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道而驰-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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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瑞虽有一半西方人血统,但不像安玛那样外向能说会道。从小听她父亲讲中国和他小时候的故事,她对自己现在拥有的很满足,她总是说:“比起我爸爸年轻时,我们已太幸福了。”或者“比起住在中国的人,我们应知足了。”有时,我受不了她说后面这句话,反驳她:“中国人现在有钱的人也不少,比我们过得好多了。”她最大的优点是喜欢读书,有空就看书,看得眼泪盈眶,甚至哭得不能自制,或一个人在那儿没完没了地笑。只要她有好书看,她就很开心。不过,天下夫妻总会有问题。北瑞最大的毛病是非常情绪化,我们吵架时,她会砸东西,开车出去消气而挺让我担心她路上会出事。她做事也太认真,比方做菜,完全按菜谱上说的去做,少一样或多一样东西都不行,有时候搞得我哭笑不得。
我呢,生活小节上修养不到家,比如打喷嚏前不会想到拿面纸把鼻子捂住,唾液或鼻涕喷在地上,她踩到了很恶心,也不卫生;我常忘记说对不起或谢谢;温柔不够,没有很多美国小伙子哄女人的柔情本事。我在努力改变自己,只是因为不是从小在西方文化泡大的,有时柔情起来不是如鱼得水的那样自然。北瑞对此只好自嘲:“谁叫我有其母必有其女,又嫁给了中国人。”
米山生活小节上也有我的这些毛病。他认为这是很多中国人的通病,因为我们过去是在很不卫生很穷的社会家庭环境中长大的,根本没意识到这些毛病。但是,米山在柔情方面功夫很到家,否则也不可能在现代社会里吸引两个女人同时和他生活在一起。
“牧一,米山,你们好!”格雷和京典走过来和我们聊。
我记得米山说过,他要把后院弄成一个随时可搭棚的画展厅。于是,我们四人一起走到后院。果然,很不错。用白帆布做成的顶部,像悉尼歌剧院的造型,被金属片连在一起,可遥控开关。仅这后院设计建造就花掉了米山6万多美元,难怪他们没多少储蓄了。
可惜,四周墙上没有画。“什么时候,在这里搞画展?”我问米山。
他耸耸肩膀:“两个孩子马上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哪还有这种心思?”
格雷现在是他的经纪人,要看看他的画。米山叫我们自己去阁楼画室看他的作品,他不得不去招待客人。
阁楼画室里光线很足。显然是很久没有清理打扫了,到处乱七八糟。堆了很多画,有些还没有画完,有些只画了几笔,有些挂在墙上,有些摆在地板上。
格雷说,因为米山的艺术画没有长进,米山画了些纯粹的商业画,如广告商标,以赚钱养家。格雷担心那样会糟蹋了米山的艺术理想和绘画艺术水平的提高。
我推开窗户,和格雷继续那天在李之白葬礼后的谈话。京典帮我们下楼去拿了些饮料和点心上来。我们便坐在窗户前,面对着户外一片树林,继续那天在李之白葬礼后的话题,聊起了李之白的故事。
田麦去哈佛大学报到之前,在纽约停留两个星期。
格雷愿意帮忙开车一起到机场去接田麦。田麦的班机是清晨8点到纽约,格雷担心那时是人们上班高峰而交通容易堵塞,建议一大早6点半出发,赶在大部分人上路之前。格雷住在布鲁克林区,离李之白所住的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部的曼哈顿上城西168街很远,于是李之白头天晚上到格雷那里住。
那天晚上俩人聊了很多,话题仍然围绕着兰德和李之白以及田麦。
格雷从李之白的谈话中听得出来,李之白很爱兰德。他很感动:“兰德很幸运,你这么爱他。今天的世界,要找到一个性伙伴并不难,但要找到像你这种对兰德痴情的人却很难。同性恋者大多都是单身,因没家庭累赘,一旦发生问题就很容易分手。我和几十个男人有过性生活,但真正相爱下来的只有3个,而且这3个最后也都不欢而散。其实,国家允许同性之间合法结婚,对整个社会安定有好处。有了家庭,相爱的人不会轻易分手。”
李之白听了格雷的叙述,更对自己将来和兰德的前景不乐观,自己不可能和兰德成家。他问格雷有没有和女人相爱过。
“我没有和女人堕入情网过。”
“为什么?你从没有碰到过你喜爱的女人吗?”李之白好奇地问。
“人全部的生活就是这样一幅画卷:和他人相遇,分开,建立关系或未构成关系。我这一生,正好没有碰到能让我废寝忘食朝思暮想的女孩。我遇到过让我心跳的姑娘,但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让我和她建立起爱的关系。而恰恰和那3个男人建立起爱的关系,这就是我全部的恋爱生活。为感情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知道其分量。我说我双性恋,是说我和男人和女人都有性生活。但如果就情趣相投来说,我喜爱男人远胜过喜爱女人。活到这把年纪,我会把情趣相投看得比性更重要。如果只想过性生活,我们俩今晚就可以享受,对不?”
格雷的直白,说得李之白沉思起来。他现在还并不清楚自己倒底是喜爱男人胜过喜爱女人,还是反之亦然。他觉得,从肉体吸引上说,自从和美国男人特别是和兰德交往后,男人对他更有吸引力。但是,田麦身上的女性温馨,是男人所不能给予的。他和田麦在大学相爱是因为情趣相投,性生活只是随之而来的生理欲望。他和兰德很谈得来,从兰德那里学到不少的东西,这种情趣相投,异性恋男人之间也有。对他而言,兰德身体上对他的吸引一开始并不是性意义上的。
第四部分 生命的新开端生命的新开端(4)
格雷建议李之白不要和田麦陷入太深,不要急于结婚,让自己对性取向有了明确的认同之后再说。李之白感叹:“如果我是美国人,这事就可以照你说的办。问题是我是中国大陆土生土长的华人,自我认同了又怎么样?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只要涉及到男人之间做爱,在中国人眼里都是极为恶心不能容忍的事。我不可能公开自己的性取向,那等于让我在家人和同胞朋友们面前死去。”
“有那么可怕吗?”格雷很不理解。
第二天在机场接到田麦,李之白递上一枝玫瑰花,大大方方地亲吻她。田麦接过玫瑰花在鼻子上闻了闻,兴奋极了:“一年不见,刮目相看。美国饭没让你白吃,变得浪漫起来了。”她仔细地打量着李之白,重逢的喜悦挂在眉脸上。
然而,李之白内心却没有他想像得那么高兴。不知是盼望了太久已冷却了还是因为他和兰德相好而使他情感有了变化,他不得而知。他为自己的这种心理有些诚惶诚恐。
走出机场候机室门口,李之白向等候在外的格雷介绍田麦。
田麦问:“你就是兰德吧?之白曾老提起你。”
“我不是兰德,我是格雷。”格雷无意识地朝李之白会心一笑,但马上意识到了不该如此,赶快帮忙把田麦的行李往车后箱里放。田麦不明白格雷笑什么,猜想他俩在她来到之前谈论她,没有在意。
格雷招呼田麦上车:“请进。你很动人可爱,难怪李之白不舍得放弃你。”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有美国女孩追他,为了我而放弃了?”田麦爽朗地笑了。
李之白真担心格雷不小心漏嘴:“格雷开玩笑,我哪来的桃花运。”他和田麦坐在在车后座,右手搭在田麦肩膀上,左手指着窗外的候机室门口几个美国女人:“瞧,美国女孩那么高大,我这个头想追都不可能。”这正是田麦和她家里一直对李之白放心的地方,觉得李之白身材不高,没有吸引女人的优势,哪里会想到李之白已陷入同性恋很深了。
1984年寒假,田麦和李之白结婚,那年两人才24岁。当时两人都是学生没多少钱,加上观念新潮,没举行婚礼,只上纽约市政府登记了后,到饭店庆祝了一下。
吃饭时,李之白心不在焉,让田麦不解:“你怎么了?今天是我们大喜日子,你却好像心神不定,若有所失。”
李之白文质彬彬地轻声说,“想到你在哈佛,不可能放弃那最好的学校到纽约来。我要是上哈佛就好了。”说完,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田麦安慰他,哥伦妊谴笱б彩且涣鞔笱В惺肝换衽当炊钡慕淌冢銮移湟窖镅芯吭谌酪彩敲星懊┑摹@钪妆硎救χС炙谑乱瞪铣晒Γ敢饣楹罅降胤志印A饺硕既衔仁乱涤谐珊笤僖『⒍祭吹眉啊?/p》
这以后,两人通常是一两个礼拜见面一次,几乎都是李之白到波士顿去。
田麦拿到学位后,李之白已在纽约的洛克菲勒医学院工作,本来她要到纽约找工作,但霍普金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到哈佛大学应届博士毕业生中聘人,一眼就看中了田麦,因为她在国际有名的几个科学杂志上都发表了很有份量的有关艾滋病毒的论文,她的导师是大名鼎鼎的诺贝尔奖得主。在公共卫生学院当年新聘请的教授中,田麦年薪最高,而且给她配置最好的实验室。任何人都很难拒绝这样的条件。
她把这好消息告诉李之白,他没半点犹豫,非常支持她去霍普金斯大学。因而,他们又开始了牛郎织女的生活。
田麦从学生摇身一变成了副教授。她觉得不应总是再让李之白往她那里跑,她提出周末俩人轮流到对方那里过。李之白仍坚持由他往巴尔的摩跑,男人嘛,辛苦一点没啥。一开始,田麦还是隔一周就去纽约。可是后来,她的实验室承接的研究项目越来越多,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她不需要每次动手做实验,但必须亲自把关,仔细审核实验的结果,出席各种会议,忙得不可开交。渐渐地,她也就不坚持俩人轮流到对方那里过,几乎都是李之白去她那里度周末。
一晃又几年过去了,俩人先后都荣升为终身教授。在这期间,田麦曾提出让李之白到巴尔的摩来找工作。可是李之白说,巴尔的摩的文化生活比不上纽约,而且拿上终身教授的头衔很不容易。巴尔的摩工作机会少,他也不愿意和田麦在一个大学里任教。田麦想想也是,两人都那么忙,就算都在纽约,每天也没多少时间在一起聊天或出去玩,周末在一起足够了。
按理说,李之白这么年轻,又是只在周末有性生活,应勇猛如马。但她发现李之白有时力不从心,她得不到满足。可是,她不好意思提出来,怕伤了他的自尊,又担心使他因此有心理障碍导致越想满足妻子而越不能满足。后来,她弄不明白:在她安全期时,李之白却一改以前的习惯,反而总要戴避孕套。
田麦不理解:“现在绝对安全期,我刚完例假,你怎么还要戴它?”
李之白回答说,那是为了延长做爱,以前他不懂戴避孕套可减少刺激的敏感度从而推迟射精,延长做爱时间。
至于生孩子,俩人原计划在田麦拿到终身教授后就要。然而,田麦拿到终身教授后,李
之白改变了主意,说不要孩子算了,若要孩子,两人必须调在一起。田麦坚持要孩子。国内双方家里也一直催他俩要孩子,已好多年了。她提出,实在不行她就放弃霍普金斯大学的工作,在纽约地区找工作。以后,李之白又提出过颇为有理的说法,养孩子辛苦一场,最后孩子也是要老去一死了之;如今社会人之间尔虞我诈,竞争如何激烈,这样的生存环境不适合再养孩子……每次,田麦都得花很大的精力去说服他。
几次争论后,李之白提出要生就生一个绝对高质量的孩子,两人都是搞生物研究的,干嘛不筛选精子,挑一个最棒的精子。田麦愣住了:“你开玩笑?难道你不懂,这根本不可行。一次射精有上亿的精子,你怎么挑选?你用什么来作为筛选的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