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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爱原-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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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昆山支部在周市镇下边的顾家湾开会,支部书记隆正秀主持会议,副书记隆大民,以及叶茂伯、隆大良等八位同志参加,会上全面部署药品运输任务,决定第二天出发,与会同志表示坚决完成任务。清晨,隆正秀在家里收拾赶场的竹篮,那双滴溜溜的眼睛告诉人们她是一位天真朴实的姑娘。隆大发说:“正秀,赶场时千万不要与不认识的人答话。”万芝芳言道:“到嘉定是一条大路,一直往东南方向走。”“妈,我知道。”盛夏时节,骄阳似火。正秀提着篮子走不多远,就遇上保长聂春木和几个狗腿子。聂春木老远高声喊:“隆姑娘,过来哟!”正秀站着不动,只是抬头觑了他一眼。“我喊你过来你就要过来,没事不得叫你!”聂春木一双老鹰似的眼睛向上翻着,左手卡在腰间,右手拿着未抽完的烟屁股。隆正秀大步向他们走去。聂春木一歪一拐地上前,凶恶地问:“你往哪儿去?干什么?篮子里是啥?给我看看!”“到嘉定赶场,卖醪糟曲子。我卖的醪糟曲子为什么要给你看?”聂春木傲慢地说:“隆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要看看就得看看,你还敢说半个不字吗?”聂春木把头往右边一偏说:“来个底朝天,好好检查。”狗腿子们打开醪糟曲子几乎是一颗一颗地又摸又闻,还把篮子翻过来,在篮底拍了几下,什么也没有。聂春木嘴前几颗龇牙长长地露在外边,哑声地说:“隆姑娘,你这几天为新四军干了哪些送情报、搞联络的事?”隆正秀驳斥:“聂保长,不要乱说。我在家种地、喂猪、煮饭忙得晕头转向,从来就不懂什么外边的事。“嗨!近来我们知道你哥在外面勾结共产党,你们这些人在昆山也不安分守己。我告诉你,若要干出什么坏事,那时就别说我聂保长不讲情义!”聂春木又点上一枝烟,左手叉着腰,狡诈地说:“这个做人嘛,就要当良民;若其不然我的枪是从来不吃素的。”说着故意推弹上膛,得意洋洋地带领狗腿子从路的侧边走了。嘉定集市非常热闹,正秀把醪糟曲子放在纸上就站在旁边。过了很久,老赵走来,两人对了面。赵问:“‘曲子’好不好?”“昆山的‘曲子’是有名的,包好。”老赵蹲下地选曲子,隆正秀也蹲下来。赵说:“后天晚上在西泥泾开会,通知宋树山和叶茂伯参加。”隆正秀点了点头。在西泥泾的会议之后,老赵对正秀说:“聂春木曾几次深夜偷袭葡萄堰和消浜一带,使地下党人员遭受严重伤亡,因此上级决定除掉聂春木,这事交给你们完成。”在昆山的支部会上隆正秀说:“我们直接除掉这条疯狗会打草惊蛇,也会引起乡上的怀疑,更可能使上海至苏州一线的反动派反扑。尽管我们的力量不弱,如果把这条线上的匪军激怒了是要吃亏的。上级给我们的任务主要是搞支援前线物资和与上海保持密切联系。大家想个办法,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能暴露自己。”叶茂伯补充道:“应该寻一条万全之策。”宋树山发言:“我说一个办法请大家考虑:聂春木与陆杨镇西头袁麻子的女人长期通奸。袁麻子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仍拗不过聂春木的枪。袁麻子表面不敢说而实地对聂春木恨之入骨,我们能否利用这件事,抓住一个机会,顺手除掉聂春木。”正秀说:“这个主意好,我们就来演一场借刀除奸的戏。除掉聂春木不能响枪。行动要隐蔽,做事要干净利落。”这一天,陆杨镇街市异常热闹。打牌的、掷骰子的、摇单双的、压红宝的把茶馆闹得天昏地暗,叶茂伯带了五人到茶馆与聂春木临近的桌子打麻将。已到晚上一更聂春木点上烟,离开麻将桌,大摇大摆地出了门。聂春木看看四周无人,便向西边走去。
下旬的弯月昏昏暗暗,但路上十分清楚。聂春木一边走嘴里还哼着“空诚计”:“我站在城头观山景……”快到袁麻子家,狗咬起来了。狗一咬恰好给主人报信。“谁呀?”一个女人问道。聂春木俏皮地回答:“我。还需问吗?听到脚步声足以知道。”“你呀!要来该早点,深更半夜的……”“打麻将走不了,我连坐在桌子上都在想你。快,快开门哟!”二人进屋,不多时灯全灭了。二更时分,叶茂伯大摇大摆地往袁麻子家走去,这时狗又咬起来了。茂柏在外边高声急促地喊:“聂大哥,聂大哥!”袁麻子家的狗仍在起劲地咬。“聂保长,乡长叫你,有急事商量。”外边的喊声高而急促。狗仍在不停地咬着,屋里的人还未听清谁在呼喊,聂春木便慌慌张张地回答:“来了,来了!”一手提着枪,一手开门。而当聂春木刚刚把门打开,左右两人立即上前各抓住聂的手把臂反扭住,后面一人上前急朝他的头部就是一棒,当即把聂春木打得脑浆迸裂。再一人上前把聂的枪缴了,把身上的子弹搜完。狗依旧在咬着,聂春木已赤条条地死在了袁麻子家的门前。第二天,在陆杨镇茶馆喝茶、打牌的人们,又多了一条绘声绘色的马路新闻。
第五十章 千里寻夫
    昆山支部除掉聂春木以后对敌人内部震惊很大。为了分化敌人势力,组织决定争取联保主任易大碧。易大碧趋炎附势,上有靠山,下有兵丁,阴险狡猾却胆小怕事。易大碧不像聂春木那样莽莽撞撞,而是等待时机坐收渔利。仲春的昆山陆杨镇赶集的日子热闹至极,买的、卖的、走亲、访友、看相、算命熙来攘往。叶茂伯、宋树山和隆大民看见易大碧来到镇上,一群人前呼后拥殷勤问候。“水仙花”搽脂抹粉叼着香烟,伸出戴满戒指的手轻轻一招:“易主任!又去哪儿沾花惹草?我也去。”“走,到‘烂风琴’家烧烟。”二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叶茂伯等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给旁边的人递去眼色。快近正午,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到易大碧家问:“易主任在家吗?我们是乡上的,这里有封信,请你转交易主任。”晚上,易大碧在灯下细看。
易主任:
你好!
我们是昆山地下党组织,今天公开给你写信,请不要惊慌,目前全国的形势你很清楚,人民革命战争胜利指日可待。这是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我们正是为了迎接曙光的到来才给你写这封信的。在中国革命的胜利这个正义如山无可撼动的伟大事业面前,何去何从由你选择。你很清楚我们在这一带的活动情况。不过,我们是不想伤害你,就是胜利之后也是这样。只要你为革命、为人民做了好事,说了好话,我们都会记得。聂春木乃前车之鉴。你是识时务者,对自己的进退荣辱当心如明镜。希望你与人民同道,与革命同车,与我们合作来迎接中国革命胜利的明天!
昆山地下党组织
  1946年12月3日
易大碧看完这封公开信后,一夜没有成眠。一天,易大碧到县上随行带了四个持枪保丁。在陆杨镇去昆山的路上,叶茂伯八人持枪在弯道上等他。当易大碧的滑竿一摇一摆地进入弯道,八枝枪对准了他,易大碧顿时吓得全身发抖。叶茂伯说:“别怕,都是自己人。”宋树山举枪说:“易主任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赶路。”易大碧惊恐得面如土色,说不出话。叶茂伯问:“我们给你的信收到了吗?你的心意如何?”“收到了,已全文拜读。诚恳,诚恳!你们的大恩大德,易某当效犬马之劳。我在此发誓:我会与你们同道同车,共同合作。”易大碧向叶茂伯一行人当即深深地鞠躬:“我绝不会食言,请你们在今后的行动中验证。”“行。”宋树山一挥手说:“易主任,还是上你的滑竿,今日之事不可外言。”易大碧难堪地点了头。昆山支部经过对敌人内部势力的分化,在昆山及附近地区收到明显效果。
舒俞岚的“粤岚公寓”里有个古色古香的书斋。正面挂着对联:“隆中对策三分鼎,论语治国半部书”。侧边贴着横幅:“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1)。舒俞岚看着《理学大全》边点头称是:“明桢,叫管家来。”刘成来到书斋,躬着身问:“老爷,叫我吗?”“管家,你坐。孔子曰‘杀身成仁’,孟子曰‘舍身取义’,他们注重的是‘仁’和‘义’。孟子又讲道:‘夫志,气之帅也。’管家你明白我的心意吗?”刘成听后,立刻惊问:“老爷,莫非有喜事呀?”“管家,何言喜事?”“我看到老爷桌上的书、脸上的喜悦,说话引经据典又滔滔不绝,就知道老爷胸中之意,因此言有喜事。”“近来颖玲在工厂、公司搞得很好,作为同济大学的高材生真是名不虚传,她安排的事井然有序,总办们都很称赞,真是海水不可斗量!我说她管八个十个公司、工厂都行,现在怎么样?”“不错。可是老爷并不知人善任。舒小姐之才岂止此尔?对舒小姐之能还未真正用上。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老爷对舒小姐却是知而不任、任而不重,存有戒心。至使老爷之喜不堪之为喜,忧实则之为忧。再经过动心忍性,达到曾益其所不能的境界。老爷,对舒小姐应该委以重任。”“哈哈,管家,你的话莫非激进了吧?”“老爷!刘备托孤之时,叫后主称孔明为相父,匡扶汉室,还于旧都。刘备对外人尚未谈到激进,老爷何出此言?今对舒小姐委以‘舒氏家业总经理’之职不为过分。”俞岚听得连连点头。
注解(1)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上善:犹言之最好最美。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厚:注重、重视;德:道德;载:承受、取胜。《易经》之曰:“君子以厚德载物。”
  舒颖玲在公寓“得月楼”弹琴,红儿走来说:“舒小姐,你今天的琴声很错乱啦!”“红儿,在我高兴和悲痛时都是这样。钢琴之声,畅抒情意,可是我呢?却成了倾诉苦水之处,怎么能弹出乐音来呢?近来,我读了不少诗歌、小说,想从中得到精神上的安慰,都不行呀!”在房间,舒颖玲躺在床上读诗,不觉睡着了,书从手中落地。一声巨响,梦被惊醒,颖玲立即喊:“正光,隆正光啊!”左摸右摸没有人,顿时全身冷汗冒出。“正光给我投梦,说的许多话都记忆犹新,唯独写信和不写信怎么也回忆不起来。我生在这个牢笼紧锁的家里,命苦呀!”颖玲顿时怒从心生,把桌上的书都抛到地上,并将床头的《普希金诗集》也撕得粉碎。南海上空压着沉沉浓云,颖玲蓬松着头发,脸上挂满泪珠,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错乱的脚印,米黄色的连衣裙歪穿斜挂,海水把裙边都湿透了。她张开双臂大声地呼唤着“正光” 名字。
太平洋彼岸的天空阴晦沉闷。隆正光叹息着:“颖玲啊,你此刻在哪里?你可否听见我的呼唤……你的书信怎么总令人望眼欲穿呢?”隆正光就这样在校园里踱着步,他的心头总是浮起种种假设,挥之不去的仍是颖玲的倩影。他希望自己24小时都上课,都进实验室,都在紧张地做事。可是这些又怎能避开舒颖玲的影子呢?中午,疲惫的隆正光又提笔给家中写信,不知不觉间便伏在桌上沉入梦乡……在同大,颖玲挽着我的右臂走在林荫道上,又走在草坪和池塘边;颖玲参加400米跑和讲演比赛;钢琴室颖玲弹出《在教堂
里》;在房间三鞠躬进入洞房;在送行路上给我戴上“蝠兽如意”的信物。莫荣举刀向我砍来,黄浦江边连续三声枪响,把我震醒。
正光头一伸,手一滑,纸笔掉在地上,醒来怎么也解不开心中的疑团。他撕碎了纸,摔开了笔和书,跑步出了校门,愤怒地向波涛滚滚的洛杉矶河冲去。“颖玲,难道我俩的爱就是一场梦吗?”隆正光顺着洛杉矶河继续往下跑:“大海呀!你为何把我与颖玲相隔天涯?颖玲啦,我不该来,不该来美国读书!”他一下子扑倒在水里。舒颖玲到南祥苑来见姜超琼,她要倒倒心中的苦水,要控诉史家鄙劣的行径。“颖玲,莫要发火。我们先别论他人的话是否有道理,我们只说小隆出国为何不来信?他不知你广州的地址,可知你上海的地址呀?他总会给昆山去信,难道昆山也不给西安路送信吗?出国变心,忘掉女友的大有人在:有的是骤然脱离关系;有的是慢慢脱离关系;还有的表面不脱离关系就是不回国,使女朋友欲去不能,欲罢不忍!颖玲,我不敢枉论你与小隆的爱情,我只觉得你的事,应该另有考虑了。”“不会。隆正光不是那种花前柳下、朝三暮四的无义之人,对于他我是忠贞不渝。我没收到他的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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