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诊断-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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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德一直在酝酿一件事,就是在院长的位置上做一些事情,帮助像小秋妈妈这样的生活困难者。“没有钱,到人民医院。”这是李荷在特定的背景下提出的口号,也是梁启德的心愿。现实吗?像人民医院这样自负盈亏的医院,以药养医,各科室的医生承担着增加收入的任务,而药价与任务又跟前来就诊的病人构成正比关系。老百姓看病难,难在看病的费用居高不下。一些生活困难者只能靠社会捐助或者放弃治疗。整座城市,这样的百姓为数不少,而靠社会捐助的人仅属少数的幸运儿。梁启德一直在为这些生活困难者想办法。他认为办法会有的,他相信并希望从人民医院做起。
“开饭了——”梁启德应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到安韦怡有离开的意思,他邀请道,“安韦怡大夫,在这里吃午饭吧。”
“我还是去职工餐厅吧。”安韦怡愿意留下与梁启德在这里共进午餐,这样的情节可以逐渐地培养出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但在人民医院,人言可畏仍然发挥着作用。她不愿意给梁启德添麻烦,便乘电梯去了职工餐厅。职工餐厅的外面,刘希克在做眺望状,站在他身旁的是周政。看上去,两人是特意在等安韦怡。
果然是这样,看到她走近,刘希克凑过去,神色委琐地打了个招呼:“周主任找你,一个餐桌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他说罢从安韦怡那里索取了饭票,就像是绑票者,把安韦怡和周政安排在餐厅的一个僻静处。
“他说你有事找我?”刘希克去窗口买饭时,安韦怡问周政,“什么事?”她感到奇怪,平时不来往的人怎么会突然有“事”来往。奇怪的不仅仅是安韦怡大夫,连周政本人也感到奇怪。在她的印象里,刘希克是一位致力于自己必须得到的人,与他打交道可谓弊大于利,但他刚才与周政的一番谈话却让两人达成了共识。为此,两人必须站到一起。
前三十分钟,刘希克特意去了药剂科,把周政叫到了她的办公室,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青霉素对她说:“我想用青霉素换一些治疗感冒的药。”以往,这都是病房护士乐此不疲的事。如,病人上午出院,中午的药就被护士扣下,归自己所有。然后分门别类,积攒在一起,到药剂科以易货贸易的形式换回自己需要的药品。这种做法在护士当中已成为公开的秘密。周政出于自己业绩的考虑,三令五申,禁止药剂师为护士换药。可是,结果总是因私人关系方面的原因屡禁不止。这也是药品耗损量上升的原因之一。
“不行!”开始时,周政拒绝了他。但很快,她改变了态度。原因非常简单,刘希克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我可以告诉你如何解救许主任的办法。你们没打算自掏腰包支付经济赔偿吧,我指的是死亡手术的事。”刘希克此言一出,周政便紧追不放了,她急切地问:“有什么解救的办法?”
昨天晚上,许冠今神情沮丧地把讨论会上的经历告诉了周政。当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许冠今不但惹上了“谋杀认定”的麻烦,还因涉及到创三甲得罪了李荷。后者将意味着自己跟许冠今在人民医院里的位置会发生微妙的变化,这是后话,她暂时顾不上。眼前,让她头痛的是许冠今有可能要支付高额的经济赔偿,假如郑晓慧狮子大开口怎么办?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确有实例为证:在这座城市的一家医院里,有位资深外科医生因手术事故而支付了死亡病人家属高额赔偿。据说这位医生不但拿出所有的积蓄,甚至拿住房做抵押向银行贷了款,这仅是后遗症之一,更重要的是,这位医生因此得了手术恐惧症而放弃了医生的职业,可谓恶性循环。尽管那天晚上,周政去心内科跟梁启德沟通过,但他能否推翻柳松仁院长在任时定的规章制度,周政的心里没有底。
正愁怎样摆脱困境,刘希克自称有办法,“好吧,”她说,“如果你的办法奏效,我可以换给你治疗感冒的药。”承诺的同时,周政判断着,他不仅仅是换药这么简单,还会有别的企图。她清楚地知道,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轻易袒露真正的目的。“我保证你马到成功,让许冠今主任摆脱困境。但是,需要一个说客,这人就是安韦怡大夫。”刘希克提到安韦怡大夫时,周政顿时没有了信心。这个神秘内敛的女医生一向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会做自己的说客?刘希克所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希望渺茫总比没有希望好。周政想到这里的时候,刘希克已经以AA制的形式为安韦怡和周政买来了午餐,三位并不怎么来往的人坐到了一张餐桌。
没多久,刘希克开始发言了,他针对安韦怡大夫说:“你是清楚的,”由于急于表达自己的思想,他体内的血液加速循环了,红彤彤的血色往他的脸上奔涌的同时,他的发言进入了主题:“许冠今主任是富有同情心的人,对病人的疾苦有着真实的体验,他的这种精神可以变为不朽。但不幸的是,他要为人民医院创三甲付出代价,将蒙受巨大的损失,从精神到物质的损失。为了帮助许冠今主任摆脱困境,我经过反复的物色,认为只有你能帮助许冠今主任把个人的损失降为零。”“我?”安韦怡感到疑惑。周政沉不住气了,她催促道:“你就直截了当地说吧,安韦怡大夫的时间非常宝贵。”
沉默了一会,他夸张地举起右手发誓道:“我是无意中听到的,谁若说是我偷听来的,我刘希克会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无辜。”他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白,然后凑到她俩的跟前说道:“上午死亡病人的女儿找过梁启德院长,对如何善后处理,她只提了一个要求,说如果院里能满足她的要求,她保证一不要经济赔偿,二不追究当事医生的责任。”
“到底是什么要求?”周政再次催促刘希克,但他却卖起了关子,又一次针对安韦怡,“如果安韦怡大夫肯帮忙,我再说也不迟。当然,许主任也可以动用科主任的权力去做。依我对许主任的了解,他不会答应的。因为他是具有人格魅力的人。”他故意与周政套着近乎,这也是他找周政的另一目的,梁启德任人民医院院长之后,他敏感地意识到,自己在七病区的位置并不像李荷在任时牢靠了,尤其是陈子彬的到来,加剧了他的危机感。在这种时候,与受李荷恩惠的人结为同一战壕的战友,危机时刻共同抗击梁启德,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相信自己能利用这些人。安韦怡沉默着,没有表态的迹象。刘希克担心失去这一机会,只能接着陈述自己的想法:“这个人非常听你的话,他为了你可谓刀山敢上,火海敢闯。”
平时,在人民医院,只要涉及到有背景的人与事,安韦怡习惯性地绕行,绕过这类事。何况,刘希克有强迫自己参与某件事的动机,这让安韦怡大夫感到很不舒服,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如果换成别人,或许会对他做出一番评价,但安韦怡不会议论人的长短与是非。
“非常抱歉。”她满脸厌倦的神情,从餐桌旁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直接出了职工餐厅。在职工餐厅的外面,她呼气若干次,自我感觉把灌到心里的浊气完全排掉了,这才沿着小路往院里的最深处走去。
她边走边推测着,刘希克指的“他”是谁?假如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谢锋,而郑晓慧的要求跟谢锋有关系。
想到谢锋,安韦怡的心里顿时涌满了阳光灿烂般的感激之情。她始终这么认为,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得到了生活给予的莫大的恩惠。一个女人,重要的是拥有情感、爱人、并且被人所爱。她认为自己就是这样幸运的女人,在美丽的有生之年与才华横溢的王戈华医生相爱;又与热情善良的年轻的谢锋相知;与有人格魅力的梁启德院长相识。
她懂得,所接受的恩惠是要回报的。如果郑晓慧要求谢锋为她做些什么,而谢锋并不情愿,并为此烦恼,她该怎么办?该如何帮助他?
“安韦怡大夫——”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了位于院内最深处的七病区。在那里,陈子彬大夫看到了她,挥手招呼着她。他的身旁是神清气爽的柳迎春记者。
安韦怡应声走到他俩的跟前,问:“你们还没有吃午饭吧?”
柳迎春替陈子彬答道:“待会,我们到外面吃。”想到陈子彬独身一人,安韦怡关心地问:“生活方面要我做些什么?陈子彬大夫,请不必客气。”柳迎春立刻接话道:“我可以照顾他的生活,不知他本人是否愿意。”看上去,她已经对陈子彬有了想法,没有把他当外人。
这时的陈子彬保持了沉默,他是非常不乐意麻烦别人的,况且,他与柳迎春只是几面之交,彼此不了解,他怎能冒昧地将自己的生活交给她呢?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他的沉默让柳迎春的心理起了微妙的反应:“我听门诊的颜主任提起过,你的恋爱女友是心理咨询师,她说不定因为爱情会从省里来这里照顾你的。”
憨厚得有些书呆子气的陈子彬笑了。是的,有热心的媒人介绍过,见过两次面,通过几次电话,在最近的一次电话里,她提到了前夫的名字,仿佛分析病例似的告诉他,那位把灵魂和欲望搅在一起的前夫正在人民医院的病理科进修。这人的毒性很大,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
望着柳迎春急切地想知道答案的模样,陈子彬使用了精确的比喻:“疑似女友,她只是我的疑似女友。柳记者,你对我的回答满意吗?”
意外的是,柳迎春的注意力已经从陈子彬的身上转移到了别处。她迅速地从随身包里掏出了什么,然后把陈子彬和安韦怡招呼到了七病区附近的一个隐蔽处,正当他俩困惑为什么要隐藏时,柳迎春健步如飞,朝着一个目标奔去。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回到他俩的身旁,兴奋地说:“让我抓了个现行,该录音的录了;该拍照的拍了。”安韦怡这才看清楚,她手里拿着一个一百万像素的手机和一个微型录音机。
“柳记者,你到底是记者,还是私家侦探?”陈子彬说,“你把我弄糊涂了。”
“我是记者,有正义感的记者。”柳迎春说,“我早就盯上刘希克了。这家伙病看得不怎么样,歪门邪道却精通得很。你们猜,我刚才听到和看到了什么?”或许已知他俩不是猜事的人,便自揭了谜底:“下午,有位患肺癌的老人要做胸水穿刺。老人的老伴连午饭都没吃,大热的天等在通往七病区的小路上。她是在等刘希克,当见到他之后,为了下午穿刺的事,她千拜托,万嘱咐,让他费心把老人的胸水抽利索了,趁小路没人的时候,塞给他一个红包,他竟然收下,这人的品质真是太恶劣了。陈子彬大夫,你可别干这种缺德事,会遭报应的。”“我是医生,”陈子彬答道,“我真的是全科医生。”
25
沈殿青真的觉得自己活得不容易。这一天的傍晚,他在安静得出奇的病理科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想着一颗普通的人的大脑里到底能储存多少欲望,大脑的内部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一个偶然的机会,在病理科的操作间里,他听到另外一个进修医生说:“我最近在研究人的大脑的功能。我发现,如果一个人反复强化一种欲望,这个人的大脑的某一部分不但脑细胞繁殖得快,并且脑的沟回比欲望指数低的人的大脑沟回要深得多。不信的话,你们可以作为一个课题来研究。”
他不仅仅是因为好奇,他想,假如因欲望的刺激,脑细胞活跃并且沟回深的话,能将欲望强化到成功吗?
标本存放室里,一个大号的标本瓶里装着福尔马林,被福尔马林浸泡着的正是沈殿青一边踱步一边思考着的人的大脑。他来到标本存放室,眼睁睁地看着标本瓶,里面的这颗大脑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已经无从考证。有人说:“病理科最别扭的地方就是人会丧失现实感。”但是沈殿青有自己的见解,他认为作为一项课题研究,便具有了现实意义。
他真的在乎那位进修医生的说法。在灯光通明的标本室里,他毫不畏惧地观察着标本瓶里的大脑标本。是啊,曾经欲望无穷的大脑现在真的是一个标本。当然,大脑沟回还在,想当年,欲望在沟回里安营扎寨,指导着拥有这颗大脑的人的行为,就像现在的沈殿青。
如果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在这里伫立一分钟,至少会考虑到将额外的欲望指数降为最低。但是沈殿青不会的,他在琢磨着把赚钱安排在大脑的沟回的哪个位置,当然是最前面。就像狮子是动物链的第一环,有第一猎取权。郑晓慧其次,把她拿下来会少奋斗若干年;李荷就排在郑晓慧的后面,她是负责把自己调进来的人,可以满足他的基本生存的欲望——固定薪水。欲望排列有序,怎样强化大脑细胞活跃地一路顺风地先实现这三项欲望呢?沈殿青觉得除了日有所思夜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