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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荷花香残-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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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谁放了他
姊归县城沉浸在一种很古怪的压抑气氛中。人人都知道了湘狐在长沙遇到的麻烦,但九成人不信,死也不信。甚至有人气愤地说这是省城人在对来自小地方的人搞歧视。偏激的他们甚至联名给长沙市府写信,求当地政府对湘狐宽容一点。然而气氛仍然压抑,龙海洋在这种不可缓解的压抑中感到自己开始走向黑暗了。上次去北京办事,几个帮手都是吴彪请的,他和他们互相不认识,吴彪临走说他们都进了局子,那也就是说警方如果怀疑上他,只须把他带到看守所,就会被他们认出。他现在仅存的一点希望是警方不会怀疑他,但这可能性太小了。警方是干什么的,既然他们已知北京毁张之颐容的几个人都是姊归人,跟吴彪有关,迟早查到自己身上。他想跑,也学吴彪浪迹天涯。可吴彪最终客死异乡,这足叫他胆寒,再说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对于像他这种循规蹈矩的人来说还不如老老实实等警察上门,不过行刺张之颐,将她破相而已,什么大不了,顶多坐一两年牢。只是到时进了局子,不得不供出湘狐,这叫他痛苦。湘狐现在好比站在悬崖边上,半个身子已往前倾,只需加点力就能把她推下去,不管别人如何吆喝着要这样做,他绝不能出这一掌。实际上他现在一点不喜欢湘狐,要他为现在的湘狐做一点事他都不愿意,可问题是他没法忘记,她是他的初恋,她曾编织了他无数少年美梦,她曾叫他一个人在寂静无人的旷野对苍天白云痛哭流涕,述说对她的无尽情思和深深的爱恋。无论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她在他心里都会保留一个十分完美的形象,那形象绝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逊色或贬值,更不会被岁月的风霜消除。少年的梦,少年的情感,是男人心中永远的慰藉,是男人生命的家园,他也许偶尔会离开它,游荡四方,但不管飘到哪,不管落脚何处,总会时常回首眺望,情系遥远的梦想,使自己的灵魂永远依附在那温馨而浪漫的岁月中。可怜的男人,以前为了她的成功而甘愿干他的道德情操所强烈抵触的事,如今,为了让她少一点麻烦而不惜冒着罪加一等的危险开始做流浪四方的打算。
然而妻子和儿子重叠在一起的可爱模样又叫他委决不下。
他陷入了两难境地,既不愿抛妻离子,又不愿自己断送湘狐的前途乃至生命。他好几次做好了逃跑准备,可妻子纯洁无辜的脸和儿子放肆的啼哭拉住了他的心。一连数天他精神萎靡不振,像得了不治之症,灵魂已灭,只等死神的召唤。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应该逃,因为呆在家并不能真正守着妻儿,警察一来,他将在耻辱中离开她们,一旦判刑,这个污点一辈子也洗刷不净,对他们更不幸,倒不如跑,躲避法律的惩罚,尽管亏负了他们,毕竟算是勉强给了他们一个不算太坏的名声,可使他们今后在本地过正常生活。是的,无论是为妻儿,还是为初恋,最理智的行为就是逃走。你走呀,他听见体内有个声音在不断冲他这样喊叫。但每当决定走时两条腿好像总不听使唤,仿佛它们不是他的。时间在飞快流逝,他知道每过一分钟,自己就丧失了一分主动权。他觉得浑身的肌肉已经完全僵硬了,紧张得常常冒虚汗。工作像丢了魂,走路疲疲杳杳,说话有气无力,睡觉恶梦缠身。提心吊胆的生活似乎已经预支了灾祸给予他的恐惧。
一天黄昏,他闷在家里实在难受,便出门呼吸新鲜空气,信步来到江岸,听江中客轮鸣笛,看浪涛飞溅,渔船于江心穿梭来往。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回头一看,原来是厂里的一个叫周东明的保卫干部。此人大块头,长得圆头圆脑,两眼炯炯有神,叼着烟,笑眯眯看着他。他吓了一跳,难道抓我来了。再看,周东明身后没人,那副笑容也不藏一点恶意,这才放了心,不过转念又想,现在是非常时刻,与周东明素无来往,他却主动打招呼,恐怕也不会跟抓他一类的事没有一点关系。周东明问他站在这干什么。他说散步,反问周东明在这干什么。周说到江边办点事,路过这碰上了他。周东明开了一支烟给他。他越来越觉得周东明跟他打招呼含有别的意思,烟都敬上来了,正常情况根本不可能。去江边办什么事。周东明就收敛了一点笑意,盯着他,目光不再移开,语气凝重地说:“长沙有报纸说吴彪被杀可能跟他以前在北京干的一件事有关,你应该知道吧,就是袭击一个叫张什么的女孩子,把人家的相破了,好几个人干的,都是我们这的人。现在公安局好像查清楚了,其中有个人是我们厂里的职工,我这就是去这个职工家看看,听说他已经跑了。哼,算他聪明,知道跑,不然至少判5、6年。”
“他是谁?”
“你别问,反正肯定是我们厂的。记住,不要告诉别人。”
“无非把女孩子破了相,不至于判这么重吧!”
“不至于?这还是轻的呢,更重要的是抓住他就能问出究竟是谁指使的,现在只有他知道幕后指使者。好,我说得够多了,你散你的步去吧,再见。”周东明急冲冲往一条繁华热闹的街道走,不过几步,突然站住回头带着一丝奇怪的笑对他说:“别老在这转悠,赶快走人,这几天江岸风声紧,当心别人怀疑你有问题找麻烦。”
他有种如坠云雾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姓周的家伙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跟自己说这么一段话?更叫他奇怪的是那次去北京办事,除了他,厂里没有第二个人,怎么现在冒出一个厂里的职工?是他们搞错了吗?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一时也解不开,但有一点他似乎看清了,那就是自己会很快暴露,一旦被捕,将坐5、6年牢,而不是先前一直以为的一两年。一两年他不在乎,5、6年显然太漫长,那也就是说他必须逃走,这已不是一个应该思考的问题,而是一件必须马上做的事。他立刻回了家,悄悄拿了一些盘缠,对妻子说去熟人家打麻将。妻子问他去谁家打,他的人影已飘出房外,远远回她一句:“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腔调里满是凄凉悲惨的气息,但这个老实而贤惠的少妇一点没听出来。
正好从小三峡里出来了一艘两层中型游艇,准备摸黑回宜昌,泊在码头下了些客。他东张西望买了张票,东张西望上了船。现在他真有些后怕,太糊涂了,换了别人可能早跑没影了,我却搞了这么久还置身于危险境地。江风吹来,本来只是凉爽,他却一阵阵打冷战。伫立甲板向渐渐隐没于夜暮中的姊归城眺望,想起可爱的妻儿,不禁悲从中来,此番离别,将来何时才能见面呢,问黑茫茫的天空,只见那高远而广阔的天空给他的是一个无声的冷酷的回答。县城最后的一星灯火在眼里消失时,他的痛苦和心酸都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长长西陵峡在江水轻柔的抚摸下缓缓向后退去,两边陡峭的悬崖仿佛随着游艇的航行一点点地封锁了他的退路,看到远处江涛消失的地方两壁悬崖完全合在了一起,他产生了永别故乡的悲伤。天气渐冷,人们纷纷回了船仓,独他因心思太重而丝毫感受不到夜的清寒,倒是紊乱的思绪促进了血液循环,他反而慢慢觉得身上有点温热。
眼前忽地出现了周东明的身影。刚才没时间思考他的怪异,现在安全了,可以细细想想了。他好像突然头清目明起来,认识到自己能顺利脱身,绝非福运大,实在是沾了湘狐的光。周东明怎么可能突然跟自己那样亲近呢,就算他心血来潮,也不应该跟自己说那么一大堆话,而且那些话几乎可以说属刑事机密,他不可能乱说。还有关于那个吴彪的同伙是厂里职工的说法,也根本不可信。前后联系起来看,显然有人在暗地里帮自己,要自己赶快离开。可以肯定这个人不是周东明,他显然只是被人用来给自己提个醒而已。那么会是谁呢?从情理上分析能支使周东明传递这个消息的人绝非一般人物,跟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一层层分析下来,情况完全清楚了,显然那人真正想帮的是湘狐,那也就是说公安局已经掌握了他参予行刺张之颐的详细情况,那人为了不牵连湘狐,决定放自己走。肯定没错,就是这样。他甚至觉得放他走是整座县城人的决定,因为他们不希望看到带给他们荣光和骄傲的一颗闪亮的明星就此殒落。虽然事实上这颗星已经殒落了,但县城人自欺欺人的不肯相信,认为还有挽救的希望,大家的这种心态一定影响了那个或几个能决定湘狐生死的人,他或他们不愿违拗全县人的意志,也许他或他们本人亦是这样想的,因此存心放他一马。全县人说不定为了湘狐的平安,现在都在一齐祈祷他在外像吴彪一样被人杀掉。他知道对家乡人来说即使是犯了死罪的湘狐也比他这条狗命值钱一百万倍。县上的人到了外面,别人问哪人,哪个不挺起胸膛大声说来自大影星湘狐的家乡。湘狐不仅给家乡人挣足了面子,在精神上提高了家乡人的自信心,还给家乡一所小学捐了5万块钱,这是恩泽百代的大好事呀,全县人怎么会忘她的好,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不帮她一把。可笑他还担惊受怕了这一阵子呢。他直敲自己的脑袋,早点明白这个理,完全可以在家乡多住一晚,把妻儿安顿好,多带些盘缠,再大摇大摆离开。唉,他长叹一声,叭叭,左右开弓给自己来了两下。不过,夜长梦多,走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他糊涂了这么久,也许那些有心放他的人早不耐烦了,如再耽搁,惹恼了他们,这小子太不知趣,一铐子铐了去,就一切都完了。他不禁挂念起了湘狐来,这么多家乡人在帮你,你扛得过去吗?
五十五父亲的最后一击
龙海洋午夜到达宜昌,随便找家旅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搭上了宜昌至长沙的客运班车。到长沙又是一个黄昏。两个人可以投靠,一是高青莲,一是盖丽莉,他当然想投靠高,从理上说她也应该帮助自己,但现在的她肯定痛不欲生,他实在不忍心再去打扰她,再说他逃走的消息姊归方面肯定已通知了长沙警方,警察很可能去她那找自己,他们可不会对自己客气。那就只能去找盖丽莉。也觉得不太好,但这是唯一能暂时安定下来的办法。他做梦都没想到把自己搞到这凄惨一步的罪魁祸首实际就是盖。他一直跟她有联系,结婚时他带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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