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梅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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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告诉我,她看到他那严厉的神色,感到有些惊恐,就说,“确实,她告诉我,您仅仅把她拉到您的膝盖上,并吻了她。”
这时我稍稍鼓起勇气。“仅仅!杰维斯太太,”我说,“难道那还不够向我暴露出我所担忧的事情吗?像他那样身份高贵的主人降低自己品格,对像我这样可怜的仆人那样放肆,还有什么不应该害怕的呢?可是先生您并不是到此为止,而是更进一步;您谈到了柳克丽霞和她悲惨的命运。先生您知道,主人这样对待仆人,甚至对待跟他身份相同的人,那都是走得太远了,”这时我泪如泉涌,“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杰维斯太太开始为我辩解,并请求他怜悯一位可怜的少女,这位少女对自己的名声是十分看重的。这时他说:“我当面对她说,我觉得她漂亮;我曾认为,她出身微贱,并不是一个会逐渐吸引我喜爱她或注意她的人;但是我憎恶强迫她做任何事情的想法。我对我的身份和应有的表现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是我想,我当时被她迷住了,因此言行随便了一些,我那样是不大适当的;不过我当时并不打算继续把玩笑开下去。”
这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胡言乱语啊!我亲爱的母亲,这些话竟会从一个像他那样有见识的人嘴中说出来!可是请看,那些最有才智的人如果怀有卑劣的动机,做出一些卑劣的行为,那么到头来该会多么狼狈不堪啊!他们不知该怎样为自己辩解开脱呢!这使我当时稍稍增加了一些勇气;因为我发现,一个境况贫寒、才疏学浅的人,只要清白无罪,那就比那些拥有巨大财富和高超智慧的罪人具有许多优势。
“先生可以称它是玩笑或游戏,爱称什么就称什么,”我说,“但是,先生,主仆之间,身份悬殊,这确实不是一个适合在他们之间所能开的玩笑。”“您听到了吗,杰维斯太太?”他问道,“您听到这小东西没规没矩的话了吗?那天我在凉亭里已经听到过一大堆这类的话,昨天也这样,正因为这些话才使我变得对她粗暴起来,要不然我还不至于那样呢。”
“帕梅拉,不要对先生没有规矩,”杰维斯太太说,“你应当知道你们之间的距离;先生仅仅是开开玩笑而已。”“啊,亲爱的杰维斯太太,”我说,“请您也别来指责我吧。当一个主人失去他对一个仆人应有的尊严时,这个仆人就很难保持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了。”
“您瞧!”他说,“若不是您亲耳听到,您能相信这是从这位年轻混账女人说出来的话吗?”“好了,先生,”这位有教养的女人用心善良,说,“请怜悯和宽恕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吧。她只不过是个女孩子,她的贞洁对她是十分宝贵的;如果您肯行个好,不要再跟她动手动脚,闹着玩儿,也不要再吓唬她,那我就可以用生命来担保,她决不会对先生没有规矩了、您曾从她的昏迷中看到她当时感到的恐惧;她当时不由自主,没法不那样;虽然先生并没有打算伤害她,但是她心惊胆战,忧虑重重,对她来说就跟死差不多;我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使她苏醒过来的啊!”
“啊,这虚伪的小东西!”他说,“她有那些女性所有的一切狡猾伎俩,那是她生来就有的。我不久前告诉您,您不了解她。但这并不是我把你们一起召集到我面前来的主要理由。我觉得,由于这女孩子刚愎自用和愚蠢无知,我的名誉很可能遭到损害。她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您,也许还添油加醋。我对这毫不怀疑;据我所知,她已写信给她的父亲和母亲,以及其他人(因为我发现,她是个写信的能手!);她在信里把自己描绘为一位光明天使,而把她和善的主人和恩人形容成魔鬼的化身。”(这时我想,人们有时多么会用正确的名称来称呼他们自己啊!)“所有这一切,”他接着说道,“我都是不能容忍的;因此我已决定,她原先是从什么状况中出来的,现在就应当回到原先那个状况中去,而且让她注意,当她从我这里离开以后,务必不要肆无忌惮地败坏我的名声。”
我听到这些令人欢迎的话后,就立刻活跃快乐起来;我怀着极为诚挚、高兴的心情,双膝跪在他的脚边,说,“愿先生为您的决心永远受到上帝的保佑!现在我将会幸福快乐了。请允许我跪在这里感谢您,感谢您赐给我的洪恩和厚爱,感谢我有机会从老夫人及您那里增长知识,取得进步。我现在将忘记先生曾对我做过的事情。我答应您,我今后提到您的名字时将永远怀着崇敬与感激的心情。因此,让万能的上帝永远赐福于先生吧!”
于是我站起来,怀着一颗比我刚才走到他面前时轻松得多的心,离开了。然后我就开始写这封信。
就这样,一切都已快乐地过去了。
现在,最亲爱的父亲和母亲,请期待着吧,不久你们就能看到你们可怜的女儿怀着恭敬与孝顺的心情回到你们身边了。请不要担心,我知道怎样永远快乐地和你们待在一起。因为我将会像过去一样在顶楼里睡觉;请把我的小床准备好;我有一些钱,我将用它来买一套衣服,穿起来更适合我今后的处境;我将让芒福德太太帮助我找一些针线活做做;如果我的身体健康,我就不用担心会成为你们的负担。我知道,如果不是由于我自己的缘故,也会由于你们的缘故而得到上帝保佑的,因为你们在一切考验与不幸之中保持了你们正直的气节,人人都为此而称赞你们。但是我希望他会让善良的杰维斯太太给我一份品德证明书,因为我担心我会被人们认为是由于不诚实的行为而被解雇的。
亲爱的父母亲,愿你们为了我的缘故得到上帝的保佑,也愿我为了你们的缘故而得到上帝的保佑吧!我将永远为我的主人和杰维斯太太祈祷。祝你们晚安,因为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很快就会被喊去睡觉了。
我希望杰维斯太太没有生我的气。她没有喊我去吃晚饭;不过如果她喊我去吃,那我也会什么也吃不下的。但是毫无疑问,今天夜里我将会酣畅地睡去,并梦见我再一次在我亲爱而又亲爱的幸福顶楼中和你们待在一起。
你们虽然贫穷但却贞洁的女儿
也许我这个星期将不会回来,因为我必须把那些亚麻布衣服修整好,并把属于我职务范围内的一切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因此如果可能,请给我写几行字,让我知道你们是不是欢迎我回家来。信可以让约翰捎来。他回来时将会到你们那里去取。但是暂时请别对他说我要离开这里的事,一句话也别说,否则主人就会说,我把什么秘密都泄漏出去了。
第十七封信
最亲爱的女儿,
欢迎,欢迎,十次欢迎你回到我们身边来;因为你清清白白、快快乐乐、正正派派地回到我们身边来了;你是我们老年的依靠和我们的安慰。虽然我们不能为你做我们本愿做的事情,然而我们并不担心,我们将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有我辛勤的劳动,有你可怜的母亲纺纱,还有你做的针线活,我毫不怀疑,我们的日子将会过得愈来愈好。只是你母亲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了,不过感谢上帝,我的身体还跟以前一样强健,能够干活,喜爱劳动;啊,亲爱的孩子,我认为你的贞洁已使我变得比以前更强健更愉快了。当我们有力量去抵抗和战胜考验与诱惑时,这些考验与诱惑是多么喜人的事情啊!
但是我对那四个基尼感到不安了。我想你应当把它们归还给你的主人,不过我已经把它们用掉了一些。唉!我现在只剩下三个了;但是如果我能做到,我将会借到第四个,一部分靠我的工资,一部分从芒福德太太那里借来。如果在你回来之前约翰下次还到这里,我们就会把全部金额捎回给你,以便你归还。
我想要知道你怎样回家来。如果你主人的脾气还好,不至于禁止约翰陪送你,那么我想约翰将会高兴陪你走一段路程。如果我知道时间足够,那么你母亲将会走五英里,我将会走十英里,在半路上等候你,或者我一直走下去,直到遇见你为止,只要在一个假日的时间里做得到就行,因为我可以为这个原因获准请假。我们将会怀着比你诞生时或比我们过去曾经有过的更大喜悦来欢迎你。
愿上帝保佑你,直到那幸福的时刻来临!你的母亲和我都这样说。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要说的一切。
你真正慈爱的父母亲
第十八封信
亲爱的父亲,
对你和母亲在上封信中向我表达的深情厚爱,我在这里向你们感谢一千次。我现在渴望把工作做完,以便和你们待在一起。自从主人打发我离开这里以后,我已成了个完全不同的人了;因为我回到你们身边时将是个清白无暇的女孩子,而如果我与你们相见时是个有罪的人,那我的心情就会很难受,相比起来,我现在是多么快乐啊!对了,我很快就不会再给你们写信了,因此我现在要利用时间,把我上封信以来所发生的一切情形都告诉你们。
杰维斯太太没有喊我去跟她一起吃晚饭,我曾感到纳闷,担心她生气了;我写完信以后就在盼望她上楼来。她终于来了,但似乎畏畏缩缩,有些话保留着不说出来。我说:“亲爱的杰维斯太太,我很高兴见到您。我希望您别生我的气。”她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她感到很遗憾;她又说,在我走了之后,她跟主人谈了许多话;我在临走时所说的话,以及双膝跪下、为他祈祷的情况,似乎使他感动。他说,我是个古怪的女孩子,他不知道对我该怎么看法。“她是不是走了?”主人说,“我原打算对她说另一些话的,但她表现得这么古怪,我没有力量阻止她。”杰维斯太太问,她是不是要把我喊口来?他说,“是的”,然后又说,“不,让她走吧,这对她、对我都是最好的;她应当走。我不知道她是在哪里养成这种脾气的;但是我在这一生中,从小到大,从没有见到过类似她这样的人。”她说,他曾嘱咐她一切都不要告诉我;但是她相信他决不会再对我做出什么越轨逾矩的事了;她想,如果我去请求他开恩,让我留下来,那我是会留下来的;不过她也没有把握准定会这样。
“我留下来?!亲爱的杰维斯太太,”我说,“他让我走,这是我所能得到的最好消息。我渴望回到我从前的状况中,就像他威胁我应当做的那样。我的爸爸和妈妈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是生活贫穷,出身低徽。由于亲爱的老夫人对我仁慈厚道,使我过着十分舒适的生活,而我父母的生活仍十分艰苦,因此我时常对自己感到自责不满。您知道,我的针线活做得不坏,我也从来不是个偷懒好闲的女孩子。只要我能找到活干,我就可能让父母过得舒适些,而不致于由他们承受着重担,谁知道事情不会这样呢?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想法,杰维斯太太!就让我去享受这种想法的乐趣吧!”
杰维斯太太,这位亲爱、善良的人!她朝着我哭泣,说,“好了,好了,帕梅拉,我并不认为我向你表示的爱很少,所以你在要离开我的时候才表现得这样十分高兴。说实在的,我从没有一个孩子像你这样可亲可爱的,一半也没有。”
听到她这样亲切地对待我,我哭了,她一直确实都是这样对待我的。我说,“亲爱的杰维斯太太,您想要我做什么呢?我爱您仅次于爱我的父母;我要离开这个地方的主要忧虑就是要跟您离别;但是如果我留下来,那我岂不是肯定要被糟蹋吗?他曾经企图对我做出越规逾矩的事情;对我进行过那样的威胁;在上次企图中,他又把自己跟一个邪恶的强奸者相比,并把它转为一个玩笑说,我们应该做出一段愉快的风流韵事;在这种种事情发生之后,我还能安全地留下来吗?他不是已把自己的品格降低过两次吗?难道我提防出现第三次是不应该的吗?(也许他没有料到一个可怜的仆人竟会抵抗她的主人,因此我担心他会设下另一个更牢靠的圈套。)如果在这之后我还留下来,难道他不会把这看作是对这种行为表示默许吗?总之,这将会鼓励他重演故伎,因为这会使他相信,虽然他做的事情是不应当得到宽恕的,但我却已经宽恕他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