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原-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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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古平拷问着房琳:“此人是谁,你说?”房琳一语不发。戚古平给她一耳光,威逼之下房琳说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把人送走;他若死了,死在这里你就得抵命。”戚古平仍满腔怒火愤愤不平,叫房琳把舒昌华拖出去。
这对野鸳鸯出事之后,破旧的屋子一片狼藉:地上的血一滩又一滩,打烂的凳子瘸着脚斜倒在屋角,桌上的酒菜和盘子甩得遍地都是,屋子里寂静得悄无声息,唯有戚古平胸中的怒火仍在熊熊燃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这荡妇有何面目见人,他是谁?家住哪儿?是干啥的?”说着又是一拳。房琳侧卧地上,在威逼之下她终于开了口。
“他叫舒昌华,住西安路‘舒氏公馆’,家开纱厂。”“你们是怎样认识的?”“杨浦东街‘益堂商号’开业的舞会上……那以后……就在一些舞会和酒宴中经常相见……”舒昌华被送回“舒氏公馆”,家中人见大祸从天而降,忙乱不堪,来瑛和菱儿忙送他住进医院。经医生检查:左边脑部受伤严重,左边肋骨打断二根,打损三根,躯干、大腿打得皮开肉绽,右脚脚腕严重受伤;至于鼻子、眼睛、嘴上所受之伤无法计数。
舒昌华入院后,寇来瑛随即电告广州。在南祥苑里,姜超琼姐妹闻讯后欢声四起:“二妹、三妹快来听呀!东馨苑告诉我,舒昌华在上海出事啦!被人打了……抬进医院……”姜超芳骂道:“何该!打死就好了。”姜超全忙问:“真是被打死了吗?”姜超琼咬牙切齿地说:“没有。电话上说受伤严重。二位妹妹,舒昌华还不能死,他活着对我们有好处,我们就是要利用他吃喝玩乐嫖女人来搞垮舒氏家族。如果他死了,我们不也就完了吗?”“大姐,你真站得高、看得远啦。我们该怎么办呢?”“这事就由我在电话上问问,嘱托来瑛对他好好侍候。”姜超全夸奖道:“哈哈,这个办法真高明,既问候了舒昌华,又稳住了寇来瑛的心。大姐,你现在是否还在留恋舒大哥?舒大哥挣那么多钱可他心中没有你,香港公司垮了就垮了,别管它。大姐早该回广州,以免我们挂念啦!”
“二妹、三妹,香港公司经营好坏那是舒家的事,要说倒闭就在眼前。今天我们姐妹们该笑了。香港公司的陶总办已死,钱全落入我的腰包;现在公司摇摇欲坠,我叫舒氏产业的倒闭就从此开始。我们姜氏家业在上海破败,要在广州复活也从此开始。现在有钱了,马上修座大厦,姜氏姐妹所建的大厦应距‘粤岚公寓’远点,避免人们猜疑。我想就建在珠江出海口,名叫‘姜粤大厦’,我们姐妹就住在这里把舒家一口口地吃掉。可是,他们还有最后一张王牌,这就是那位小姐,这次竞选会长我叫她‘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姜超琼张大了嘴向前做了个咬人的功作:“啊!”“哈哈、哈哈”南祥苑内姜氏姐妹笑声不绝。
超芳说:“舒家这座大厦已摇摇欲坠,舒大哥视钱如命,现在已经死了;舒昌华淫乱成性;舒颖玲又心事重重;你们看,这个家怎不破败呢?古人说‘中年丧夫,大不幸也’,应该为你物色位比舒大哥强十倍、百倍的先生才是。”姜超琼的情绪一下低落起来:“虽然舒俞岚做了不少坏事,但他待我不薄,我不能做无情无义之人。成家的事我暂时还未想过。”“大姐,你对舒氏家业的发展尽心尽力,已经不欠舒大哥什么了,他若九泉下有知,一定会感激你对舒家所做的贡献。过去,你在舒家不是幸福,而是痛苦,现在你才解脱出来,这是多么难得呀?那么,你当今为什么不能重新成家呢?大姐应该物色位对你恩深情重的先生。一个人钱再多,可没有伴侣就如同孤鹤别雁,难道大姐愿意一辈子守寡吗?”
超全不住地赞叹:“对。把新任的大姐夫物色到,又在大厦落成之时;大姐,你俩夫妻对拜,就共入洞房啦!”“嘻嘻……哈哈……”姜氏姐妹沉浸在她们编织的未来的蓝图里,幻想着那一天的到来。
第八十四章 难断房小姐
出事后,房琳受到戚古平的严厉拷问,只得把她与舒昌华的纠葛向老戚作了交代。戚古平给房琳规定不准出门,否则打断手脚;出门必须有他同意,否则打断手脚;不准与外人往来,否则打断手脚。这次,房琳被打落两颗牙齿,头、手、腰、脚的伤并不比舒昌华轻。房琳只得饮恨吞声,不敢出门去找他。可是房琳对舒昌华的思念有增无减,听到他住院却又不知是哪家医院,更怕因去看望走漏风声而遭到毒打。
“哎——哟——,痛死我了!”舒昌华躺在病床上呻吟着:“我死也要与你戚古平拼命,我与房琳是两厢情愿的。你一个苦力,老子是警备司令部的官员,手中有枪还怕你了吗?”寇来瑛在公馆接到广州的电话,明桢说:“要不惜代价把昌华的伤治好。上海纱厂你去,昌华住院由菱儿护理,广州香港之事已安排妥当,一切放心。”寇来瑛放下话筒挎上小皮包走进病房说:“菱儿,我把少爷托付给你。需要什么及早告诉我,我去纱厂了。昌华,别叫了,多丢人哟!”舒昌华得知菱儿在此心里非常高兴。他说:“菱儿,我真思念房小姐呀!现在才懂得藕断丝连的滋味。房妹妹也很想念我呀,一定不会辜负我的钟情。我与房琳如此恩爱,为何老天不赐良缘?戚古平这个穷鬼,下苦力的混蛋,卖掉房琳即成富翁何乐而不为呢?你是个疼我、爱我的好姑娘,从现在起我听医生的话,听你的话。”
近些日子,舒昌华的伤好多了,菱儿也高兴起来。“菱儿,病床上我睡得发慌,这样会把人憋死。我想到花园去走走!能不能扶着我,用架子撑住左手,左右两脚慢慢移动,行不行?”“不行。医生说应卧床治疗不能走动。少爷,刚好点就行走对伤口不利。不去。”“菱儿,这也不能,那也不能,我干脆死了算了!”“那我就扶着少爷,试试吧!”舒昌华瘸着腿,右手抓住菱儿的肩,左手使劲地撑着架子,步履艰难地向草坪走去。舒昌华在石条上坐下来,叫她也坐在旁边。“菱儿,你知道前几天我为何伤心吗?爸爸临终时对我寄予厚望,可是半年来,我不仅无寸尺之功,反而身陷囹圄不能自拔。上海滩的故交旧友数次问及此事,我实感惭愧。哎!这颗心是没有人能理解的。现在我又为房琳的事难过,几天没见面了,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少爷对房小姐恩重如山,她是应该领悟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房琳愿同我白头偕老,可惜事与愿违,她那狗东西丈夫自己没本事,给他钱也不要,却硬要把房琳和我拆散,还把我打成这样,唉!我真倒霉啊。”舒昌华边说边流下了眼泪,抓住菱儿的细腰,头早已窜到她的怀里。菱儿只顾规劝,不知他心怀鬼胎。这时舒昌华已紧紧地抱住她说:“菱儿,我爱你。我爱你之心胜过房琳。”这突然的叫嚷把她吓得魂不附体。舒昌华想吻她,菱儿使劲把他推开。“此时,是老天赐予良辰美景,我应该告诉你实话。老爷在世时同意我续房琳为二姨太,你为三姨太,重振家纲,光耀舒氏门庭。我即使肝脑涂地、命丧黄泉也要实现老爷九泉下之夙愿。你若不答应,我就跪在你面前,死于你脚下。”说罢,舒昌华就往地下滚,头在菱儿脚上乱碰乱撞,又叫苦不迭。菱儿如遇惊雷,吓得心胆俱碎。
菱儿仍陪着笑脸规劝:“别这样说,我是佣人。少爷请起,太太知道可不得了呀!”“你别怕她,寇来瑛是不敢怎样的,如果对你有白眼相待,我会揍她,甚至剜眼割舌。老爷在世同意了的,不然我敢对你说吗?菱儿,就做我的三姨太,行吗?”菱儿狠狠地甩脱舒昌华的拉扯,说道:“别这样了,医院的人看到多不像话呀!”“菱儿,我对你的爱是真心实意,你为何不答应?”“少爷,我虽是佣人,但有我的人格和尊严,是绝不会顺从你的。你应该自重,否则,对你不客气。”说毕,菱儿大步地走了。
房琳在家大骂戚古平:“你这个挨千刀的,什么时候才能滚到大海里让鲸鱼一口吞掉。”她在屋子里瘸着腿艰难地走了几步,把老戚买的东西砸得粉碎,又坐下来骂道:“我嫁给你戚古平等于自杀,成天关在屋里生不如死。少爷呀,我多想见你一面。”菱儿回到公馆收到房琳给昌华的信,立即送到医院。舒昌华看着信喜出望外。
少爷:
自分别后我的心碎了,我对你日思夜想。当听说你住院我就哭了;你可知,你
的肉体上的疼比不上我心里的痛。自相识几年来,我对少爷的心意你当是心知肚明
的。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少爷结为夫妻,为你生儿育女,和你一道将舒氏
家业发扬光大。几天来,我食不甘味,度日如年。没有你在我的身边,就如同鱼儿
失去了水,鸟儿失去了林,花儿失去了雨露……多么地难受啊!
我依在门上望呀望呀!想看到你在人丛中向我走来;我站在路上等呀等呀!想
听见你的脚步声叩响我的心扉;我靠在楼上瞧呀瞧呀!想望见你远远地对我招手和
甜蜜地微笑。真是分分秒秒、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少爷,我不能得到你的爱,能得
到你的一句话吗?不能听到你的声音,能见到你的信吗?哪怕你的信写得最短最短,
即使只有一个字,我都感觉得到了你,得到了爱,得到了福音!今生不能作你的夫
人,愿相会于来世!期盼你早日康复,我会等到那一天与你相见!
你的房琳 1947年10月20日写于家中
舒昌华的泪水已湿透情书和衣衫,菱儿在旁边也无法劝阻。医生、护士询问怎么回事,菱儿说:“少爷的伤和病又发了。”他决定立即给房琳回信,叫菱儿速去买纸笔,心里已经开始酝酿回信的内容了。舒昌华铺开纸,拿起笔一挥而就,菱儿赍书即往。菱儿来到房琳家,从怀里摸出信说:“这是少爷给阿姨的信。”房琳没有立即打开,却反复地问了昌华的近况,长叹了一口气:“唉,少爷,您受苦啦!”她随即上楼坐在窗台细细地读着。
房琳:您好!
自分别后,我在医院无时无刻不想你!特别是你那会说话的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里,请接受我的道歉,你所受的皮肉之苦,所遭到的心灵
创伤都是为我所为。我没有估计到,万万没有估计到我俩会遭到如此厄运。但我相
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的。对于结婚的事我做了许多努力,做了全家人的工作,
就是没有做好你丈夫的工作。我没有想到你丈夫虽然穷,但很有志气,不是见钱眼
开的小人。我对他真是又恨又敬!
亲爱的房琳: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征得你丈夫的同意、理解与支持,希望他能成
全我们。你跟他之间没有爱情,他留得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希望他能明白这
个道理。琳,我没有能给你个名份,却为你带来了身体和心灵的伤痕。我很内疚,
欠你的太多。请相信,我俩是一定能见面,也一定能团圆的。
舒昌华 1947年10月21日写于医院
房琳读完情书,感到天旋地转。她对菱儿说:“肉体不能战胜死亡,但精神可以永存。少爷的情书唤起我生存的力量,我相信我俩的花好月圆定能实现!”菱儿言道:“房阿姨,少爷很想你。”“我更爱他。菱儿,昨夜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起床后写了几笔,托你转交少爷。”菱儿拿着信快步回到病房,舒昌华拆开见是一首诗:
少爷 君好!
奴出世命蹇时乖八年整, 十三岁潇湘院内坠红尘。
贼鸨婆贪贿无艺心毒狠, 数九寒天把我赶出院门。
罹难中与古平成婚配, 哪知终日打骂凌辱降到身。
正说奇遇少爷恩深情义重, 却不料在我家居遭变更。
您的房琳好比花中蕊, 花开时怎不见蜂儿行。
我的孤独胜似天上弯月, 隐蔽了怎不见周围寒星。
天啊!囡纵死黄泉志不改, 地啊!侬发誓盼您心上人!
医院的巷道响起脚步声,寇来瑛一步跨进病室,急着问:“舒昌华,你为啥把‘华沪纺织厂’变成了军需物资供应厂?纺纱车间和印染车间的工人见到我质问,舒氏家族为何要充当内战的走狗和炮灰。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更无法向工人们解释。舒昌华,你搞的啥名堂?”“你不明白吗?我已经是上海市警备司令部的官员了,司令部命令我们纱厂转成军需物资供应厂,为党国在前线打仗的军队生产军用品。我为党国效力,已从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