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死荒漠-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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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伦廷说:“我们派的那位谍报员是对的。”
隆美尔说:“这也是我的评价。”
盟军6月5日的反攻与沃尔夫所提供的时间完全一致。隆美尔的作战方案使这次敌军的反攻成为德军的反反攻。参加突击的敌4个旅被消灭掉3个,一个炮团被俘获。隆美尔乘机扩大战果,于6月14日突破了盟军的加扎拉防线。今天,也就是6月20日,他们又包围了在图布鲁克海岸的英军重要军营。
梅伦廷打了个冷战,真没想到,沙漠上凌晨5点竟会这么冷。
他望了望天空。
5点20分,攻击开始了。
上午10点半钟,博格中校的脑袋探进范德姆少校的办公室。“图布鲁克被围困。”
再工作下去似乎已无意义。可范德姆还在阅读情报员们提供的情况报告。他在考虑对他讲话的这位笨蛋中校。这人一直等着被提拔上去,但至今未能如愿,所以他想插手沃尔夫的案子。但是,沃尔夫的案子现在看起来似乎已不重要了。前方传来的消息一天更比一天糟。德国军队已经冲破环形铁丝网防线,在反坦克壕沟上架起了过桥,通过了英军精心布置的地雷区,到达战略公路的接合部。
他整夜都与那帮乱哄哄的军官们呆在一起,等着前方发回来的消息。他不住地抽烟喝酒,加上不能睡眠,结果弄得头昏脑胀。战报按时从作战室里传出来。就在这天夜里,第8军司令里奇决定放弃前沿阵地,退到米萨马特鲁。听别人说,当总司令奥金莱克得到这个消息时,脸色铁青,气乎乎地走出作战室。
天刚蒙蒙亮,范德姆发现自己很想念父母。英国南部的沿海港口像伦敦一样遭到德寇的狂轰滥炸,幸好他的父母住在离海岸有一段距离的内地的一个乡村里。他的父亲在一个不大的邮局里当局长。范德姆看了看手表,在英国这时是凌晨4点,老父亲这时已经起床,骑着自行车冒黑去上班了。虽然他已经到了60岁的年纪,但他的体格还像小伙子一样结实。他的母亲是个虔诚的教徒,不吸烟,不喝酒,唯一的嗜好就是听收音机。这个家庭很适合父亲的生活,但母亲的心不知为什么总是很痛苦。
最后,酒力、疲劳、沉闷的气氛使得范德姆昏昏欲睡。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且开始做梦。他梦到他与比利、埃琳尼等在一起。他在窗户紧闭的屋里来回跑动,看到窗外的德国消防员顺着靠在墙上的梯子往上爬。妈妈在数手中的伪钞,突然她停上数钱,打开一扇窗子,指着埃琳尼大声叫道:“你个淫妇。”这时,隆美尔戴着消防帽从窗户进来,把高压水龙头对着比利。巨大的水柱把那孩子冲过城墙落入海里。范德姆知道他自己有罪,但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他伤心地痛苦起来。他醒了。
太阳升起来了,范德姆走到墙边关上电灯开关,借此活动一下。早餐端来了,其中有一杯咖啡。当范德姆正在品尝咖啡时,一名上尉带着战报走了进来。上尉站到嘈杂的人群中间,等着大家肃静下来。
他开口了,“卡洛普将军于今天凌晨带着图希鲁克军营的全体官兵向隆美尔投降了。”
范德姆离开了杂乱无章的司令部,沿着尼罗河岸的大街向家中走去。他感到,他的国家在沙漠作战中遭到惨败之时,他呆在开罗捉拿敌人的间谍既很重要又毫无用处。他的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忽然觉得隆美尔接连取胜与沃尔夫有点什么关系。但是,这种想法立即就消失了,因为这是捕风捉影。他感到很沮丧,他想到形势的发展可能继续糟下去,这完全可能。
一回到家他就倒在床上睡了。
第11节
那位希腊人是个色鬼。
埃琳尼不喜欢色鬼。她对那种直来直去向她求爱的人并不在意,事实上她在这方面也有需要。她讨厌的是那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小动作。
来到商店两小时,她就开始讨厌店老板米克斯了。过了两周,她恨不得把他掐死。
商店本身的确不错。埃琳尼很喜欢香料发出的气味,喜欢后面屋里货架上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箱子和罐头。工作很轻松,也很简单。
可是,这位老板太让人讨厌了。一有机会他就摸一下她的胳膊、肩头或臀部。每次他在柜台后或后面的库房里路过她面前时,他总是触碰一下她的前胸或下身。起初,她以为这不是有意的,因为他看上去不像那种下流货。他才二十来岁,相貌堂堂,面部总带笑容。他一定是把她的沉默误当成默许。他以为她会满足他的欲望。
她不需要这个,她的情感早就被搅乱了。她需要做出奉献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喜欢的,另一个是她不喜欢的。她喜欢的是范德姆少校,这人谈话时对她平等相待,可办事时又把她看作是一个妓女。范德姆让她去引诱沃尔夫,而这人她从未见过,所以她不喜欢。如今,米克斯老是挑逗她,她把他对她的行动看作是一种侮辱。
她想,他们都想利用她,这就是她生活的内容。
她很想知道沃尔夫是个什么样的人。范德姆很轻松地让她和沃尔夫交朋友,说得很容易,可话说出后像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搞得她心神不安,心里发痒。事情成功与否取决于那个男人,有的男人很快就爱上她,而有的男人却不那么轻易就会爱上她的,而有的则不可能爱她。她的心有一半不希望沃尔夫爱上她,而另一半却不同了。他是德国间谍。德国的隆美尔在一天天向开罗逼近,如果纳粹攻下开罗,那……
这时,走进一位顾客。埃琳尼回头一看,认出他是个欧洲人。她想,他一定不懂阿拉伯语。
“下午好!”她问。
他向后面的库房那里望了望,大声说:“你在干什么,米克斯?你怎么成了只绵羊?”
米克斯把头伸出门。“你好,先生。这是我表妹埃琳尼。”
“表妹?”那位顾客说着又看了一下埃琳尼。“像是神话。”
这人有三十多岁,身材魁梧,一头黑发,一双黑黑的眼睛。他长了一副鹰钩鼻子,像典型的阿拉伯或欧洲贵族的鼻子。他的嘴唇很厚,笑起来时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齿。从他身上可以看到许多富贵人的特点:真丝衬衣、金亮手表、针织绵布裤、手工做的鞋,还有令人倾倒的男人气质。
埃琳尼说:“您想买点什么?”
他看着她,好像是还没考虑好买些什么似的,然后说:“先来点英国果酱。”
“好的。”果酱在后边库房里,她转身取去了。
“就是他,”米克斯轻声说。
“你说什么?”她用正常的声音问道。她仍在生他的气。
“他就是用伪币的那个人,叫沃尔夫。”
“嗨,天呀!”她一时连她到这里来干什么都忘了。米克斯的惊慌传染了她,她的脑袋此刻是个空白。
“我该对他说什么?我该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你把……把果酱给他……我不知道……”
“对了,果酱、对……”
她从货架上搬下一坛子牛津库拍公司出产的果酱回到前店堂。她把坛子放到柜台上,与此同时强装笑脸看着沃尔夫。
“还要什么?”
“两磅黑咖啡,一等品的。”
在她称咖啡时,他的两只眼一直盯着她。她称完后就把咖啡放进研磨机里。突然,她对他有点害怕。他不像以前与她一起生活过的那三个男人那样温顺,那样随和,那样单纯。沃尔夫似乎很沉着,很有自信心。她心里在猜测,这个人不容易受欺骗,不容易被勾住。
“还要什么?”
“一听火腿。”
她在商店的货架上找出他要的食品并把它们放在柜台上。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她暗想,我一定要和他谈话,不能光说“还要什么?”,我的任务是和他交朋友。
“还要什么?”她又是这句话。
“半箱香槟酒。”
纸板箱里还有6瓶,很重,她从库房里把这几瓶香槟拖过来。
“我想,这些酒还是由我们给您送去比较好。”她说。她尽量把语调放到很随便的程度,可她由于刚才费劲拖箱子,累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这正好掩饰住她的紧张。
他似乎是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的内心。
“送去?”他说,“不,谢谢。”
她看了一眼那个沉重的箱子,说:“我希望您住得不会很远。”
“没多远,就在附近。”
“您一定很有劲。”
“能扛动它。”
“我们这个送货的人很可靠……”
“不用送。”他的口气很坚决。
她点点头,“随使吧。”她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些话会起什么作用,但心里还是很失望。
“还要什么?”
“就买这么多。”
她开始算帐。沃尔夫说:“米克斯真会办事,还找了个助手。”
埃琳尼说:“你可别那么说了,你还不知道他给我多少钱呢。”
“你不喜欢这个工作吗?”
她直接对着他说:“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让我干什么都行。”
“你想干什么?”他的问话非常快。
她耸耸肩膀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算帐。最后,她说:“一共13英镑10先令4便士。”
“你怎么知道我用英国货币付帐?”
他反应真灵敏,她真担心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她感到自己的脸热乎乎的,身上的汗渍也冒出来了。她说:“你是个英国军官,对不对?”
他对此报之大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英镑递给她14镑,她用埃及零钱找还他。她的脑袋文开始转了。我还应该干什么?还应该说什么?她把沃尔夫买的其它货装入一个棕色的商店专用袋里去。
她问:“您举行舞会吗?我喜欢跳舞。”
“什么东西使你想到这事?”
“香槟酒。”
“唉,是的,生活本身就是冗长的舞会。”
她想,我失败了。他现在就要走,也许几个星期以后才来,也许永远不会来了。我已经见到他,并同他谈过话,可我只能看着他走掉,让他在这城市中消失。
她应该放下心来才是,可她心里有一种凄惨的失败感。
他把香槟酒箱扛在左肩上,右手提着盛满东西的袋子,说了声“再见”。
“再见,”她回答道。
他走到店门口回过头来说:“星期三晚上7点半在奥塞斯饭馆等我。
“好吧!”她高兴地回答说。
他们花了将近一上午的时间才到达赫苏斯山。杰克斯坐在前排司机旁边的座位上,范德姆和博格坐在后排。范德姆今天的情绪很高,一个澳大利亚连在昨夜攻下赫苏斯山,把德国的一个无线电侦听哨几乎全部俘获。这是范德姆在最近几个月内第一次听到的好消息。
杰克斯回过头来,用高于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大声说:“很明显,那些澳大利亚士兵是穿着裤子冲进去的,绝大多数意大利士兵还穿着睡衣就被俘了。
范德姆已听到过作战经过,说:“虽然那些德国士兵还没睡,但也被突如其来的澳大利亚人吓呆了。”
他们顺着主于道到达亚历山大,然后又沿着海岸公路向埃尔‘阿拉明驶去,在邓里又。通过沙漠中树有汽油桶标志的路向前走,发现这条路的方向是反的,他们实际上又在往回开。车上的几个人都懵然不知。在一个加油站加油时,博格不得不放下架子下车去填单据。
司机向人打听去赫苏斯山的路,那名军官很粗暴地说:“瓶子路。”这些路是陆军专为自己修的,代号分别为“瓶子、皮靴、月亮、星星”,各自代表通往方向。道路的两边有不少空气油桶,上面分别有标志。
博格问那位军官,“这里是怎么了?所有物体都似乎是朝东。”
“没人告诉过我是怎么回事,”军官回答说。
他们在一辆缴获的卡车里弄到了点茶和一点三明治吃了,继续往前开。不一会儿,他们就穿过一个结束战斗不久的战场,看到被击毁的坦克残骸仍在冒烟,一些人在那里收拾尸体。汽油桶没有了,他们又驶入砾石连片的戈壁滩。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赫苏斯山,在离山不远的地方仍有战斗在进行。在这里可以清楚地听到枪炮声,也可以看到战场上空的硝烟。他们先到指挥车上报到,然后就朝被缴获的德军无线电工作车停放的地方走去。
战地情报人员早就开始工作了。在一个小帐篷里,他们正在一个一个地审问战俘。受审问的人进去后,其他人在烈日下等着。敌人的军械专家在监视下检修武器和车辆,在上面标上出厂的系列号码。情报破译人员正在找寻敌人的密码及弄清电台的波长。博格等人的任务是调查敌人在事先了解到多少有关盟军作战行动的情报。
他们几人逐辆车检查。像绝大多数情报人员那样,范德姆也多少懂点德语,认识几百个德语单词,绝大多数是军事用语。虽然他还分不清什么是恋爱信,什么是洗衣单,但他可以看懂敌人的命令和报告。
要检查的材料实在太多了。从这个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