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诊断-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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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让王宏亮陪同自己一起看带子。听说是分娩的内容,担心老婆把自己看成是“流氓”,他摆手拒绝。
“权当学习,你就陪着我看吧。”终于,他忍不住好奇心,把教学带塞进了录相机。然后破例在家里点了一支香烟,吸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世界上最振奋人心的时刻到了:画面上的宫颈口出现了胎儿的头颅,并且听到产妇撕裂般的叫喊声。瞬间,他把“画面”与性联系到了一起。
暂时抛开胎儿不谈,他觉得短暂的性高潮居然会演绎成“受难者”的形象。他认为产妇的分娩过程不亚于敌人的酷刑,都是性高潮惹出来的祸。那一刻,他的思维半径围绕着性,甚至瞒着刘云,去精神病院看了心理医生。
“你有某种负罪感是吗?你担心看了分娩的过程会阳痿吧?”心理医生一连串的问题把王宏亮彻底惹火了:“你这个变态的家伙!”他连心理咨询费都没交,摔门而去。
毕竟,他得面对老婆分娩的事。
他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吸了一支又一支香烟。嘴里又苦又涩,又不能离开,在这种心情无比复杂的时候,他想最好有瓶啤酒喝。顿时,一粒种子在他的大脑里突然间生长成参天大树:为什么不把休息室改造成一间酒馆呢?
在任何一家医院里,惟有产房充满了喜剧的色彩。王宏亮的负罪感是一时的,产妇的分娩过程非常辛苦,地球人都知道。这方面,男人是替代不了的。当然,世界范围内也有那么几位男人有剖腹产的纪录,毕竟,那是人家闲着没事,实验着玩的。绝大多数的男人把这一使命交给老婆完成,但这并不等于他们是轻松的。
男人们踱步在产房的外面,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与产妇的辛苦是同样的辛苦。如果能为他们提供一个放松的地方,喝着含酒精的液体等待着做父亲,那才叫生活——无比自豪地赞美着自己有繁殖后代能力的生活。他急不可待地拨打了张北辰的手机,就成立“分娩并放松着”的酒馆一事跟他沟通。
在此之前,他听李荷提及过,张北辰有一个无比热爱现金的大舅子,叫林以强,他不是人民医院的人,却把医院划为自己的管辖区域。
“当然是刘云。”很久了,王宏亮就想为刘云换份工作,她下岗后被安排在人民医院的洗衣房做临时工。那里的环境潮湿,从病房里撤换下来的被套和床单又携带着各种病菌,他担心她会染上病。管理酒店既是为她改善一下环境,又增加了收入。
“是这样。”张北辰对他的良苦用心十分理解,“现在是院长负责制,尽管我是负责后勤工作的,我不好随便表态,你还是找梁院长吧。”
想到拒绝送他去局里的事,王宏亮担心留下后患。琢磨着,如果刘云在宫缩期间,他就到停车场看看,最好亲自把梁启德送到局里。他来到妇产科的门外,把门推开一条缝,想听听产房里有没有刘云的喊叫声。
却被牛丽琼发现了,把他招呼进产房。
“王师傅,”牛丽琼客气地称呼他,“你是产妇的家属,享有知情的权利。”说着把无菌的胶皮手套分别套在左右手。然后双手用力地交叉在一起,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她的……”牛丽琼刚开始说话,一位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跟个螃蟹似的横着走,插在了牛丽琼和王宏亮的中间。
“我那儿的嘴吸不出奶来,他妈的奶回了怎么办?你下个医嘱,人工喂养奶粉吧。”络腮胡子说道。
牛丽琼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搜索着,终于在茂盛的络腮胡子丛中发现了他那张功率跟抽水机差不多的嘴巴。“我是提倡母乳喂养的,好处多得很。你用你的嘴巴先把乳汁吸出来,婴儿就省劲了。回去试试吧。”牛丽琼把他打发走了,继续刚才的告知程序:“她的产道狭窄,宫颈口即使全部开放,恐怕胎儿的头……”王宏亮听着,太阳穴上的青筋就像一条条的小青蛇似的暴露出来。“牛大夫,你就行行好吧。”刚才,牛丽琼提到刘云的产道狭窄时,王宏亮的心里像潮水般地涌上了幸运的感觉。普通的市民即使没有认真学习人体解剖学,也会知道产道还有另外一个叫法,它的狭窄与松弛对男人来说多么的重要啊。拥有前者是一种仿佛天上掉馅饼似的幸运。“千万别侧切。”他哀求着牛丽琼,心里想:你在她的产道旁来上一剪刀,豁个口子,胎儿往外钻得顺溜了,可我怎么办?我真的想两全其美,既做了父亲;又没失掉那种感觉,你可以问问林炯佑,如果他拥有了,愿意失去吗?看着牛丽琼皱着眉头,琢磨着他的哀求,王宏亮顾不了那多:“这么着,我们做个交易吧,如果你不侧切,胎儿能顺利地出来,我会到李荷那里说情,林炯佑就不必到别的科里轮转,他安心地呆在心内科就可以了。”
“轮转?你在说些什么?他在心内科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轮转?”显然,牛丽琼对这事一无所知。
王宏亮自然不会告诉她,林炯佑为郑明桂转科时的不积极的态度惹恼了李荷,祁汉忠到府上拜访想套些郑明桂在心内科住院时的内情,又被林炯佑当作心理阴暗的人逐出家门,这两件事合在一起,林炯佑离“倒霉”的日子不远了。李荷已经决定让他在各科室轮转,他想一直在心内科发展成合格的医生,以后再说吧。“不必做交易,你误会了。”牛丽琼解释道,“我对每一位产妇的家属都履行告知制度。如果产妇出现了难产的征兆,可能会面临剖腹产。当然,这需要你在手术单上签字。”
“原来是这样。”王宏亮如释重负的同时,意识到自己言多必失。想了想,放心了。因为李荷在死亡病例讨论会上提及过这件事。
“她什么时间能生?”王宏亮想打个时间差,最好把梁启德亲自送到局里。现在,连张北辰副院长都有一边倒的倾向,张口闭口的院长负责制,他王宏亮敢轻易怠慢一院之长?“宫颈口还没开全,等着吧。”王宏亮千恩万谢,对牛丽琼表示了足够的谢意,然后赶往停车场。
28
梁启德在停车场等崔师傅的时候,柳迎春从远处跑了过来,她满头大汗地递给他一份当日的报纸。在报纸一版的位置上刊登了一条重要的新闻:卫生局要求各地建立平价医院或平价病房。
“梁院长,我希望人民医院在你的领导下,为其他医院起一个示范作用。”柳迎春言简意赅,将自己的愿望传达给梁启德之后,从随身包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本书和一盒磁带。
她把书放到了梁启德的手里:“这本书是我特意买来送给你这位理想主义者的。”梁启德接过书,看了书名:《活得别那么累》。“不累行吗?”梁启德说,“我毕竟在领导着人民医院。”说罢,他问柳迎春,“磁带里录有什么内容?”
“拿回办公室听吧,里面录有刘希克与病人家属的谈话内容。”停顿了一会,她问,“梁院长,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去局里。”梁启德说。柳迎春紧接着表示:“我也去,你捎上我吧。胡局长上任后,我还没有采访过他。”两人聊着,王宏亮从病理科的后门小跑着出来:“院长,我送你去局里吧。牛婆子说,我老婆一时半会还生不了。”
车驶出停车场的大门,往卫生局的方向驶去。梁启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翻阅着柳迎春送给自己的书。
柳迎春坐在后排座上,以消极的情绪回答着王宏亮积极的关心。“柳院长的身体还好吧?”“嗯。”
“当初,他真不该从精神病院调到这里,他可能擅长跟精神病人打交道,似乎对付不了健康人。”
“嗯。”王宏亮意识到“话不投机半句多”,闭上嘴巴。不时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排座上的柳迎春。
柳迎春把挎包放在腿上,整理着采访胡局长所需要的东西:录音机,笔记本……一不小心,夹在笔记本里的一支签字笔掉到了地上。
她在弯腰捡笔时,突然间就大叫了起来:“停车,快停车!”王宏亮把车驶到街道旁,一个急刹车,转过身来问:“怎么回事?”“座位的下面有一个礼品盒。”她辨认着,“好像是死亡病例讨论会上,郑晓慧送给朱文的那个盒子。怎么会在车座的下面?”
“可能是朱文在去机场的路上故意扔在车上的。”他随后下了车,拉开车的后门问梁启德,“要不要打开看看?”
“打开吧,”梁启德合上手里的那本《活得别那么累》,说道,“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王宏亮拆了盒子的包装纸,打开了纸盒盖,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细细的纸卷。他把纸卷交给梁启德时说:“她累不累?故弄玄虚。院长,上面写了什么?”
“一句忠告,我还以为是什么恫吓人的东西哪。”王宏亮说着发动了车。“什么大不了的事,弄成礼品盒,这个女人真是闲着没事干了。”梁启德却在琢磨着那张药理说明书。“你们——”除了朱文,她还在忠告着另外的人,是谁呢?
“梁院长,我是等着你,还是……”王宏亮问。梁启德在卫生局的楼前下了车:“你回去吧,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柳迎春接话道:“疑似父亲,不是还没有生吗!即使顺产生出来,孩子可别沿袭你的道德基因。”
王宏亮用非常不满的目光瞪了柳迎春一眼,低声咕哝着什么返回车里,发动了车,猛地蹿向街道,差点把两个正在挖沟移动管道的工人掀翻了。“你这张嘴太刻薄了。”梁启德批评了她,“人得学会包容。”柳迎春听后点点头:“知道了。他们当初那样对待我的父亲,我心里有气。但我以后会平和这些往事的。”
“这就对了,与人和善,自己也会有好心情,互动起来,会减低心理成本的。”聊着,两人走到大楼前。
“请你们出示证件。”大门外何时设的岗哨?两个训练有素的人笔直地站立在大门的两旁,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瘦削的岗哨警惕性特强的目光盯着柳迎春:“请出示证件。”他再次强调说。
“我是记者,是来采访胡局长的。”
“胡局长十分钟前到市里开会去了。你们请回去吧。”梁启德往楼里看了一眼,看到杨明山在大厅里走动。
“杨处长——”他喊道,杨明山应声走到大门口:“这是咱局里医政处的梁处长,刚调到人民医院当院长。”他向门卫做了说明,请梁启德和柳迎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坐坐。
“什么味道,这么呛人?”柳迎春走进办公室,连忙用手捂着鼻子,“梁院长,我还是到大楼外面等你吧。”杨明山客气地把她送到走廊,返回时把门关上,指着墙角处的一瓶液体说:“玫菊让我用那东西消毒办公室,说是预防传染病。”他为梁启德沏了一杯茶,问道,“你是为陈子彬大夫来的吧?胡局长已经批示,特殊人才,特别的速度办理调入手续。你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还有别的事。我跟局长约好了,可他去开会了。”
“既然来了,坐一会吧。喝茶。”杨明山沉默了一会,终于敞开了心扉,向梁启德吐露了自己的难处:“启德,你说玫菊的事该怎么办?她张口闭口的叫我‘爸爸’,缠着我,让我找你,说她毕生只有一个愿望:到护理部任职。”张玫菊的“只有一个愿望”也可以说是梁启德的愿望。他一直以为李荷与杨明山夫妇的关系密切,正常情况下,李荷在掌权期间应当为她的愿望做出努力,怎么会拖着没办呢?他分析过原因,并判断李荷在张玫菊与于彩珍之间像个钟摆一样曾来回地犹豫过,但她最终选择了于彩珍。
“启德,她的脾气不太好。结婚后,我一直宠着她,使她养成了任性的坏脾气。可是她的优点也很突出。在护理专业方面,她的水平还是比较高的,对病人负责。举例说吧,其他科室的护士只是摸脉搏,记录病人的心律。可是,有的时候,脉搏不一定能表现出病人真实的心律。她意识到这一点,要求心内科所有护士必须使用听诊器,便于观察病人的心律变化。去年年底,有一个心律紊乱的病人就是她用听诊器听诊时发现的。安韦怡大夫对她的工作非常放心。启德,给她一个机会吧。她忙碌起来,我在家里也清静些。你是不知道,我让她闹得连场球都看不下来,就算帮我的忙。”
即使杨明山没有泄露内心的苦衷,梁启德也知道这件“愿望”必须通过自己来实现。人民医院里的许多工作指望着杨明山帮忙,与他特殊的工作关系构成了“只有一个愿望”的重要性。“给我时间,让我来解决这件事。”杨明山有理由确信梁启德一言九鼎的承诺。他承诺的事情会办的。这一点,杨明山确信无疑。就在杨明山与梁启德谈论着如何解决张玫菊的愿望时,张玫菊抽空去了办公楼。
早晨,两人共进早餐时,杨明山特别地叮嘱她:“你告诉祁汉忠,让他抓紧时间把借用的呼吸机还回去。”
祁汉忠不在,一位助理员说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