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军工传-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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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两战洪魔 “一零三大堤”岿然屹立(4)
殷之书披着一件肥大的雨衣,躬着身子钻进帐篷来见刘居英。是年他37岁,宽宽的额下两道浓眉,高鼻薄唇,面色平静。1945年,殷之书从昆明西南联大土木工程系毕业,北上清华当助教,并在水利工程上潜心研究,颇有建树。1952年秋,作为哈军工第一批老教师,他和高步昆教授一起从清华来到哈尔滨,在学院基建中发挥不少作用。殷之书平日寡言少语,是位与世无争的谦谦君子,任凭风浪起,不减书卷气。去年抗洪抢险,殷之书就有不少良策,引起学院的重视。8月中旬,防洪形势一告急,院里马上成立以他为组长的技术指导组,并派戴其萼等人和他一起工作。
“现在的滑坡险情嘛,”殷之书照样慢条斯理,轻声轻气地说话,“一定不能用填土的笨办法去补,没用的!”刘居英和大家都得伸长脖子凑近他才能听清那吴侬软语。
“赶快组织力量挖导渗沟,排水导渗才能保住大堤。”殷之书边说边用一支笔在纸上画着,并注明先后次序,他对大堤的潜在险情已了然于胸。在24个昼夜的抢险激战中,殷之书指导大家排除了两个特大险情,其中有一个战胜800米全线大滑坡的惊心动魄的搏斗;还排除了8个中等险情,解决了管涌穿堤的可怕问题。有一次,他两个昼夜泡在堤上,眼皮没合,人已经挺不住了。刘有光不容分说,把殷之书塞上车,送他回去睡觉。迷迷糊糊的殷之书上车前还喊着:“快去通知航校,他们那段有300米要发生滑坡啦,快带人去挖沟导渗。”
睡了4个小时,殷之书又上了堤,他现在已经不光属于哈军工的专家了,整个大堤都有他的足迹。市防汛总指挥部也把他尊为全线的“治水之神”、“军工大禹”。谁也不知道殷之书劳累过度,脱肛毛病又犯了,他在默默地坚持着。
党中央挂念着哈尔滨的特大洪灾,各种防汛物资不断送进。周总理又从北京派来水利部的防洪专家边专员,其人曾在1954年战胜长江特大洪水中立过功。这次来到松花江,一见到殷之书,边专员不禁大松一口气:“有殷教授在此,大堤无虞矣!”
刘居英的火气还是不小,他怕有人不听殷之书的指挥,有时瞪着眼吼道:“殷教授指挥就代表我,你们大家都要服从,让你们怎么挖就怎么挖,少啰嗦!”
9月6日晨,浊浪排空,惊涛裂岸,历史记下了1957年松花江特大洪峰的最高水文记录:120。30米。只见混浊的洪水打着漩涡,咆哮着想要吞掉“103大堤”上不屈的哈军工人,3000多米长的防浪木排被江水冲得“嘎嘎”作响,多日以来全院投掷的防浪草,白茫茫的一片,起伏飘荡。
入夜,刘居英和刘有光、李懋之忧心忡忡地巡视着大堤。看到第六期新学员,1200多个小伙子们,满身泥泞地抢救险段,打夯的、扔土包和石块的,但少了白天开玩笑、唱夯歌的欢乐劲,有点沉闷和抑郁。
“同学们太疲劳了!”刘居英打了个寒噤,心痛地想。他望一眼乱云飞渡的夜空,偶尔有几颗贼溜溜的星星在闪烁,他自语道:“明天不知有没有大雨?”
恰好唐铎和戴其萼站在旁边,俩人齐声说:“明天转晴,没雨!”
“怎么知道?”刘居英拧着脖子,将信将疑。
“我们一系气象台的报告,非常准确。现在省市气象报告也参考我们的数据。”戴其萼解释道。
“哈哈!”刘居英欣慰地昂起头,大笑道:“听说刘恩兰教授也发挥了大作用啦!市防总天天咨询她,说老太太的水情预测挺准。”
刘有光插了一句,“好啊!要发挥我们专家的技术优势!”
不知什么时候,江面上开来了一条小汽艇,船头几只大灯把光柱扫向哈军工死守的大堤,一个姑娘的凄凉颤抖的声音从船上扩音喇叭里飘过来:“同志们呀!你们前边是滔滔洪水,你们的身后是150万哈尔滨市人民,人民的生命财产就靠你们的决心和双手啦!……”
刘居英问杨进:“这条船是哪来的?”
杨进瞅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市防总派的宣传艇,给大家做政治鼓动工作的吧!”
“像个报丧的!”刘居英气哼哼地说,“明天我见了吕市长,让他别派这种扫兴的玩意!”
天边隐隐现出一线曙光,墨色的云层在飞速散开,小雨早停了,天气果然好转。松花江的洪峰虽然迟迟不肯低头,但此刻终于无可奈何地服软了,低姿态含羞而去。浑身冷飕飕的防洪健儿又来了精神,高强度的劳动带来巨大的体力消耗,使人人能吃能睡,不管什么泥泞的地方,倒下就打上呼噜。二两一个大肉包子,大多数人能一口气吃下七八个,这可累坏了全院食堂的炊事员,他们没日没夜连轴转,一天要为防洪大军开八顿饭;还得调剂伙食花样,第17食堂仅火烧就做了10多种。送饭上堤后,炊事员们又自觉拿起铁锹上阵,第10食堂一个炊事员,每天工作18个小时,听说江上要草护堤,他又到野地割草,托同志们带上江堤。
整个哈军工是一部高效运转的、威力强大的军事机器,共产党员“吃苦在先”,共青团员“冲锋在前”,以艰苦的磨炼作为对自己意志的考验,已成为对每个人的无声命令。
数月防汛,特别是最后20 余天的与洪魔的大搏斗,哈军工这个万人英雄集体,在哈尔滨百万市民中交口称誉,那个时候,谁人不知“103”!哈尔滨市的小青年们斗嘴时也说:“你有本事,敢去和人家‘103’比一比?”
33 两战洪魔 “一零三大堤”岿然屹立(5)
储油所大堤下居住的老百姓天天上堤来看水势,老人们说:“解放军来了,咱们敢上炕睡觉了!”妇女们天天上堤送吃的,哈军工人都闭上嘴巴。那就抢衣服,她们组织了洗衣队,可哈军工人有纪律,衣服也抢不到。道外又来了一个妇女慰问团,不让洗衣服,就拿针线缝缝补补,这不算犯纪律吧?一群小朋友也常常挤进来,把剥去糖纸的糖果硬塞进哈军工学员的嘴里。市里组织的演出队三次冒雨来到哈军工人中间慰问演出,几个唱歌的大姑娘摔倒在烂泥坑里,爬起来,不管身上和辫子上还淌着泥水,照样演出。
防洪斗争让年轻的哈军工学子明白了什么叫“军民鱼水情”。
在哈军工1957年夏秋之交的抗洪大军中,曾出现过两位老将军的身影。8月24日,副总参谋长张宗逊和工程兵司令员陈士榘来学院视察工作,到9月12日离开学院。受军委之命,两位上将详细深入地检查哈军工的工作,防洪任务再重,院领导也必须以充分的时间来迎接这次检查。
张宗逊对哈军工怀有深深的眷恋情愫。1953年秋的开学典礼,他来授旗,那时候这片大院子还有几分荒凉,就像一个接生婆,他亲眼看到这个娃儿长大了,那么可爱和壮实,欣喜之情溢于言表。1956年12月,他和彭绍辉副总长曾代表国防部来学院检查工作,这次已是他第三次来哈军工了。
张宗逊参加了两次修堤劳动,他一边泥呀水地和年轻学员们滚在一起,一边和大家谈家常,讲向工农兵学习的道理:“你们进了大学,搞专业科学,无形中和工农兵会有距离,感觉工农兵脏、不卫生、没有知识、劳动很简单等。这次大家参加修堤,就体会到劳动不是简单的事情,是有知识、有学问的。古时的孔夫子就说过:‘吾不如老农’,劳动是光荣的、可贵的,但只有实际地参加才能体会到。” 张宗逊利用抢修江堤的休息时间,分批给全院大尉以上的党员干部、助教以上的教学干部和学员、机关干部做了三场报告。
性格豪爽不羁的陈士榘三句话不离“工程兵”。他在唐凯主任的陪同下,到工程兵系的师生中参加修堤,不时直起腰指指远处的4座500米长的浮桥和斯大林公园方向的临时卸土码头说:“听说那些工程都是咱们架桥排干的,这就叫‘万能的工程兵’,谁敢说工程兵不重要?”他握着殷之书的手大喊道:“教授呀,你不仅给军工争了光,也给我们工程兵争了光呀!”在人群中,他看到埋头干活的“黄埔将军”黄德馨,他又上前拉着手:“老黄呀,休息一会。老将出马,指点指点就行了!”陈士榘像个乐观的老小伙儿,逗得大家嘻嘻哈哈。
9月17日,松花江洪水降落到119米以下,险情已基本解除,哈军工万余大军踏着轻松的脚步,凯旋而归。
9月21日,兆麟公园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哈尔滨市各界在这里召开全市庆祝防洪斗争胜利大会。哈军工1400人的队伍跟去年一样,在有节奏的掌声中威武雄壮地走进会场,这些参加大会的同志全部是立了功的。
1957年的第二次抗洪大战中,哈军工共出动108811人次,完成土石方7000立方米,开沟导渗71条,处理管涌86个,设防浪木排3000多米,投掷防浪草10余万斤。保证了“ 人在堤在,万无一失”。
在9月22日下午全院召开的庆功大会上,张衍做了总结报告,防洪指挥部总指挥李懋之宣读给1001位同志“通令嘉奖”的命令。在万余防汛健儿中,立一等功10人,二等功190人,三等功1266人,他们同时获得哈尔滨市1957年防汛模范的光荣称号。
一等功臣第一名,市防汛模范殷之书教授登台讲话,他还是那么温文尔雅,一口吴侬软语,似乎刚刚战罢的滔天洪水不过是个水利学的小试验。
在新中国诞生不久的几次抗洪抢险大战中,若论临危受命,万众一心,艰苦卓绝,爱国爱民,创建了可歌可泣、不世之功的大学,哈军工当属全国第一;大胆起用治水专家,运用科学精神和专业知识去战胜天灾,并把老教授树为功臣第一人,这种佳话也首创于哈军工。
1958年国庆节,防洪纪念塔在松花江江岸落成,揭幕典礼时,吕其恩市长拉着刘居英,指着塔顶群雕中的军人说:“那个解放军就代表你们‘103’啊!”
当历史的长河匆匆流淌了40余年之后,1998年夏秋之交,中国经历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当百万军民正在长江流域抗击洪魔之时,松花江洪峰再起,40万军民以血肉之躯抗洪救灾,其中有两名带兵的将军,他们都是哈军工的毕业生,一位是某集团军的政委彭小枫少将;一位是海军某基地的吴吉祥少将。当他们率领部下与高过1957年最高洪峰0。78米的特大洪水殊死搏斗时,或许能够感觉到,40年前那万余名哈军工人的匆忙身影,正和他们一起在同一条大江边,在同一道堤坝上,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34 亲切教诲 总司令笑夸军工精兵强将(1)
亲切教诲 总司令笑夸军工精兵强将
高风亮节 黄克诚评点全院各项工作
奥列霍夫以身殉职之后,全院上下化悲痛为力量,各项工作踏踏实实,教学和科研也按计划正常进行。1957年4月23日下午,刘居英接到省委书记欧阳钦的电话,匆匆赶到省里去见刚来黑龙江省视察工作的朱德副主席。朱德慈祥地与刘居英握手,刘居英连忙说:“请总司令一定要到我们学院看看!”
朱德笑眯眯地说:“是喽!这次来东北就是准备看看军工学院的,明天去可以吗?”
“可以!可以!”刘居英激动地说:“请总司令和全院师生见见面,为我们作指示!”
朱德请刘居英坐下来,他又笑呵呵地看看欧阳钦,缓缓地说:“刘院长啊,我看为了不影响学员们上课,就不集中见面和讲话了吧?啊?由院领导同志转达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期望和要求就可以了。”
刘居英知道朱老总是菩萨心肠,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请老人家给全院讲一次话,于是他用恳求的口吻说:“总司令呀,同学们可都想见见您呀,我们有办法不影响上课,只要利用课间休息时间就够了,集合10分钟,您就讲10分钟,您看这样是不是可以呢?”
朱德想了一下,点头说:“要得!就这样吧!”
刘居英旋风似的回到学院,马上召开紧急会议。不出两个小时,全院各个单位都集合起来,分头传达院首长关于明天欢迎朱德副主席来学院视察时的具体注意事项。
人心沸腾了,哈军工不论干部、教员和学员,也不论年长年幼,大家都兴高采烈,热烈议论着朱老总要来学院视察的事,吃罢晚饭,各个单位在院里统一组织下,开始演习。各系领导亲自带队,从每个系的集合地点跑步到大操场,需要多少时间,走哪条路最近等等,都要反复演练,做到心中有数。月色朦胧之中,哈军工大院四处都传来整齐的跑步声和嘹亮的口令声。
翌日黎明,哈军工和往日一样,军号声中,学员们照常出操、搞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