时很不一样,这不是双重人格。人在教会里的心理状态和行为,肯定和在教会之外的心理状态和行为不一样。况且,人有面具会演戏,在不同的场合会有不同的面具。”
米山不同意我对双重人格的界定。他认为,不管是不是针对同一对象或事物,只要人表现出两种不同的心理或个性特征而使人感到有两个人存在一个人的身上,这人就是双重人格。以他的看法,人人都可能有双重人格,桑妮更是如此。
我不想为此和米山争辩。我并不指望一个人的思想观念和其行为总是一致。尼采在弗洛伊德之前就指出,每个行为的原因必在意识中的看法是心理学中最基本的伪钞制造。人在行动时,常受激情和兴趣的支配,而不是受理性的支配。他说:“思想是一回事,行为又是一回事,行为的观念又是一回事。因果之轮并不回转于它们之中。”作为心理医生,我的任务之一是帮助人从潜意识的冲动或需要里,找到这种不一致性。
米山说,“如果你仅仅听我讲桑妮的故事,可能会认为桑妮只是一个在性生活上很放荡的女孩,很难把她和一个教徒的形象连结起来。”
“我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判断。我可以把桑妮作为出色的画家、母亲、性欲旺盛需要性生活并且床上功夫特好的女人和虔诚的基督徒,放在同一个框架里。这不是什么双重人格,而是一个人性格的不同方面和层次。我相信,除了打着宗教幌子的异端之外,宗教信仰是一种原始情绪,是人向上向善的欲望,是对宇宙的礼赞和敬畏,是宁静圆满的祈求,是对人生终极意义的关怀,其来龙去脉超出人的智慧和想像。”
米山揶揄道:“美国这个国家既自由又保守,本身就是典型的双重人格。你说,这个国家的人能不双重人格吗?”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法律和宗教信仰是约束美国大众的两个金箍棒,也是美国这个国家高高飞翔的一对翅膀。仅从法制上了解美国的成功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了解它的宗教信仰。我跟安玛、京典和北瑞以及我岳父母都谈过这个想法,他们非常同意我的观点。
桑妮的故事,让我再次产生了对基督教的兴趣。我想起了李之白与我谈到上帝时我向他请教的很多问题。
李之白告诉我,每过新年,白宫请著名人士到那里为美国的昌盛祷告。我知道,在美国上法庭作证,当政府官员,不管是不是基督徒,都要手按圣经宣誓自己诚实和忠职。但我绝没有想到总统府里会举行正式的祷告会。
“这不是违背了政教分离了吗?”我大为不惑。
第五部分 新泽西你是妈妈的男朋友吗?(7)
“虽然法律上宗政分离,教会不能直接参与国事政治,但不等于作为国家领袖的教徒不能表明自己的信仰。竞选者不可能宣扬其宗教信仰,但信仰会在其竞选中表明出来,影响其对许多事情的看法,比方堕胎和社会福利。在美国中小城镇,竞选国会和参议员以及地方政府官员的人是基督徒,才有较大的可能被选上。美国开国迄今,所有总统都是基督徒,除了肯尼迪是天主教徒之外,都是新教徒。”
李之白说的,我倒是明白。美国到处都有十字架耸入云霄的教堂,隔几条街就有一个教堂。只是在大城市里受各种诱惑,星期天上教堂做礼拜的人没有小地方的人多。即使如此,信仰上帝的人仍很多。
但是,我不清楚基督教里新教和天主教有什么区别。李之白像一个宗教专家似的,向我解释:“新教来自天主教的改革,都是基督教。但是,两者有很大区别。天主教敬拜圣母玛丽娅,在教会里把圣母玛丽娅等同于或高于上帝,教堂里挂有圣母玛丽娅的像;信徒与上帝的沟通往往通过向神父忏悔;神父不可结婚;注重传统和形式,做礼拜、祷告和聚会都有严格规定和程序。新教则认为只有上帝是至高无上的,不敬拜圣母玛丽娅;没有神父,只有可结婚的牧师;教徒与上帝沟通不需要通过牧师,直接向上帝祷告和读圣经即可;新教更注重信仰在实际生活中的体现,强调生命在灵魂上的重生;对做礼拜、祷告和聚会,不同的新教有不同的规定和程序。”
李之白还向我详细讲解了美国形形色色的教会组织,比方基督教新教里的浸信会、长老会、公理会、路德教和英国国教;美国各种慈善机构和基金会大多都是由宗教团体设立的;私立学校有一大半是教会学校。
“我知道私立名牌大学都是由教会建立的,如哈佛大学、耶鲁大学。”
“美国许多社区服务工作也都由教会出面组织,或以基督徒为主的志愿者。教会是社区里最大的社会网络。通过教会,同信仰的人每个礼拜都会见上一两次面,有各种活动。”
我俩得出结论,美国文化骨子里的东西几乎都可以在圣经里找到根据。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圣经说,“凡事谢恩”。美国人几乎每件事必说谢谢。美国这种文化习惯绝不仅仅是一种礼貌,其实是基督教的体现。美国的雷锋,直接来自基督教文化。我理解了当年卫尔教授为什么能对我这个陌生人那样热情相助。他没有因为我没有成为基督徒而停止对我的关照。他去世前,还写信鼓励我不要被纽约的花花世界所迷惑。
李之白说,如果没有这么强大的宗教信仰的制约,他很难想像自由的美国会是什么样子。
不管桑妮这人如何,我对她相信上帝比较容易理解。她毕竟美国土生土长,父母都是教徒。她骨子里流动着宗教的血液。对于李之白相信上帝,我则很好奇。
改革开放,使中国人再次接触到像卫尔教授这样充满爱心的西方基督徒,其中很多是有成就的科学家、教授和富商。我们不再轻易地把基督教看成是愚昧迷信。很多移民和留学美国的大陆中国人,到了美国后信了上帝,加入了教会。纽约地区有华人教会80家。在纽约市皇后区有些地段,每隔几条马路就有一家华人教会,还分粤语、国语、台语崇拜聚会。
为了了解,我跟李之白去一家华人教会做过一次礼拜。那家教会以大陆来的中国人为主。牧师几年前是国内大学里研究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讲师。如今他从美国拿到神学博士,在这家颇有名的华人教会里当牧师。他妻子原在国内是团委书记,现在却是牧师太太即师母,还是教会的钢琴伴奏师。看来,人经过洗脑和现实影响,是可以转换的。
李之白把我介绍给牧师。牧师问我:“以前来过教会吗?”除了去教堂参加追悼会和婚礼,我曾去过美国人的教会一两次。聊了两句,他马上问我要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为的是以后向我传播福音。我有点不习惯,在这点上我已美国化了,一个刚认识的人马上就问我要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我觉得有些唐突。我把名片给了他。
“噢,你是心理医生。我对心理学非常感兴趣,在神学院和国内时都修过这门课。以后可要多向你请教。”他跟我聊了一些心理学理论。我发现他懂得不少,说起来头头是道,非常有哲理和说服力,不愧是学哲学出身的,是牧师的料子。他与我以前见过的美国牧师不同的是,他显得更张扬,而美国牧师则显得很谦卑。不过,我非常喜欢他的布道,抑扬顿挫,很生动具体,结合了大陆来的中国人的心态和实际情况。那天他讲了“奉献”。基督徒应把赚的钱的1/10奉献给教会以支持传播爱心,让更多的人接受上帝。但大陆来的华人没有奉献的习惯,远远不如美国人和港台来的华人奉献得多。
我对李之白说,这是因为我们大陆华人过去太穷,哪里有钱来捐,所以没养成奉献的习惯。基督徒毕竟也是人嘛,人的习惯行为不易改变。我相信,第二代华人基督徒就会奉献得多。
李之白以前也奉献得很少,自从他发现自己传染上了艾滋病毒,就把金钱看得淡了。每次去教会,他都要捐200美元以上。
那次与李之白上教会做礼拜回来的路上,他跟我详细谈了他是怎么成为基督徒的。
他来美国时,中国大陆留学生很少,引人注目。哥伦比亚大学附近的美国教会和华人教会都伸出手来给了他很大的帮助,给他讲圣经的道理,在生活上处处关照他,还请了一个美国老太太每个礼拜纠正他的英语发音,帮他提高会话能力。他被这些人的博爱深深打动。刚到美国非常孤独。他把读圣经当作提高英语的工具,把去教会当作社交。不知不觉,去教会成了他生活的乐趣。
他发现,这些基督徒不图他的任何个人回报,只希望他相信上帝而活得更轻松更幸福。有一次,教会请来一个牧师讲得非常好,他心里很感动。结束祷告时,牧师说:“上帝的爱是白白给你的,为什么不要呢?如果你心里有感动,请举手。”他就举了手。大家围过来和他握手恭喜他。这时他才明白举手就意味着接受上帝。他不后悔,做一个基督徒对自己只有益处没有坏处,白白得到的爱为什么不要呢?做基督徒不就是做一个更有爱心的人吗?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