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婚事-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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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的头一侧,看到墙上他妻子的照片,那个女人正在墙上默默地注视着她,那眼神温柔似水。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罪恶感便像海水一样把她沉没。不,我不能这样,我不要背叛高飞,我更不能动别人的男人!她眼眶深处翻卷上来一股又湿又冷的东西,沿着眼角骤然滑落。那如雨的泪水,只在一瞬间便打湿了他的脸和整个前襟。她喃喃自语道:“我不能这样,我不能这样。”他扳住她的肩头,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脸,然后他的脸上呈现出萧索和无趣。他沉默了一会,说:“算了吧,你心里有事。”她没动。他叹口气,看了一眼墙壁上他老婆的艺术照,幽幽说道:“我想我是太冲动了,我不能这样。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静静。”她跌跌撞撞地走出这个生疏男人的家,外面正在下小雨,寒风呼呼地吹着,街上行人不多,显得非凡的颓伤。她望着路面上的斑驳反光,听到自己心断裂的声音,很清脆,习惯了,已没有痛感。她钻进一家闹哄哄的酒吧,要了许多酒。几杯啤酒喝下肚,她又感觉到了自己身体上那个空洞的存在。那个空洞在不停地扩大、旋转,假如不把它填充,它会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掉。光线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他一直在打量罗千朵。他走过来,附在罗千朵的耳边说:“陪我一晚上好吗?我给你500元。”他把罗千朵当成了妓女。罗千朵心想,他肯定是喝醉了,我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像妓女啊,我怎么看也应该像一座贞洁牌坊啊。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眼神,她的身体,她的一举一动,都发出一种强烈的类似妓女的信号。也许是喝了酒的原故,罗千朵有了足够的勇气,她爽快地答应跟他去酒店开房。她管不了那么多,她需要一个男人把那个空洞填满。罗千朵和他一起去酒店开了一间三个小时的钟点房。他把她抱到床上去的时候,她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脖子。她闭着眼睛贴着他的耳朵说,快点好吗?她显得那么急迫、淫荡,像一个真正的妓女。男人试图吻她。她把头偏开,男人湿热的气息落在她一面脸颊上。不爱的人,不和他接吻。这是她坚持的。她在这样的坚持里把自己的身体彻底摊开,放任不管,完全拱手他人。他在她的身体上运动,猛烈的冲撞忍不住让她呻吟起来。长久的饥渴让她很快达到了高潮。男人也很快完了,他躺在她旁边叨唠不停:“做一下500元太贵了,简直贵得离谱,荔枝公园的野鸡一次才20元。”罗千朵想安慰他,可惜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休息了一会,然后要罗千朵抚摩他下身,想重新勃起,好重战江湖。罗千朵被他折腾了两次后,心里有些害怕,担心他觉得她跟荔枝公园的野鸡没什么两样,做一次只值20元,而不是500元。假如是这样,他要达到心理平衡,岂不是要操她25次。不过还好,第二次过后,他就再也没力气了。凌晨2点钟,预备离开酒店时,男人说:“我身上只有250元钱,除掉我回家的打的费,我只能给你200元。”为了表示他没撒谎,他还打开钱包给罗千朵看,里面果然只躺着250元。罗千朵说:“你是大男人,即使做嫖客也应该做一个讲信用的嫖客。”他说:“我不讲诚信也是被逼无奈。”然后他苦口婆心、推心置腹地讲述他为什么不能给我500元而只能给我200元钱,第一,他公司的效益不好一直只赔不赚;第二,他老婆挺凶管钱管得严;第三,他还要照顾一个小情人;第四,他的小孩有哮喘病,还有第六第七第八……足足十三条之多。有几个地方,他因为情绪激动,那样子似乎随时都会因悲伤过度而跳楼自杀。罗千朵实在听不下去,说道:“算了,算了,我一分钱都不要。”他很兴奋,拍着罗千朵的肩膀,跟罗千朵称兄道弟,夸她是具有侠义风范的妓女。
罗千朵掏出钱包,拿里200元钱,她说:“我不但不要你的钱,还倒给你200元。”他看着罗千朵,眼神非常复杂,有愤怒,有诧异,有迷惑,似乎刚才不是他嫖她,而是她嫖他。他没有接她的钱,说了句“神经病”,然后气冲冲地走出了。这一切像极了一场荒诞剧。罗千朵像疯子一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罗千朵从宾馆出来,又钻进酒吧喝了许多酒。她想喝醉了就好了,喝醉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就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半夜,她醉醺醺地回到家,叫了一声“高飞”,没人应答。高飞还没回来,现在高飞越回越晚,不,是越回越早,他有时天蒙蒙亮才回来。她想也许真的该分手了,高飞这样也挺辛劳的。她全身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脑袋却沉重异常,像是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上面。她支撑不住了,趴倒在地上,右脸贴在地板上,地板冰凉。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她瞪大眼睛,忽然看到电视柜下面有一个小小的东西闪着冷冷的白光。她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想了许久,才想起前段时间的一个深夜,她等高飞回家,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气得咬牙切齿,脱下结婚戒指,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当时,她找了一下,没有找到,后来就忘了。原来它掉在了这儿。她一直盯住它,眼睛一眨也不眨,慢慢地,泪水顺着眼角淌下。她想起了和高飞举行婚礼时的场景,似乎是昨天的事。她伸手把戒指从电视柜下面掏出来。这是一枚银戒,粗大,镂空雕花,上面刻着的花团古朴而神秘。当时他们结婚匆忙,高飞来不及买一枚像样的结婚戒指,只好买了这枚银戒当结婚戒指。她慢慢地把戒指套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她起身,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里冲,眼前一黑,站不稳,一头撞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上的玻璃花瓶砸在地上,破了,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额头流着血,她不知道,只是怔怔地看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那些碎片在地板上发出惨淡的光线。她弯腰去拾那些碎片,感觉骨头似乎全被人抽走了一样,软塌塌,随时要倒在地上。她担心自己倒在地上,会让玻璃碎片划破脸,慌忙伸出右手支撑地面,一片玻璃片就插进了她的手掌心里。血从手掌里涌出来,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把地板染红一大片。她想把那块玻璃片取下来,但是轻轻一碰,她就痛得受不了。她只好拿上钱,预备去医院。下楼时,她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她瘫倒在地上,痛得全身抽搐,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呜呜地轻声哀鸣。过了一会,她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医院走去。手掌和额头的血滴落在她的白色裙摆上,像一朵朵渲染的梅花。路上有两个行人看到她,慌忙躲到一边。她想可能是自己的样子吓着他们了,白色的裙子,红色的血液,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目光迷茫,怎么看都像鬼,不像人。她赶到四周沙河医院一楼急诊室。一个刚刚爬在桌子上睡醒的年轻男医生,一脸麻木地用钳子把她手掌里的玻璃片取了出来,然后又一脸麻木地给她的伤口清洗、消毒、用针缝合、上药。她痛得鬼哭狼嚎。医生清理完她身上所有的伤口后,要她输液,以防伤口感染。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宽大的输液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日光灯,穿白色大褂的护士小姐偶然像幽灵似的过来看看她,一切都显得非凡清冷寂寥。当那冰凉的药液,一滴滴进入到她的血管里,混入血液中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同这环境一样,是清冷寂寥的。过了一会,输液室终于又来了一个病人,是一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女人,不过她有丈夫陪伴在身边。那个男人一会蹲在她面前嘘寒问暖,一会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罗千朵的血管又疼又胀,胳膊又凉又麻,可是身边竟没有一个人给一声问候。她一个人提着输液瓶上厕所,她在厕所的镜子里,看到自己额头手掌手臂缠着白纱布,面孔废墟一样苍凉。输完液,走出医院,已经是凌晨4点多钟,大街上静静静的,一个清洁工正在打扫马路,发出哗哗的声响。偶然有一辆的士开过,它们在她旁边停留了一下,见她没有上车的意思,立即开走。打开房门,高飞已经回家了,坐在沙发上抽烟,眉头紧锁,一脸焦灼。见她回来了,立即扔掉烟头,站起身,问她怎么了?
“你回来了,吃晚饭了吗?要不我给你下一碗面条。”可是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没有力气说第二句话。她倒在床上,很快睡着了。高飞也没想到自己还那么在乎她,当他打开房门,见她不在家,满地都是玻璃渣和血渍,他几乎要疯了,他大声叫着“千朵”,没人应答,他跑到卧室、厨房、阳台上,没有千朵的身影。他蒙了,浑身的血全都涌到头上来。他打她的手机,她的手机放在沙发上“滴滴”地响着。她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他想她一定去了医院,他冲出家门。下楼时,他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他摔倒的地方,正是罗千朵之前摔倒的地方。他顾不上痛,立即爬起来。跑到四周的沙河医院,问急诊室的医生刚才有没有病人来急诊,医生要他自己去输液室看看,他去了输液室,可是千朵那时候刚巧举着输液瓶去了厕所,所以没有看到她。随后,他去了华侨城的生态广场,他知道千朵很喜欢去那儿散步,可是凌晨三点多的生态广场,一片死寂,哪有人影啊。她去哪儿了?她会不会已经死了?想到这里,他感到钻心的痛楚。夜色在他面前变得浓重、黏稠起来,黑黑地压在他的肩上,他感到了那份重量。太急迫、焦虑、绝望的心情化作了眼泪,涨满了眼眶,他再也忍不住了,呜呜地哭了起来,先是很小声,后来是嚎啕大哭,任眼泪扑簌簌跌落在前襟。一个巡警听到哭声,跑来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打劫了。他说:“我老婆不见了,她可能死了。”不等巡警问话,他又说:“都怪我啊,我太混蛋了,我不是人,只要她能回来,我再也不外遇了,我愿意跟她好好过日子。”这种为感情纠纷而弄得痛苦不堪的人,巡警看多了,扔下一句“她也许已经回家了”,就走了。可是他回到家,依然不见罗千朵,他彻底的崩溃了。直到看到罗千朵回到家,他才回过神,可是一颗强烈受惊的心,依然跳得乱七八糟。他看着熟睡的罗千朵,她手上和身上缠着白纱布,他想起两人刚熟悉的时候,她不听同事的劝阻,义无反顾、傻头傻脑地把所有的钱都借钱给他,而她为此吃了好几个月的方便面。他心里全是愧疚和惆怅。他又想起他们的婚礼,尽管很匆忙,但拜天地的那一刻,是多么的神圣啊。他轻轻地抚摩她的面孔,他发现自己还是那么爱她,他一直以为对她的爱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没想到它仅仅是冬眠,只要时候一到,春风一吹,它就会醒来,变得生龙活虎,强壮无比。他握着她的左手,他看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他们的结婚戒指。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忘记了这枚戒指。他亲吻她的手指,亲吻她手指上的戒指,眼泪滑下,落在戒指上面,把戒指打湿了。他说:“千朵,我们尽快回去办结婚证吧。”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晚上,上官娜回到居住的小区,见高飞站在银色路灯下。“亲爱的,你来了。”上官娜奔过去,投进他的怀里,很温柔,像一株柔若无骨的水草。“走,我们上去吧。”“我不上去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声。”他站在那儿没动。“什么事?”上官娜怔了一下,热情被风一吹,立即凉了。“过几天,我要跟罗千朵回去办结婚证。”“为什么?”她逼问道。他沉默了片刻,说:“你知道她很脆弱,没你坚强。我想……我假如离开她,她会死的。”“我坚强!”上官娜哈哈一笑,“谢谢你的夸奖。”他说:“对不起。”又是“对不起”,他一句“对不起”就试图想要把两人的爱和情抹得干干净净。他这是一种耍赖的行为。上官娜头也不回地向自己家走去。她忽然觉得自己爱着的这个男人很恶心,他根本就不像个男人,他的脊梁是软的,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他没有勇气挺直脊梁。他活得很混浊,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别人把他朝什么地方推,他就漫不经心地朝着那个地方去。这个男人其实跟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男人没两样,根本不值得她去爱。可是她的心却很痛,她付出了那么多,他一句“她没你坚强”,就轻飘飘地要把她打发了。他看着她的背影,路灯洒照在她身上,使她看起来轻飘飘的,像一个没有重量的纸人,一点儿也不真实。他深深的不舍。这天下午,高飞和罗千朵在火车站候车室候车,预备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