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香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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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话虽然有道理,但问题是世界上的人能够接受明星,而不接受那种场合的女孩。就算实质一样,可两种人的待遇、遭遇却相差甚远,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盖丽莉觉得说多了难免有拉朋友下水的嫌疑,便解释道:“你要保持清白当然没什么不好,但问题是这样下去没什么前途,我是为你着想才给你出这个主意,你不接受当然也是对的,那我就祝你美梦成真。”
吃完饭出来分手时高青莲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盖丽莉所在的夜总会看看,盖丽莉就打趣地说:“你表面装出很圣洁的样子,原来心里还是有一些安分的东西!”
高青莲分辩说没有,只是感兴趣。盖丽莉就下结论说:“这说明你其实已经动摇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高青莉坚决不承认。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就到了盖丽莉现在求职的夜总会。为了陪朋友玩一晚,盖丽莉今晚不打算坐台,向领班交了一百块钱说今晚要请朋友娱乐娱乐。老板暗地观察了一番高青莲,悄悄问盖丽莉她这个朋友是不是也想来谋个差事。盖丽莉说人家可是良家女孩,干净得像一块冰,岂会吃这碗饭,你少打人家主意。那老板就哼了一声,说到这种地方来玩的女孩再干净干净不到哪去。过了一个时辰,来了几个泼皮无赖,老板便告诉他们今天来了一个雉儿,想开苞却又怕羞,不知他们能不能拿下。泼皮无赖岂能受这种刺激,什么,能不能拿下,哥们混迹情场,所向披靡,还没见过拿不下的主呢。老板便骗盖丽莉说今天他请客,叫她带高青莲去包厢娱乐。盖丽莉不知是计,高高兴兴离开大厅,带高青莲去了包厢。不一会那帮无赖就硬生生闯进了包厢。没想到高青莲竟真是一个铁女子,死也不从,又喊又叫,似乎有股拚命架式。那帮家伙倒被她这样子搞得不知如何是好,面面相觑。思忖再三,实在不甘心栽在一个弱女子手里,渐渐起了狠心,看上去要动真格了。这时盖丽莉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哀求说:“今晚不要几位大爷签单,我尽心尽力地伺候,绝不叫一声苦一声累,只请几位大爷放了她,再生之德,莫齿不忘。”几个家伙起初不同意,但架不住盖丽莉再三哀求,心便慢慢软了,其中有个眼歪嘴斜的家伙说:“没想到你这个婊子还这么义气,为了朋友宁愿自己受委屈,你把话说到这份上,如果我们还不同意倒显得我们黑道上的人仗势欺人,不讲义气。好,那就这样,她走,你准备干活吧,这是你自找的,累死可别怪我们。”盖丽莉就叫高青莲快走。高青莲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眼光看着她,似有话说,却又不知如何说,愣了几秒钟,一头冲出了包厢。
卖身高青莲是绝不会的,也绝不允许别人玷污自己,但这次遭遇对她的刺激却很大,也许实际遭受玷污后所受的刺激都不能与之相比,因为这会她的心情肯定比朱金银和盖丽莉遭遇不测后的心情复杂,她们当时顶多不过绝望,可她现在既绝望,又痛恨这种绝望。小地方来的女孩子真可怜啊,到处受欺骗,到处遭凌辱,难道就因为她们来自小地方,这座大城市就要以这种自高自大的傲慢态度对待她们吗,难道因为身份卑微就得忍受这些侮辱吗?大城市的天空是这般广阔,大城市的空气是这般自由,大城市的情调是这般浪漫,大城市的色彩是这般绚丽,可大城市的胸怀却是这般狭窄,不应该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听着一阵阵或急或缓、或铿锵或靡靡的音乐,嗅着庞大的城市楼群所散发出来的热烈气息,她的心直感到冰凉。怎的这座繁华的城市看上去是如此的漂亮迷人,实际却这般丑陋呢,怎的这座城市似乎非常的好客,实际却对外乡人这般刻薄寡恩呢,怎的这座城市把百多万人养得如此膘肥体壮,红光满面,却独独不给我们这些山区女孩一点正当而富有的生路呢?老天啊,她在心里叫道,大家都说您是公平的,可依我看一点不,非但不,还偏心眼,对坏人格外好,对好人格外坏。难道您就是以这种信念主宰万物的吗?噢,真可怕!对盖丽莉的堕落,她深以为耻,但盖丽莉的堕落给予她的某种对人生和命运的启迪,却叫她不敢不予重视。换句话说盖丽莉的堕落使她从眼下这种麻木的生活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梦想上。她是为梦想而生的人,她是梦想制造出来的人,她不能没有梦想,如同鱼儿不能没有水,鸟儿不能没有树林一样。严格说起来,盖丽莉的有些话还是对的,甚至是真理,如她对明星和娱乐场所的小姐所进行的比较,确实,从本质上说女人都是一回事,区别在于用什么方式追求理想和幸福。具体到盖丽莉和她,不同在于盖丽莉不择手段,而她把手段划分得很清,即下三流的手段她绝对不用,因为她只有在梦想中才能得到快乐。盖丽莉说得对,不能老在饭店打工,快半年了,够了,到了想办法改变这种生活的时候了,如再这样下去,实在对不起短暂的青春年华。可怎么改变呢,除了在大街小巷徘徊游荡,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出神,她简直束手无策。
祸不单行。刚回到店子,就被老板骂了一顿,说她擅自外出,耽误了店里的生意。她说我跟领班请了假的,以前都是这样。老板今天变得蛮横无礼,说以前可以今天不行,从今往后想请假必须跟我说。此后几天老板总是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一双眼老盯着她。她觉得他很可笑,不喜欢我,干脆赶我走好了,既留下我,又老跟我过不去,算怎么回事呢。这天又被老板骂了几句,便扔下手中的活,气呼呼地躲进房间,躺在床上恨恨不已。老板随后进来问她为什么不干活,她说我要离开这里。想走,老板哼了一声,没这么便宜,突然一下扑了上去。她拚命反抗,眼看顶不住了,突然想起以前听人介绍过的对付色鬼的办法,便看准了一个空子,使劲踹了他裆部一脚,意外有效,赶紧跑了出去。她觉得自己被命运扔到了大街上,四周无数的高楼大厦在她眼里再次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她眼里噙着泪,在马路的灯光下拖着自己长长的影子,仿佛走向一个阴森的世界。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她才想起皮包和行李还忘在房间里。行李可以不要,但那皮包则几乎是她现在的命根子,里面有几十块钱,拿不回来,那她简直不知在这种困境中怎样熬下去。她悄悄回到店子,要一个女伴帮她拿皮包,却听到了坏消息,被告之皮包里的钱已让老板收缴了。她想找老板理论,马上又打消了这念头,这些做饭店生意的老板个个跟黑道有关系,还把主管部门的头头都糊弄住了,她这个外人想讨回公道,比登天还难。倒是可以打官司,但首先得请律师,钱呢,现在她可是半个子也没有。去跟盖丽莉借点,但那个魔窟,现在只要一走近她便腿发软。最后她只好跟店里的一个女友借了十块钱,勉强维持几天。按理她应该去找新的工作,但每当准备这样做时盖丽莉的话就在耳边适时响起,声音不大,力量却不小,磁石般抓着她,不让她走这一步。对于这种力量,她未必不能反抗,但她放弃了。她觉得盖丽莉说得对,怎么能老是把自己交给饭店呢,那是实现梦想的地方吗?再不可这样处理自己的生活,必须有所变化,即使这新变化跟梦想仍相隔万里,也是好的,因为变化多少意味着可能,而一成不变就等于死亡。
晚上她悄悄摸到天心阁上,在一条长廊的木凳上过了一夜,第二天有点感冒,但因只想如何摆脱目前困境,这点感冒竟很快被她的忧伤治愈了。又在外面逛了一天,自然一无所获,忽然想,与其这样乱逛,不如去算上一命,或许自己的凄惨处境会得到神明的怜悯,给指条明路。
南门口转了一圈,在一条小巷里看见了一个算命的瞎子。这瞎子邋里邋遢,蓬头垢面,眼睛一大一小,翻着白眼球,只要有人走近,他总能露出一点兴奋的表情,似乎不是全瞎,或许根本就是装瞎,算命先生中这类角色并不少见。地上摆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牛皮纸,上面画着阴阳八卦图写着天干地支什么的,凡人绝对看不懂。她蹲下去求前途,他先算了她的年龄和姓氏,居然蒙对了,便要她给五块钱。她给了他。他摸了摸她的手相和面相,然后叫她在字篓里抽字。她抽了个“屿”字。瞎子沉思片刻,解道:“屿,先拆开看,山与,山雨,山予,倒过来就是予山,予者,给予也,给予山,什么意思呢,就是要你把自己交给山,看来你跟山有缘。长沙只有一座山,名叫岳麓山,显然就是指它。再合起来看,屿者,岛也,要接近山,先得亲近岛。湘江水陆洲一带有许多小岛,但离山较远,想必不是指它们,与山最近的岛只有一座,就是桔子洲头和湘江西岸之间的桃花岛,看来,你该到那岛上去碰碰运气。我这还有四句话给你,是你的命,牢记于心。遇牛而安,遇诗而嫁,遇记而兴,遇张而败。”
第二部 邂逅
五 邂逅
枯水季节,江中的桃花岛又裸露了出来。傍晚时分,郊野送来细微的秋风,几缕炊烟如灰色的缎带,一路摇摇摆摆地上去,缓缓融化在半空。天气渐冷,黄昏的湘江又有了一番新的景致,仿佛一幅着色凝重的水墨画,是一种极致的静态之美。牌楼口的闲人没有往日多,几拨人很快就给清寒的天气催了回去。喜欢这种天气的人大多生活不甚如意,日子过得比较艰难,所以有谁喜欢在这时节来江岸游逛,一般带有某种阴郁的气质,看上去他的灵魂好像始终在跟这大自然交流,依附四周清寒的景物而吐纳生命的陈腐之气。牛希咬就是这种人,非常典型的这种人。因住在岳麓山,平常他爱在山上散步,图个近便,可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他特别喜欢不惜走上一里多路来江岸舒心。固然他很喜欢这种阴郁的季节,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季节变化的概念,换句话说他来江岸好像有点鬼使神差的味道,或者说是一种自然的力量推动他来江岸观景。一脚踏上江岸,他平静的心总会有所波动,但这种波动非但没有使他的心热烈起来,反而随着天气的清寒节律变得更冰凉了。不过对他来说江岸的吸引力正在于这种冰凉,因为冰凉似乎具有一种穿透力,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穿透,穿透生活,穿透生命,穿透精神,穿透生与死的界线。。。。尽管实际上他什么也穿透不了,但只要存在穿透的可能,就应该积极的寄予希望。他背剪双手,表情和目光都有些呆滞。他眺望对岸,遥远的灰蒙蒙的天际和正在快速长高的城市似乎让他的心情沉重起来,深深的孤独感又让莫名的忧伤慢慢袭上了心头。然而在忧伤中给他印象最深的却不是精神方面的东西,倒是眼前这座古老的城市。几年前它还趴在地上,哪知竟这么快的竖了起来,有些高耸入云的楼房远远看去甚至像一根根银针,冷酷地刺着苍白的天幕。桔子洲像一条黑色的腰带,紧紧系着城市,使之不能向这边发展,从而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这边自然江山的诗情画意。北边远处的湘江大桥正朦朦胧胧地进入夜幕,似乎即将消失,其实不会,因为它的无数眼睛很快亮了起来,有规律地排成两行,开始同天上渐渐多起来的星月争辉,一直要争到明天早上。南边,有一种滚滚长江天尽头的气势,当然也是朦胧的,但显得更含蓄,更诱人,不仅让人觉得可以到其中去得诗得画,甚至还可以把灵魂揉进去,同凉热共悲欢,虽然此刻无热无欢可言,但只要懂得寄托,则未必不能创造出来。他沉浸在这种欣赏中,渐往佳境,忽然感到一阵恶心。身后疾驰过几辆汽车,旁边又有几个闲人对一江美景指指点点,大声说笑。他极为反感,太煞风景了,他不能允许他们这样,可无权阻止他们,唯一的办法便是离开。于是他下了江堤,干涸的河床也许能给他一副好心情。其实河床并未完全干涸,在桔子洲和西岸之间的河中有一座岛,因岛上茂盛地生长着无数颗桃树,人们便将之称为桃花岛。岛与桔子洲之间的江水终年不绝,只是随季节变化伸缩,一束白练由南往北,静静扩散,在大桥那边的水陆洲一带扩展成一片汪洋。会干涸的只有岛与西岸之间的这一半江水。河床上的沙滩非常柔软,一脚下去,仿佛踩在雪上,发出的也是吱吱的雪声,听多了,有时会恍然觉得下雪的日子已提前到来。他在这灰暗的雪中留下了一行灰暗的脚印。随后他上了岛,进入桃林,立刻满鼻的桃树清香,其中还夹杂着秋水的气息。他陶醉了,恍然置身梦境。岛的东北侧水滨坐着一对情侣,搂成一团,像一个人,影子映入水中,更显柔情蜜意。他发现岸上太闹,岛上又太静,形成了两个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