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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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摇摇曳曳飘落在眼前的茶几上。望着这片可怜的枯叶赵雯的感伤愈益加重，自己不正像它一样随时会被无情的风吹落。她轻轻地拿起它，把它夹在茶几上的《宋词选》里，正要把书合上，书上的一首词却透过她的泪眼依稀可见，那是李清照的《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赵雯轻轻地把书合上，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八百多年前的这位女词人当时的心境。她缓缓站起身来，晃了晃险些没跌倒，脚步沉重地蹒跚到门口，把被风吹开的门紧紧关上。关门的瞬间，似乎自己的心扉也悄悄地关闭了，一种折磨人的窒息感，令她透不过气来。
她知道，《春天的梦》不会再延续了，因为现在已是凄清的晚秋了。
子夜，秋风吹落渐渐沥沥的雨，无情地敲打着窗棂。赵雯从溟蒙中醒来，打开台灯披衣坐起，眼中分明含着泪。对面的林芳睡得正香，许是又陶醉在甜美的梦境里，脸上写满了天真的笑意。赵雯无心再睡，闭目沉思良久之后，拿出纸笔写下一首名为《秋风秋雨》的诗。
窗外的萧瑟惊扰了梦的憧憬，
笑我的却是昏睡的繁星。
滴血的心在嘤嘤哀婉，
唏唏嘘嘘恰似萧瑟的风声。
窗外的滴答撕碎了夜的宁静，
伴我的只有一盏孤灯。
手中的笔在微微颤抖，
字字句句都是滴答的雨声。
这晚，赵雯又失眠了，而且是痴痴呆呆地坐了一宿。18
冬天的脚步也是匆匆的，何伟的心也随着气候的渐冷一天天地变凉。赵雯始终没有丝毫回月亮宫的迹象，这实在出乎他的预料。他每月照样给赵雯做着工资，而且连续两个月都让韩军把工资寄给赵雯的家里。这是赵雯久久未能解开的一个谜，魏刚和罗晓明也为此互相埋怨过，都以为对方瞒着自己干的。
李海文从林芳那里得到的信息是可靠的。罗晓明的确同赵雯断绝了来往，没了罗晓明的参与，书店少了信息和进货渠道，失去了一批客户，生意已大不如前，进的那一万本挂历也销得不好。这可都是何伟期盼的。
月亮宫由于没有赵雯生意的确很不好，虽说陈莉在很短的时间内网罗了一批相貌不错的小姐，也拉回了一部分顾客。可像杨志鸣那样的大主顾并不对小姐感兴趣，他们玩的是高层次、高享受、需要赵雯这样的人。赵雯走后杨志鸣只来过两次，完全是为了照顾何伟的面子。李海文的关系户碍着情面不得不来，却也明显来得少了。何伟也曾细心地观察过那些小姐，其中也不乏漂亮的人，可怎么也找不到赵雯的半点儿影子。
这天，他吃过晚饭后依旧又来到了二楼休息厅，之所以乐意在此小憩是幻想楼梯口突然出现赵雯的影子。领位小姐见到他，像往常一样从吧台给他沏了杯茶端上。
“老板好！”最先出现的是穿皮短裙的东北小姐莎莎。
“你好！”何伟对小姐们向来是很客气的，人家毕竟是在自己挣钱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效益。
莎莎脸盘儿不错，只是体形胖得要比实际年龄大十岁，那胸那臀出奇地大。人说胖女人酒量都大，莎莎的酒水提成总比别人多。
“昨天我给七包的那帮冤大头叫了两瓶轩尼诗，连我都醉趴下啦！”
“差不多就行啦，可别要炸了。”何伟知道有的客人并不高兴小姐多要酒水。
“没事儿，要了不喝兔崽子们才不高兴，只要给他们戴顶高帽，再赏他们点儿温柔，嘿嘿！准晕菜。”莎莎是个老练的小姐，才来一个多月，已过了四次生日。
“我觉得昨天买单的那位是真喜欢上你了，连着来了好几天！”何伟没好意思看她，衣领开得太低，乳房已有一半涨了出来。
“狗屁，总想带我出去过夜，真要让他得了手，恐怕一次也不来啦！他对我说，万水千山总是情，不给小费行不行？我逗他说，世间哪有真情在，多挣一百是一百。私下我们是说骗你一百是一百！”
正说着，莎莎见上来一拨熟客忙起身迎了上去，很亲热地喊着老公，其实她只做过人家一次台。
随后上来的叫佳佳，显然是刚从楼下吃过饭，打的包足有二尺高。佳佳身材很匀称，皮肤也细嫩，典型的川妹子。其实已有个三岁的儿子。看上去却不过二十，对别人也是这样说，实际年龄谁也不知道。她亲热地搂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子，就像是爷爷和孙女。
记得佳佳来应聘的时候，何伟曾出于礼貌问过她的名字，她笑眯眯地说真名实姓留给爹妈了，您就叫我佳佳吧，姓”假”名”假”，好记。真是绝到家了。并坦率地说，客人喜欢你是假的，我们对客人的”多情”也是假的，只有客人掏小费时那直勾勾的眼神才是真的。她收小费也有标准，搂搂抱抱掏一百，亲亲摸摸加一百。何伟真不明白，现如今的老爷们都跟吃了蜜蜂屎似的，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前天玲玲曾把小姐们集体创作的一首打油诗拿给他看，是这样写的：我们是一群小母鸡，玲玲是我们的好妈咪（私下叫她老母鸡）。客人甘当小虫子，一口一口吃下去。你也争来我也抢，至少为了一百一。一百小费归自己。十元台费给妈咪。问了手机问呼机，一天不见我想你。衣食住行医药费，张王李赵分担去。阿哥阿妹情谊长，全凭兜里人民币。小鸡小鸡快行动，又来几个大傻逼。何伟看后哭笑不得，愤然撕个粉碎。心里说，真是把来这里的老爷们儿糟贱到家了，世上只有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在这里老鹰却变成了被鸡奔啄的米和虫。真是嗟乎哀哉！
何伟心中为此很感悲哀，长此以往他的月亮宫也必将成为藏污纳垢之所在。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眼下都这么干，不这样你的买卖就得关门儿。固而他就倍加留恋赵雯在时的高雅与繁荣，那时的他梗着脖子走路，挺着胸脯做人，何等地威风坦荡，何等地理直气壮！唉！现如今缩着脖子打擦边球，整日提心吊胆不说，还让人指着脊梁骨说三道四。
第71章
“呦！杨总！”何伟见杨志鸣和方勇出现在楼梯口，忙起身笑迎上去，”瞧您，也不来个电话，我好到门口接您呀！”
“临时决定，我今天是特意陪你的老同学来的。”杨志鸣依旧很是豪爽，拍了拍方勇的肩，又笑道，”他可是有人想啊！今几个呼了他不下十遍了！”
“杨总好！”
玲玲闪着灿烂的笑迎候在门口，一手挽杨志鸣，一手挽方勇，还把高盘的头往方勇肩上靠了靠。
何伟前头带路，自然还是八号贵宾房。茶水、果盘、小吃上好后，何伟试探着问：
“杨总。您喝什么酒？”
“马爹利呀！”杨志鸣觉得何伟问的有些多余。
“杨总除了二锅头只喝这种洋酒。”方勇又强调了一句。
“杨总，给您找个陪酒的吧！算是支持我的工作。”玲玲像个推销员。
“要找就得找俩，我和方勇一人一个。”杨志鸣故意和玲玲打趣。
“不行！”玲玲撒起了娇。
“嗬！这醋劲还不小呢！我这大老头子不跟你逗啦，俩都归我，一个恐怕陪不了几杯，去吧！给我挑俩能喝酒的。”杨志鸣不再开玩笑了。
“真的？”玲玲自然是兴奋异常。
“真的。不过要是不让我喝痛快喽，我可拒付奖金。”杨志鸣装出很严肃的样子。
“您就擎好儿吧！”玲玲一拧身，迈着猫步出去了。
何伟自然很是高兴，要是真能把杨志鸣陪爽了，兴许他以后还能常来。他亲自给杨志鸣斟了酒，自然得陪上几杯。
“我闺女还没回来的意思吗？”三杯过后，杨志鸣突然向何伟发问。
“这个……”何伟多少有些惭愧。
“得抓点儿紧呦，客人走容易，往回请可就难喽！”杨志鸣的话弦外有音。
“我知道，我会尽快想办法的！”何伟见两名小姐被玲玲带了进来，便知趣地告退了。
杨志鸣不管方勇和玲玲，跟两位小姐约定，谁陪他喝一杯奖励五十元，喝多喝少绝不勉强。最后两名小姐一个得了五百元，一个得了六百元，但都已东倒西歪了。杨志鸣很尽兴，还夸玲玲选的人不错。
方勇曾出来找何伟聊了会儿，自然是以赵雯为主睿Ｋ嫠吆挝耙坏侥甑姿枪炯负跆焯煊杏Τ辏增┎换乩矗峙卵钭芎芸赡苡忠才疟鸫α恕７接禄苟院挝八担挥冒盐焊辗旁谘劾铮钭芤恢备亲疟收剩缤淼檬帐傲怂�
何伟当然明白方勇的意思，他又何尝不盼着赵雯早点回来呢。
何伟一直没撤换陈莉，一是看她和韩军处得不错，不能不给韩军这个面子；二是顾虑李海文和林芳的关系，林芳怀孕之后，陈莉已威胁过李海文；更主要的是有赵雯这层因素，虽说陈莉十分地记恨她，可俩人毕竟很要好过。
何伟和李海文都觉得赵雯至今仍把陈莉看成是好姐妹，陈莉一旦走了，赵雯就更不会再回来。出于报复陈莉会把她拉到别的地方，所以留着陈莉，也许到关键时刻还能用得上。何伟与李海文商讨之后决定利用一下陈莉，必要时把她当作一张牌打出去。
这天吃午饭的时候俩人叫上了陈莉和韩军，何伟向来不喜欢开正而八经的会，谈工作大都是边吃边聊。
“陈莉！”何伟在闲聊一会儿后，转入了正题，”夜总会表面上看挺红火，可流水并不高，高消费的客人可是越来越少啦！”
“我知道。”陈莉明白这是批评她。
“不要以为有了小姐就万事大吉了，咱这是夜总会不是恋歌房。得注意档次。”何伟一直把夜总会看成是欣赏和娱乐合为一体的。
“客人的兴趣都在往小姐身上转移。”陈莉嘟囔了一句。
“那是因为缺少了赵雯那样有吸引力的歌手！”何伟正色道。
“有她也未必能好到哪去！”陈莉不以为然。
韩军看出了何伟的不快，悄悄捅了陈莉一下。李海文推了推眼镜，很反感地睥睨了她一眼。何伟则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带着不满说：
“你最大的失误是忽略了赵雯的作用！她的离去，与你的心胸狭窄无端猜忌有很大关系！”何伟故意刺激陈莉。
“我……”陈莉觉得有些冤枉。
“你是有能力的，只可惜心思用错了地方。这段时间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你自己最清楚，我不愿给你点透。若不是看在韩军的份上，若不是海文一再为你说情，又念你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我早撤了你！”
陈莉红着脸低垂下头，何伟点上支烟，见她没吱声便又把语气缓和下来。
“别把心思都撂在牌桌上，那玩意儿毁人，酒越喝越厚钱越赌越薄。到头来输人又输钱，古人说过，久赌无赢家。你又是个女的，整天价扎在赌窝儿里，往后就没个女人味儿了。”何伟把不满的目光投向了陈莉和韩军。
“伟哥说的是，往后我尽量管着她点儿。”韩军一脸的惭愧。他没少劝陈莉，陈莉却从来不听。
“伟哥还是很信任你们的，这么大的买卖交给你们俩，多好的锻炼机会。尤其陈莉，这么年轻，又有能力，不应该让伟哥失望。身为经理应以大局为重，人家赵雯并没伤害过你，可你偏跟人家过不去。我要是你，就一定想办法把她弄回来，可以这样说，只要她一回来，夜总会的生意立马会好起来。”李海文与何伟一唱一和。
“她走并不是因为我。”陈莉委屈地辩驳了一句。
“主要责任不在你，可你也没起好作用！”何伟喝了一大口啤酒。
“伟哥说了，只要你能把赵雯请回来，不仅仍让你做经理，而且也把你和韩军的工资长上去。”李海文笑了笑，又转而严肃地说，”想争你这个位置的可大有人在呀！我和伟哥都想再给你一个机会。”
“我并不在乎钱多钱少，我只想争个面子。”陈莉为压住内心的委屈和不满，叼上支烟。
“我陪你去请赵雯。”韩军殷勤地给她点着。
“就怕人家不买我的帐。”她吐出一口浓浓的烟。
“只要你诚心诚意。她会回来的。而且现在她和姓罗的已经闹翻，书店又不大景气，正是个好机会。”何伟给她夹过一个鸡翅。
“那我就试试吧！”陈莉看了一眼何伟，迷蒙的双眼里包含多种味道。
四人举起了杯。何伟和李梅文很是得意地笑了。陈莉也勉强笑了，笑得有些苦涩。韩军的心松弛了许多，高兴地给大家斟酒。
第72章
早晨的气温实在太低，林芳虽然裹得严严实实，仍不停地把手放在嘴边呵着。
“求求你啦，好姐姐！咱费点电行吗？”林芳渴望的目光投向空调机。
“行，今天正式进入取暖期。”赵雯停住了手里的拖把。
“谢谢！”林芳虽已是七个多月的身孕，身子仍不笨，三步井两步到了空调机前，”宝贝，为了第二代给我点温暖吧！”
“至于那么冷吗？”赵雯继续拖地，拖过的地方留着冰碴。
“我听天气预报了，西伯利亚又过来了寒流。”林芳把手放在风口处，等着暖风。
十几分钟后开始有了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