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公诉-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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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张国靖接待过方清明的上访,知道方清明的心态,张国靖便先介绍情况 说:被钟楼区法院判了缓刑的方清明委屈得很,说自己虽然有些小问题,但功劳更大,不但奋不顾身地举报了犯罪分子周秀丽,客观上也协助检察院搞出了大腐败分子王长恭,检察机 关不该起诉他,一口咬定长山检察院和叶子菁对他有偏见。
叶子菁讥问道:“照方清明这么说,我们是不是该给他立功受奖?判二缓三就是考 虑到了他客观上对我们的协助,已经对他够客气的了!他还闹什么闹!”
张国靖苦笑说:“叶检,这话我当面和方清明说了,就怕他再乱写匿名信,没想到 他还是写了!不过,他见我那次态度还算好,只是向我诉苦,说是他在长山根本没人理了,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都不说话了,大家躲他就像躲瘟疫似的……”
叶子菁挺不客气地评论道:“我看方清明这种人就是瘟疫!如果这种人有市场,大 家不躲着他,反而追着他,我们这个社会还健康吗?还不早就乱了套?!”
陈波说:“是的,叶检,不能让方清明这么胡闹下去了,得下决心收拾了!就从这 封匿名信收拾!你是检察长,也是普通公民,就到法院告他诬告陷害罪!”
叶子菁头脑很清醒:“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问题啊,我看是比较严重的社会问题, 涉及到社会秩序的稳定,他那个小传单已经起作用了嘛!一些不明真相的受害者家属跑到我们法院上访了嘛!方清明恐怕要收监啊,他现在不是在缓刑期间吗?我建议和有关部门联系 一下,收监执行,并依法追究他煽动闹事的责任!”
张国靖和陈波都表示赞同,陈波态度尤其积极,主动请缨道:“叶检,这事就交给 我负责吧,方清明在匿名信里告了你,你最好回避一下,免得方清明耍赖!”
叶子菁看得出,陈波对她内心有愧,千方百计想讨她的好,便也同意了。
陈波倒也雷厉风行,当天晚上就在法院和有关部门的配合下采取了行动,在方清明 家里把方清明抓个正着,不但当场查到了那封匿名信的底稿和部分复印好的小传单,还找到了一堆尚未寄出的匿名告状信。其中有一封是告唐朝阳和林永强的,说唐朝阳和林永强二人 相互勾结,干扰办案,拼命包庇腐败分子周秀丽。还有一封信是告陈汉杰和叶子菁的,像写了一大半,还没最后写完。信的内容很荒唐,说陈汉杰长期以来和叶子菁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并为他亲眼所见:某年某月某日,在市委办公室,他按周秀丽的指示去给市委书记陈汉杰送城管委的汇报材料,正见着陈汉杰搂着叶子菁干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接下来是不堪入目的细节描述,还引用了毛主席语录: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应当剥去,现在是剥开叶子菁画皮 的时候了……
看着面前这一堆匿名信,尤其是看完那封关于她和陈汉杰乱搞男女关系的匿名信, 叶子菁反而不怎么气了,倒是怀疑起了方清明的精神是否还正常。如果方清明精神还正常 的话,就不可能像疯狗一样这么四处乱咬人,逮着谁咬谁。更不可能幻想出她和陈汉杰在市委 办公室里开着门做这种事,就算诬陷也诬陷得大失水准了。
于是,叶子菁提醒陈波说:“陈检,方清明精神是不是有问题啊?我建议你们把方 清明送到市精神病院检查一下,如果没病就收监,有病还是要给他治病!”
陈波根本不相信方清明会有什么精神病:“叶检,你看看他写的这堆东西,思路清 晰,条理清楚,哪会有精神病啊?我看一般的作家记者只怕也写不出来!”
叶子菁叹息说:“还是送他去检查一下吧!精神病有多种类型,偏执狂就是一种, 方清明现在的表现很像这种偏执狂患者!你看看这些信,啊?满嘴文革语言,引用了这么多毛主席语录。哦,对了,还有,直到现在他还死咬着放火不放嘛!”
这无意中的一句话,却让陈波敏感了,陈波怔了一下,婉转地道:“叶检,当初在 讨论火灾定性的检委会上,我……我可是按你的要求,才提了不同意见啊!”
叶子菁发现陈波误会了,忙笑道:“哎,陈检啊,又重提当初干什么啊?这件事我 并没批评过你嘛,有不同意见和看法很正常,我最初不也以为是放火吗?!”
本来,叶子菁倒是想和陈波谈谈王长恭私下对他的许诺,和搜查周秀丽那夜的电话 ,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面前这位副检察长本质上不是王长恭这类野心家,只要没有大的政治风浪,不涉及他个人重大利益,平时干起工作应当说还是不错的。
叶子菁便又和陈波谈起了仍在停着的检察大楼,要陈波再去市财政局交涉。
陈波搓着手说:“叶检,这事恐怕得你亲自出面了!我几次请汤局长吃饭,汤局长 都不答应,说是要廉政!如果你能出面请他一下,也……也许他会给面子!”
叶子菁不无悲哀地想:现在连伍成义都变成了这种样子,和人家财政局汤局长还有 什么好说的呢?你公事公办,把人家亲弟弟办了,还不准人家有情绪?只得苦笑道:“行,陈检,只要汤局长能来,你就安排吧,该花的钱就花,别廉政了!”
五十九
对王长恭的公审近在眼前了,虽然具体的日子还没敲死,但大体定下来了:根据省 委的要求和最近召开的省政法工作会议精神,王长恭重大受贿渎职案必须在二○○二年春节前开庭,和南坪市市委书记卖官案以及省城一桩重大经济犯罪案件同时审理,以期在客观上形成一种法律威慑的合力。对王长恭的公审地点也定下来了,还是在长山市政府的人民舞台,旁听人数控制在八百人之内。市政法委田书记在公检法三家的碰头会上布置工作时说得很清楚:现在离春节还有半个月,只要省城和南坪两家准备停当,我们长山随时有可能开庭公审王长恭。还着重说了,省委书记赵培钧有指示,长山这边对王长恭的公审是重头戏,一定 要唱好!
让叶子菁没想到的是,就在公审前的一个晚上,省委书记赵培钧只带着一个秘书和 一个司机,开着一部吉普车,悄悄从省城赶到长山市来了。去过南部几个破产煤矿后,突然来到了叶子菁家,把正吃晚饭的叶子菁和黄国秀都吓了一大跳。
门铃响起时,是叶子菁去开的门。叶子菁开门一看,面前站着一个穿旧皮夹克的男 人,觉得有些面熟,还以为是某位来找黄国秀的煤矿基层干部。倒是黄国秀眼神好,放下手上的饭碗,喊了声“这不是省委赵书记吗?”叶子菁才恍然大悟:这个笑呵呵站在她面前的 其貌不扬的男人竟然是中共孜江省委书记赵培钧,她经常在孜江新闻里见到的!电视新闻里的赵培钧西装革履,出现在哪里都前呼后拥,不论说什么都是重要指示。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分明孤身一人,衣着随便得近乎邋遢,来敲门时连司机、秘书都没带,也难 怪叶子菁不敢认。后来才知道,赵培钧这次就是要搞暗访,不论走到哪里都要求司机和秘书远远躲 在吉普车里不露面。
认出赵培钧后,叶子菁手忙脚乱了,话也说得拙笨可笑:“赵书记,您……您怎么 突然来了?我……我和黄国秀可……可没接到市里任何通知啊?!真的!”
黄国秀问得也荒唐:“赵书记,您……您接见过我们林市长和刘书记了么?”
赵培钧一边往客厅走,一边笑眯眯地说:“我接见林永强和刘小鹏干什么啊?我这 次来长山,就是要亲眼看看南部煤田的失业矿工,也看看咱们的好检察长叶子菁同志,当然,还有你黄国秀这个讨债鬼,不想见你也得见啊,躲不了嘛!”
黄国秀讪笑道:“赵书记,您还是得先打个招呼嘛,也让我们有个准备!”
叶子菁应和说:“是啊,是啊,这啥也没准备,搞了我们个措手不及哩!”
小静可不愿放过这种热闹的机会,这时已吃完了饭,碗一推,叫了起来:“看你们 说的,还准备?!叶检、黄书记,要你们准备什么?赵书记这叫微服私访!”
赵培钧乐了:“哦,小姑娘,你也知道微服私访啊!好,过来,过来!”
小静更快活了,像个人物似的,大大咧咧坐到了赵培钧对面的沙发上:“小看人了 吧?我怎么不知道微服私访呢?乾隆爷下江南就是这么做的嘛!赵书记,黄书记认出你时,我也认出来了!所以,我觉得你这次微服私访不咋的!还得改进!”
赵培钧呵呵笑着:“好啊,说说你的建议,我该怎么改进啊,啊?”
小静很认真地端详着赵培钧,建议起来:“赵书记,你该贴上假胡子,或者戴个发 套,当然,还得有随从,有男有女,最好女的会武功,关键的时候护驾……”
赵培钧做了个手势:“哎,打住,打住!姑娘,我可不是乾隆爷啊!”
小静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你是省委书记,算封疆大吏,可你身边还得带几个 随从!你得用人,用武艺高强的能人!”迅速摊牌了,“赵书记,你看我跟着你去微服私访怎么样?扮你的书童!仗剑行天下,尽扫人间不平事,岂不快哉?”
赵培钧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罢,拉着小静的手说:“行了,行了,小 姑娘,先让黄书记和叶检察长给你买把好剑,你再和我一起去快哉吧!”
黄国秀和叶子菁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因此变得轻松多了。
叶子菁得知赵培钧从南四矿过来,怕赵培钧还没吃饭,要赵培钧一起在这里随便吃 点。赵培钧说,他在南四矿一位老矿工家吃过了,要叶子菁和黄国秀继续吃。叶子菁和黄国秀哪能让省委书记干坐一旁继续吃饭,便也不吃了,匆匆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把小静赶到 自己房间写作业,泡好茶,端来水果,陪赵培钧聊了起来。
赵培钧便从在南四矿吃的那顿无法下咽的晚饭聊起,深深叹息说,长山南部破产煤 矿的失业矿工活得真是太艰难了,潜在的社会危机真是太严重了!一再夸奖黄国秀这个分管破产工作的党委副书记是个明白人,有危机感,有共产党人的政治良知,心里有老百姓,知 道老百姓要吃饭,要填饱肚子,知道这是个天大的事情!
说到激动处,赵培钧站了起来:“国秀同志,前些时候我在一些同志面前说过这个 问题:因为要填饱肚子,老百姓才跟着我们党闹革命,凤阳一帮农民同志才为我们这场改革破了题!现在改革又到了一个很关键的历史路口,我们各级领导干部都必须切实负起责任来,不能总呆在办公室里研究来研究去!所以,尽管春节之前省里的事很多,我还是抽空悄悄来了!来之前我和刘省长说了,这回我不听任何人的汇报,就是要亲身体验一下长山南部矿 区的这种贫困,看看到底怎么解决!”
黄国秀笑道:“赵书记,这种贫困还用体验?您是不是被底下干部骗怕了?”
赵培钧感叹道:“真是被骗怕了,好事不敢相信,坏事也不敢全相信!刚才你们家 姑娘要我贴上假胡子去暗访,不瞒你们说,这事我还真干过!去年秋天查省城郊县的一个吹牛不上税的县委书记,我就贴上假胡子,扮成个海外客商去和他周旋了一通,让这位县委书 记为他所有牛皮上了税——撤职罢官!”摆了摆手,“继续说正题吧!本来节前刘省长要代表省委、省政府到矿区慰问,我刚才在路上给刘省长打了个电话,让他和省里任何领导都 不要来了,不要再作这种节前访贫问苦的政治秀了,要切实解决问题!唐朝阳同志到了民政 厅以后,工作力度比较大,已经千方百计筹措了一亿多资金,加上中央配套拨款就是两个亿了。长山南部煤田失业矿工家庭的最低社会保障问题,必须头一批优先解决,节前就动起来 !”
这下子黄国秀激动起来:“赵书记,这可太好了,其实早就该这么办了!王长恭上 次来长山时,我还和王长恭说过:长山南部煤田失业矿工家庭的普遍贫困有特殊性,是我们的产业结构调整和关井破产造成的,贫困人口又很集中,潜在的危机就超过了一般的城市贫困家庭。我们就是从安定团结的大局出发,也必须优先考虑!可王长恭没当回事,上完报纸 ,上完电视,只给了一百万就应付过去了!”
赵培钧挺客观地说:“国秀同志,这倒不好怪王长恭,尽管王长恭腐败掉了,马 上要开庭公审,可我们还是要实事求是!我省欠发达,财政很紧张,这次是停了省委宿舍区的二期工程,才挤出了点钱,当时王长恭能批一百万也不错了!”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