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香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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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是大都市里的人看不起乡下女孩,欺生,但也不像,如果说年轻人有可能知而不言,那上了年纪的人应该有乐于助人之心,怎的也一个劲地摇头呢!解不了这谜,便又把那张刊登了广告的报纸拿出来看,逐句对照,没错呀,怎么回事?茫然了一阵,还是只得继续问路人。终于碰到了一个知情人,是个中年汉子,把她们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们是来读电影学院的。3人点头答是。那人便不经意笑了一下,告诉她们电影学院不在厂里,在郊外,出厂门沿长株公路往东走大约3、4里地。可是她们却傻乎乎地走了十几里地,一直没发现电影学院,只好回头再问人,直到问了十几个人才有人指着远处说往那条小路走,拐一道弯就是。她们的心这时便凉透了,从三峡里开始就澎湃着的热情几乎瞬间能结冰。电影学院,何等神圣高贵,却跟一片水田、树林以及林子后面若隐若现的几间房子联系在一起。搞没搞错?去看看吧。3 颗心七上八下,走近一片农房,有个大院子,院外挂着一块已经有点腐朽的长条木牌,上面有11个不甚规范的宋体字:潇湘电影学院影视培训班。我的天啊,就这,这就是一直牵着勒着她们心尖尖的明星飞机场?院里有几个年青人,还有一个老农,接着出来了两个女孩,她们对视一下,低头一笑,手挽手走了。 她们几乎是屏住呼吸走近院门,突然急步闯出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把她们吓了一跳。他是这的老师,一眼便知道她们来干什么,于是上前搭话,热情接待。
这里大约有30多个报名者,大部分是女孩,只有7、8个男孩,都不相信这是影视培训班。一个约40多岁,自称张校长的家伙便苦口婆心地解释,说这所院校才开办一年,找出去年毕业的学生册给大家看,说:“条件确实不好,不过教学质量绝对没问题,因是潇湘厂自家办的,能有很多上戏实习机会,请大家不要因校舍是租的农房而看不起这个影视培训班,大家如不信,我可以带大家去电影厂看看,有电影厂作证,总不会是假的吧!”大家都说那是一定要看看的。张校长便带大家去了,进了一栋行政办公楼,走到一楼后面拐角处,看见昏暗的楼道里有一间房子,门框上横着一块牌子:电影学院管理办。房间不大,里面摆了几张办公桌,到处是电影画报和报纸,倒是挺像一个办公处所,一个干部模样的老头坐在办公桌前披阅文件。张校长的级别好像比他低,毕恭毕敬地凑上去,说明了大家的来意。老头严肃的脸上便立刻挤出笑容,热情招呼大家坐,说你们不相信是吧,也怪不得,我们很能理解,老实说如果你们一下就相信了倒显得不正常,电影学院影视培训班在你们心里一定是一个很崇高的地方,哪知却是一片农房,问题是我们厂里已经没有空地空房,所以新成立的电影学院只能去外面租房,影视培训不是教学,而是训练表演,场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学以致用,而电影学院影视培训班隶属电影厂,只要有表演水平,马上就能实践,你们别看其他艺术学院的条件怎么怎么好,其实那是骗人,再好的条件也不如有戏演对不对。接着他拿出一叠有关电影学院的材料、省宣传部和市文化局对电影学院的批示指示等文件给大家看。说话间进来了一个非常时髦的女孩子,高挑身材,化着浓妆,十分漂亮,绽出一朵鲜花般的笑容,找那老头说李导演太忙,要她来问问请他找的配角找到没有。老头说找到了找到了,把他找到的演员的情况跟这个女孩大致说了一下,忽然告诉大家,喏,你们看,他指着这位女孩,她就是去年培训班毕业的,去年演了一部戏,今年怎么样。这女孩便说已经有好几个导演请她拍戏了,有点忙不过来。老头便说,看看,看看,我们培训班出来的人,未来之星。这女孩看样子确实像见过世面,对老头的夸奖似乎无动于衷,反而开他的玩笑,王主任,你这样培养明星,那我以后还有饭吃吗。老头便腆着脸说,有的,有的,有饭大家一齐吃。
一群没有生活阅历的男女青年,明星梦又做得太沉,大部分人相信了,只有少数几个实在看不上这所学院,怅然离去。高盖朱3人便商议怎么办,走还是留? 盖丽莉和朱金银都有走人之意,高青莲则倾向于留,一因现在回去,非被父亲痛打一顿不可,二因这样回家太窝囊,今后如何交代这个寄托了她无限希望的梦想?她跟盖朱两人争论了一番,最后说我不反对你们回家,但我绝不回去,不干出名堂来,宁愿死在外面也不回去。盖丽莉和朱金银受她这股执拗劲的影响,便也改了主意。
学院里的那几排平房,除了最宽敞的一间做培训场地,其他几间均是校舍。那个戴眼镜的家伙是学校后勤处科长,忙前忙后,安排大家住下了,然后要大家去厂里学院管理办交学费。有几人跟高青莲一样,怕带一大笔款路上遭抢,一时家里的钱汇不过来,要求宽限几天,那副科长倒是好说话,同意了,不过一个星期后务必交清,否则影响培训工作。
从报到的第三天开始,培训班就正式授课了。第一个来授课的老师是一个导演,张校长介绍说他导过三部电影,可说出的电影名学生们都没看过。他有一部大胡子,蓬头垢面,背滚腰圆,穿灰色夹克衫,喇叭裤,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很符合人们心中那种不拘小节的艺术家形象。他是个大烟鬼,讲课时都烟不离手,喷云吐雾,语言也像云雾,讲了半天影视理论,这些理论修养肤浅的学生个个听得不知所云,然而因虚荣心重,都不懂装懂,下课后竟聚在一起进行激烈争论,自欺欺人的把老师讲的理论胡乱发挥一通,然后就感叹说虽然场地不尽人意,但教学质量确实不错,来这培训还是值得。紧接着是声乐测试,高青莲得了个第一名,老师评价说将来如有机会,她还可以去流行音乐方面发展,乐得她顿时把所有烦恼统统抛到了脑后。再测试小品,什么吃饭,洗脸,生气,穿衣服,等等。第四天是参观,张校长带大家去一部电影的片场看了看,让他们头一次见识什么叫拍戏。第五天继续上理论课,来了一个编剧,咬文嚼字半天,又是一番云雾。有那机敏的人便感到今后这培训班大概是经常要被这种云雾笼罩了。培训生活就这样有规律的一天天往下延续,每个学生都憧憬着一年后顺利进入电影厂演戏的美好前景,甚至有人恨不得过两三个月就能实现美好愿望。哪知只过了一个星期,这种生活就像一辆匀速行驰的小车一头撞到了墙上,顿时瘫痪了。
这天没有一个老师露面,他们有些心慌,跑到厂里去电影学院管理办问情况。以前还有的门牌不翼而飞,房门紧闭,那只把门的冷酷铁将军像重锤一样顿时将他们的心齐齐敲碎。急忙一起涌向二楼,到处打听电影学院的情况,一直问到电影厂党委办,一位副厂长接待了他们,听了他们的讲述,他好不惊讶,什么,电影学院,我们厂里哪来的电影学院?
三 打工
不用说,张校长,戴眼镜的后勤科长,讲课的导演和编剧,管理办的那个老头、会计以及那个时髦的女孩,统统是托。这群上当受骗的青年男女自然要求电影厂负责任,但厂里百般抵赖推诿,说一楼拐角处的房子本是仓库,闭置了很久,后来某贸易公司要租它做办公室,闲着也是闲着,他们便同意了,哪里知道那个所谓的贸易公司是搞诈骗呢,厂里表示他们只租房,其他一概不管。厂里的人不是个个黑良心,有人怀疑头头存心帮那个贸易公司骗人,从中吃了不少好处,既痛恨头头腐败,又可怜这群不谙世事的孩子,便暗中出主意叫他们去请律师,把电影厂告上法庭,肯定能追回他们的损失。不用说本应齐心协力合伙凑钱,可有10个左右的学员说除了一点生活费他们已经拿不出钱。部分能出钱的人便有些不高兴,大家的事,怎么这态度。凑在一起商量对策,各怀心思,没有头,意见总是不统一,有人便烦了,竟卷起铺盖不辞而别。另有一些人觉得电影厂是国营单位,要打赢这场官司实在太难,渐渐散了伙。大部分人觉得这样回家无法交代,至少得在外面混个一年两年,到时再回去就可以骗家里人说培训结业了,但没找到上戏的机会,家人就算有什么闲话,也不会太计较。便三三两两结伴去广东打工,小部分人则留在省城找活干。
3个秭归来的女孩也有了矛盾,盖丽莉和朱金银怨恨高青莲, 如不是她坚持留下,怎么会遭受这种损失。高青莲有苦说不出,她又不是存心骗她俩,再说自己不同样是受害者吗,互相埋怨有什么用。盖朱两人也知道是这理,发了一通脾气就算了,3人依旧是朋友,开始考虑以后的事。高青莲不肯这样罢休, 想继续跟电影厂闹,无奈同伴走了大半,留下的人在这问题上又拧不成一股绳,只好暂时打消此念,先想个办法站稳脚跟再说。她们硬着头皮去大街小巷推销自己。来到南门口一家小饭馆,门前贴出了招收服务小姐的广告,便进去找老板。老板是个蓄小胡子的青年,口嚼槟榔,黑脸凶相,一双眼老在高青莲身上扫描,问清了她的来历,很快便答应她留下来,把盖丽莉和朱金银打发了。她俩虽不如高青莲漂亮,毕竟也有几分姿色,只要坚持找,肯定没问题,果然都在当天找了份临时工,也是在饭店里做服务员。这种工作累倒不累,但每天工作时间特别长,生意好时,从早上要干到凌晨一两点,只有5、6个小时的休息。她们现在很少见面,一个月顶多抽点时间聚一下,谈谈各自的处境,交换各自的感叹。高青莲没干到两个月就跑了出来,原因是她不能忍受老板的性骚扰。她换了家店,但只要在饭店里打工,老板都一个样,没有谁不想占她的便宜。跟盖丽莉和朱金银说起这事,便大骂城里男人太无耻。“你们猜无耻到了什么程度?他竟然敢脱光裤子舞枪弄棒,真正。。。。真正。。。。真正就是畜生!”那两人也有相同遭遇,不过只是被骚扰,舞枪弄棒的奇观倒是没见过。她们十分苦恼,不知该怎么办。盖丽莉和朱金银还不是很怕,熬上大半年,实在不行,回秭归就是了。最苦的是高青莲,她简直不知这样混下去会是个什么结果。背叛了父亲,花了那么多钱,如果什么名堂也没搞出来,哪有脸回去。渐渐的,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之路越走越窄,有时甚至感到绝望,痴痴地看着面前一堵墙,恨不得把那儿认做生命的尽头。经常的绝望使她有一天差点面对某老板的进攻时软做一团,幸好那颗高傲自珍的心还能闪出一丝亮光,唤醒了她即将沉睡的意志,便再次拿出倔强的劲头抵抗住了那种进攻。这种事已发生了五六起,能怪那些无耻的男人们吗,似乎怪不得,男人见了美色,就如同蜜蜂见了鲜花,那种授粉酿蜜的行为完全出自生理本能,非没有受过知识陶醉的灵魂所能控制的。她起初的愤怒逐渐被这样的认识所消除了,便心平气和地对待这种事,实在不行就走人。她后来倒很喜欢这种生活状态,因为老是在饭店打工,每天围着那些琐碎的小事转来转去,搞久了,难免烦得很,所以当老板动手动脚时趁机一走了之,也可得几天清闲。当然,这样做往往等于给老板白干了一两个星期,经济损失不小。不过话说回来,那些色狼们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有的见她执意不从,非离开不可,倒也良心发现,主动结算工钱,甚至多给几个子,就像有的蜜蜂在一朵花上没采到蜜,不仅不生气,反而会遗留一点蜜汁给花,让它生发滋润。她比盖朱两人漂亮,找工作容易,又会安排自己,所以虽然前途似乎比她俩黯淡,过得却要自由愉快一些。
一天,她又因抗拒一个老板的性侵犯辞了工作,想跟姐妹们倾述衷肠,来找盖丽莉。盖丽莉在东塘的一家有两层楼的饭店打工,跟乡下来的四个女工住在楼后的一间房里,高青莲来玩过两次。今天在餐厅和厨房里都没见到盖,便来她住处找,走近那间房时听到里面传出啜泣声。原来朱金银今天遭了老板强暴,万分委屈,不知该怎么办,特找盖丽莉商议。高青莲听罢当即指示朱金银:“哭有什么用,已经这样了,不能便宜那个家伙,告他。”朱金银说:“告了他,我这脸往哪放,以后还怎么做人?”
“唉哟,你怎么这样傻,这里的人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你在这干一辈子?”
盖丽莉说:“她的担心有道理,事情闹大了有可能传到秭归。”
“那照你的意思白便宜他?”
“这不正商量嘛,你别急,我们来慢慢想办法。”
两人争论起来,倒像是她俩的事,跟朱金银无关。高青莲认为应该告状的理由始终只是“不能便宜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