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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爱原-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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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将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舒俞岚提着皮包健步走回公寓,脸上现出喜迎佳节的笑容。电话铃声响过之后,卢明桢把上海的情况叙述了一下,俞岚气愤地说:“舒昌华,这败家子就是不务正业,有麻烦有乱子就来求我,这像今后干大事的人嘛?”明桢接上话:“能干大事的就干大事,不能干大事就干点小事。”“按照你的说法,舒家这座大厦就只该我来撑,我撑不起了、死了就让它垮下来。一旦垮了,你们……你们……都有什么好处呢?”俞岚把手指向二姨太和三姨太,她们都低下了头。卢明桢一贯袒护舒昌华,听到这话伤心地说:“大厦不垮当然好,要垮也没法。这活人嘛,活到哪里算哪里。你不要动不动就训昌华,上海那么大的厂就他管,你一年去过几次?他没功劳也有苦劳嘛!”“舒昌华正是出力出汗的时候,我小时候单身一人走香港闯南洋,上下内外打全套,还把你们一个个地安排好。现在,不自立是没有出路的。”俞岚眼角隐隐有泪水渗出。
过了一会儿,俞岚问芙蓉:“昌怡回来过没有?万不能让她总在外边鬼混。” 乔芙蓉不敢出声,泪水刷地一下流了出来。“芙蓉,你哭什么?”颖玲在一旁插上话:“姑姑说要回家过年,还有个男孩也同她一道来舒家过年。”“颖玲,你知道昌怡是个什么东西吗?她做出伤风败俗、毁坏门庭的丑事;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求情。自己的事没办好,还管闲事。你们都是臭味相投的一丘之貉!”他把端着的茶碗气愤地甩在地上,砸得粉碎。“爷爷,你这话说得就不对。昌怡是你的女儿,我是你的孙女,我们都姓‘舒’,怎么叫管闲事呢?全家人都应该给姑姑更多的关心和爱护。白居易说:‘感人之心,莫乎情。’我把幺姑的话说给爷爷听这是正道,哪是管闲事呢?” 俞岚没有说话,只瞪了颖玲一眼。“爷爷,再说臭味相投,是苍蝇飞进粪坑。难道我们家这些儿啦、孙呀也都是苍蝇,都是狗粪牛粪呀?所谓一丘之貉就说得更过头了,就都是狐狸精。刚才你们说的要维护舒家这座大厦,难道这座大厦里面就都是些狐……”“颖玲,放肆!”俞岚把手狠狠地在桌上一击,许多茶碗都跳起来:“昨天,你在客厅讲《茶花女》我就不高兴,考虑你刚从上海来顾了面子。你了解茶花女的身世吗?明白她的家况吗?知道她是生活在社会低层的女人吗?茶花女的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她父亲不务正业是农村巫师终日打骂妻子。她母亲不堪虐待被迫去给人家当帮工后逃难到瑞士谋生。茶花女不满十岁就被她父亲卖给波西米亚人。而这伙四海为家的流浪汉把她带到巴黎辗转买卖成为娼妓。你却要在这样一个出身微贱、地位低下的女人身上去‘规范道德’,这难道不是倒行逆施吗?” “爷爷,你说茶花女的出身和家况的确如此。那么作者写出《茶花女》的意图是什么呢?是想通过切断这根血管来看清当时的法国社会,来揭露巴黎贫富两极悬殊的原因和善恶势力间的激烈角逐。所谓‘规范道德’是对社会所有的人而言,而不能成为某些人色情放荡、为所欲为的借口。” “颖玲,我们家是富绅、是贵族,难道还要倒退到穷苦农民的道路上去吗?难道要用茶花女纵情逸乐、坠落色网的无耻行为来规范我们吗?对这样悲剧下场的人你不仅不痛斥、仇视、鄙弃,却反而给予赞誉,难道应该吗?” “一个人的结局是悲剧还是喜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社会的奉献。司马迁所遭到的刑罚为一般人不能忍受,可他却写成了不朽的《史记》;岳飞、文天祥的结局也不好,得到的却是千古流芳。我的结局即使是悲剧也无怨无悔,那么又何须以悲剧吓人呢?” 舒俞岚气愤地制止:“别说了。你不要以为在读大学,自恃其能,今天听到你说这话使我大失所望,辜负了我们送你读书的期望。”“我至今还未能感到辜负或失望了爷爷及家人什么期望,无论在学校、在社会上我都是很自尊的,唯恐玷污了家族的名誉。爷爷又谈到歌剧《茶花女》,这是广大受苦受难的女性的正义呼声。爷爷身居一家之长,如果处在奶奶、二奶奶、三奶奶、姑姑、幺姑和我们这些人的位置,许多话就不言而喻了。”  “混账,没有用的东西!你巧舌如簧,所效仿的是淫秽放荡的‘茶花女’,所崇拜的是玩世不恭的‘阿尔芒’,你参照物中标准选错了结论也就全错了。茶花女的家是农民,是穷鬼,你为何要去赞扬她?我们家是富绅,是贵族,你为何反而不珍惜?”此刻,薛嫂拿着扫帚来扫碎片,舒俞岚借题发挥,大声地吼:“快扫!让这些坏的、臭的、错的东西通通见鬼去吧!”芙蓉被吓住,轻声说:“天下男人的心冰寒雪冷,令人切齿。”超琼也背着说:“颖玲讲的这番话就是无情也动人啊!”明桢站出来阻止:“别吵!老爷的脸一阵通红,头发和胡子都在颤抖。别再吵啦!”舒俞岚以手抚额,不住地喘气。卢明桢轻声地劝告着:“您,劳累一天,到里屋躺会儿!”舒俞岚蓦地站起来提高嗓子气愤地说:“滚!都给我滚!没有用的东西,滚开!”说时不禁地偏倒……明桢叫薛嫂和翠儿、梅儿快把老爷扶进屋。
注解(1)  牡牝骊黄 :牡(mu),阳性的禽兽;牝(pin),阴性的禽兽;骊,纯黑之马;黄,纯黄之马。《国语辞典》注释为:“言行迹,语本列子;今谓不依形迹而赏识之曰,赏识于牡牝骊黄之外。”这里的意思是,对事物的性质不加分辨,对颜色不于辨认,却笼统地表示赞成或反对。
第二十章 心理医生
    这几天超琼的心颇不平静:看看舒氏家族人多家大各怀异心,想起姜家早逝的父母造成了家族破败,瞧瞧自己在世上的风风雨雨,再权衡几年的身世不觉黯然泪下。超琼心道:“孔子曰‘三十而立。’我已三十好几还趴在人家脚下,稍有风吹草动,乌云就堆上了脸。”她抓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梅儿问:“三奶奶,哪儿去?”“想到园子里走走。梅儿,我还不算人老珠黄,为啥竟成了柔心弱骨的样子?”“奶奶,你近来情绪不好,时时唉声叹气。你就扶住我慢慢下楼。”颖玲看见超琼孱弱有病,瘦削憔悴的脸上一片灰蒙,两边的鬓发格外枯黄。问道:“三奶奶,怎么的?”“颖玲,你看海棠花在向我们点头,想起它开过的花就心里难过。”“三奶奶,你别对月落泪,对花伤心啦?”“颖玲,海棠花又叫‘名友花’、‘蜀客花’,只见它卵形的叶翠绿丛生,那红花、白花、粉红的花全年开放。花儿是最好的朋友,又是最珍贵的客人。我想起书上的一首儿歌:‘断肠花,八月瓜,辛苦一生不开花。’我是‘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1)。” 忽然,超琼两眼发黑天旋地转失去重心,慢慢地偏过去,太阳穴被刺划了一道口子,微微地流着血。姜超琼的晕倒惊动了“粤岚公寓”,东馨院的卢明桢跑来拉着三妹问这问那;乔芙蓉站在楼上看了半天自语道:“想不到你‘野鸡’、‘小茄子’也有今天,‘狐狸精’害人终害己。”芙蓉花把嘴一瘪,头一歪,腰一扭,屁股一甩,转身就回到西和苑。
舒颖玲在公寓闲着无事,不觉来到西和苑,听到楼上有说话和吵嚷声:“不行。别说我说不行,就是你爸也不同意。”“不行就算了,我搬出去住。你们不认我,我也就不认你们。”“都快过年了,你搬到哪儿去?俗话说:乞丐也有大年初一初二之分,你一个女孩子跑出去就更不像话。”“咳,咳咳。”颖玲连声地咳嗽,接着又是几个喷嚔。“谁呀?”乔芙蓉大声地问。“二奶奶,是我,舒颖玲。”“啊!玲玲,快上楼来呀!”芙蓉热情地喊。昌怡忙打开门招呼颖玲进屋。颖玲问:“姑姑,可好呀?”“还可以。”乔芙蓉抢着替昌怡回答。颖玲又问:“我这次到广州说走就走,买的东西不知姑姑是否高兴?衣服合不合身?”昌怡喜悦地回答:“高兴。衣服我试穿了一下,合身也漂亮,再把你给我买的几个夹子和簪花戴在头上,就像仙女下凡。过年时我会穿它呢!”“姑姑,我好久没见到你,真的好想你哟!我见你眼圈红了,又直流泪,是不舒服呀?”“噢,难啦!”二奶奶长叹道:“你姑姑命苦,书也没读得出来。今年春上与一个男孩你来我往大半年,男方说过年要到舒家,这断然是不行的。没过门的女婿来拜年就叫伤风败俗,是舒家的门风所不容。男孩要来,你爷爷又不同意,你看这难不难嘛?”“姑姑,你对这个男孩钟情吗?”昌怡点了点头,消去了脸上的愁云密雾。“真的吗?”“真的。”“姑姑,我听懂了你的话,自己的事可要认真对待呀!交男友是件慎重的事,一定要考虑好。碰见爷爷我向他说姑姑应该上学读书,从中等教育直到高等教育。”乔芙蓉惊叹着:“那怎么行呢?昌怡能读得进去吗?”“二奶奶,她能读得进去。幺姑,读书不是很难,只要下定决心一样能读好。”颖玲又说了阵话就离开南祥苑。
注解(1)  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 语出《韩非子·;喻老》。司命:传说中掌管生死的神;属:管;奈何:怎么办。此句意为“那是司命所管的生与死,别的无法了”。
昌俐把昌怡精神不振、厌学逃学、过早交男友等事告诉心理医生申大夫,大夫既震惊又同情。大夫问:“昌俐,你妹妹的坏习惯是‘自由化’在支配,有的还是心理上的创伤和外界的歧视所致。青少年期若遇到这种伤害比遭受打骂还厉害,比匪徒和盗贼的抢劫还可怕。这些你都对妹妹说过吗?”“没有。大夫,请你到西和苑去看看呀?”一行人走不多远就遇到昌怡。昌俐把大夫介绍给大家。大夫问:“昌怡,多大年龄?”“刚进15岁。”“愿进校读书吗?”她摇摇头。“你家有许多公司、工厂,愿去吗?”“不愿。”“你喜欢什么呢?”“能吃好、玩好就行。我不喜欢赌钱,但喜欢在赌场过夜。”“昌怡,你聪明伶俐,是个好姑娘,现在努力学习,今后会大有作为的。”“啊!我还是个姑娘?那不是男孩都要来追求我啦?我还会引起他们的喜欢吗?”大夫已知昌怡因“早恋性疾病”使生理和心理受到严重伤害;再加上家庭、社会和学校诸多因素的刺激,心里更不好受。大夫说:“昌怡,我是你哥姐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我愿帮助你摆脱痛苦,重新得到家庭和学校的温暖,重新得到家人和同学们的喜爱。我给你讲件事,愿听吗?”“愿听。”昌怡回答后还轻轻地点了头。大夫便讲起了故事《桃花的秀发》 :
从前,有位豆蔻年华的姑娘长得很美,她跳的舞、唱的歌山河为之赞叹。她的脸蛋像春天盛开的桃花,所以人们尊称为“桃花姑娘”。可是这位“桃花姑娘”的头发与脸蛋的美丽极不相称,每当人们提起她的头发她便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姑娘决心改变她不美的头发,四处寻医求药都说不行。后来听到终南山(2) 上有位老医生能治此病,桃花决心去拜望他。桃花在路上走了许多天,问路旁的人都说这儿距终南山还很远。她坚持没日没夜地走呀走,从不言苦,也不怕难,终于走到了终南山。姑娘跪在老医生面前苦苦哀求治发良药。老医生问:“你有决心吗?”“有。”桃花坚定地回答。“对,要治发就得下决心。在我的左手下边有个黑龙潭,潭的右边有块
牛王石浸在潭里。你站在石头上把潭里的水舀起来洗头发,要不分春夏秋冬和雨天晴天连续洗三年。那时你的头发准同你的脸蛋一样美丽。”姑娘听后大谢老医生指点迷津。桃花姑娘来到黑龙潭,站在牛王石上,舀着潭里的水洗呀洗!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直洗到三年期满。啊!姑娘的头发果然变得又黑又亮,轻轻一摆随风飘荡,如同天上的彗星向人间洒下珍珠。
注解(2)  终南山 : 秦岭山峰之一,在陕西西安南。据《唐书·;卢藏用传》记载,卢曾隐居在此,并得到很大名声而做到大官。后指达到目的的便捷途径。这里说的是地名。
昌怡听到也“哈哈”直笑。昌俐说:“妹妹,只要你听申大夫的话,下定决心,就一定能改正缺点,也会长得像桃花姑娘一样美丽。”深夜,皓月仍在偌大的天幕上移动,微风阵阵地吹进公寓的西和苑,昌怡在床上思前想后不能安睡。她想到自己,想到朋友,想到父母,还想到不堪容忍的诅咒,更感撕肝裂胆的悲痛。次日,舒昌俐又把申大夫请来,全家人喜迎上去。昌怡拉着大夫的手一摇一摆地非常高兴。昌怡问:“大夫,你讲的道理我都细细想过,我还有个问题能问吗?”“能问。昌怡,你就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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