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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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来来来！坐！”
社长四十来岁，看起来挺干练的。听说他是个高才生，二十岁就在一家当地很大的报社里工作，二十八岁调到这家报社执笔做了主编，一做就是十二载。他平时话很少，只要报社里没多大的事，他就呆在办公室里不出来。
“小李，”男人说着便把门虚掩上了，“我有个事想给你商量一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社长很客气，吓得家丽差点说不出话来，她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打杂的，凭什么本事跟社长商量事！莫非……
“社长，我，我……”
“上级下了文件，要求咱们人事部门精简人员，减轻国家负担，所以……”社长停顿了一下，“所以你要离开……”男人没把话说完。
“社长，我做错什么了吗？我一直都很努力的！”李家丽的情绪看起来很激动，似乎连话都难以控制，她发疯地解释着一切。
“你什么都没做错，而且都很努力。但是——”社长点了一支烟平静地说着，似乎没办法面对眼前这个情绪颇不稳定的女人。
“但是什么？社长，您不要裁我好吗？我以后会做得更好，我不怕苦不怕累……”女人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眼泪直直地挂在眼角，一颤一颤。
“我也不想这样，但人事局里没有你的编制。这你是知道的，我也没办法的。”男人使劲地抽着夹在中指和食指间的烟，明明灭灭。
……
整个对话在宁静中死去。李家丽缓缓地起身，带上门，走了……
在报社的大厅里，他突然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叫她到办公室的小伙子。后来才知道他是社长的侄子，刚刚大学毕业，是来顶替他的位子的……
走在大街上，她突然感觉到大街上的人比以前多了许多，车流往往，人去匆匆。人们都在忙碌着奔命于生活，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去看旁边的人在做些什么。她想到路旁那些渴望求职的人群、想到那些下岗的工人……此时，她多么希望听到社里的人跑出来叫住他。
这时，一辆熟悉的自行车横在了她的面前。“接到你的电话，我赶紧去了报社，可他们说你走了。”气嘘的声音夹杂着不解，“出什么事了？”
“呜——”好像这种发泄的东西已经憋闷了很久。她不管身边有没有行人，哭着一头栽进了杨志明的怀里，“我被报社辞退了。可我干得很好啊，我没有错啊……”
“怎么回事？”杨志明显得格外紧张。
“呜——”
“咱们回家去，一切都会有解决的办法。不要担心，有我在。”
……
杨志明和李家丽没有回去，而是依偎着做在公园的长凳上。人们有事没事造出的响声似乎与他们没有一点关系，这里好像也没有鸟叫的声音。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仿佛只有这样他们的心情才算是平静些。公园里，幸福的人手挽着手，看花红草绿；不幸的人则尽力寻找失去已久的快乐，看着那些废墟的古迹，希望能够从上面找到现有的同感，得到心灵上哪怕是一点点的慰藉。
“要不，要不你回上海吧……”
“不回。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是摆地摊也要留在这里。”
“不行！”杨志明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强硬起来，而且预期变化得有是那样的快，好像是早已预谋好的。
“你怎么不想想，以后的路还有那么长，你回到那里至少你爸妈能给你找个好工作，等有了机会还可以再调回来啊。你想一辈子摆地摊啊！”
“那要等多久啊！那么远，见一面要等多长时间啊！”
“我们可以天天写信。两情若是久长时，又何必朝朝暮暮。”
“不行。我就要留在你……”
“你干什么！”杨志明似乎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直直地盯着家丽脸，声音响得足够惊住树上的鸟叫。他双手捂住了脸，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李家丽被吓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有这么大的气，他是不会朝自己发脾气的。怎么……
过了许久，一阵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的宁静，“你以为我乐意你走啊？我是爱你的……”他转过身子一把抱住李家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从未觉得天空是如此的蔚蓝，他突然觉想把自己变成一团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任世间所有的情思杂念去钩魂销魄。
李家丽真的要走了，被他‘骂’走了。若不是那天他撕破喉咙地嚷嚷，也许李家丽现在还在他身边，只不过贿边成一个街头卖杂货店的老板娘、若不是那天他撕破喉咙地嚷嚷，也许李家丽今天还在为他买菜做饭呢、若不是那天他撕破喉咙地嚷嚷……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杨志明带她去了他第一次请她吃饭的地方。那里灯光依旧微微发黄，音乐也依旧古典，他们也依旧对面坐着，只是心情似乎没有那天开朗得多。突然杨志明笑着抿了一下嘴，这笑声似乎带了点虚伪的成分，然后不假思索地说：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显得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记得。”女人有点不高兴。
“一转眼就是两年了。那个时候你还扎着个马尾辫，可爱极了。我想摸它但你就是不让我碰，直到有一天下雨，你的头发被淋湿了我才摸过一次……”
“我不要离开你！”声音很大，明显要哭的样子。“我怕没有你的日子我会不习惯。”
“不会的。你回去了，我们的事情你爸妈就会很快知道。我相信你爸妈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因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恩。”
……
吃过饭，走在路上李家丽紧紧地握住杨志明的手，头藏在他的胸前，慢慢地朝前走着，灯光下依偎着的身影是青春留下的印证。这里没有夜景、没有喧嚣，只留下两个人心中早已拟订的爱情誓言。他们没有狂澜的拥抱和热吻，而是用最真诚的‘依偎着’面对明天的离别，因为他们相信爱无尽，有人说这就是爱到深处是无私……
“今晚，你陪我，好吗？”女人用最温柔的眼光望着杨志明。
“好。”杨志明显然有点拘谨，什么道德、人文、家庭似乎就像是一下子涌上了他的脑海，但他没往下想去。
杨志明站在楼下小心地向上望着，没顾得上他思考就被李家丽一把拽了上去。
房子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旧床。不过房顶到处挂满了杨志明送给她的东西：风铃、纸帆船……而且上面还清楚地记下了送给她的日期，还有那些深情的话儿。杨志明望着那些有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什么时候送的东西时，心中泛起了一阵阵揪心的痛。
“你一直留着啊？”他激动地指着那些东西。
“没啊！”李家丽翘着小嘴巴，“谁记得啊！”
“你还挺会不止房间的，我算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让我进来的原因了。”
“人家还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这些都是我给你写的东西吗？”杨志明指着桌子上几本书缝里夹的信说，“都两三年了，还收藏着呢？”
“我喜欢你写给我的东西，我喜欢你……”说着便把头靠在了杨志明的肩膀上。杨志明抬起左手，摸着她的头发说：“回去后，你怎么把我说给你父母啊？”
“不知道！”女人调皮地说着。
“不知道？是不是不打算提起我了？”
“恩——是！不打算了。”李家丽笑着猛地抬起头。
“好！丫头！这么快就想把我忘了呀！那我先不要你了！”
“呵呵，呵呵……”
李家丽靠在杨志明的身体上马上就要睡着了，突然外面的风大了起来，闹得窗子直响，把李家丽吓得晃动了一下身子。睡眼惺忪地对着杨志明问了一句，“几点了？”
“十二点多了。”
“这么快？！”
“要不你去睡吧？明天还要赶火车呢。”
“那你呢？”
“我在这里看书。没事，你睡吧！”
杨志明拉着李家丽的手走到床前，帮他展了开展被子，突然李家丽一下子抱住了他。杨志明转过身把她抱得更紧了。他低下头，悄悄地朝李家丽的脸上亲去，女人没有躲闪。灯光下两个人抱成了一团。杨志明只觉得头晕目眩，脑子里一片空白，软软的东西在他的嘴唇山一滑一滑，他顺着那细绵绵的腰慢慢地摸向女人的胸部……突然，李家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推开了杨志明紧缩着双臂，用手拢了拢蓬乱的头发，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屋子很静，像是到了森林深处。杨志明扶着李家丽的双臂，让她回到床上。他蹲在床边，慢慢地开口：
“不要把我忘了，我会很想你的……”
李家丽点了点头，再次抱住了他。
“回去后，一定要听父母的话。好好工作，不要让我担心。”
“我会的，我会很想你的。”
“睡吧？”他用手轻轻地摸了摸李家丽的头发。
李家丽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无奈……
杨志明打开桌子上的台灯，静静地坐着。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健壮。李家丽露出个头，看着他，悄悄地睡着了……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月台上，杨志明目光呆滞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当汽笛响的时候，他的眼泪突然“嗖”地一下子落了出来。他抬头望着坐在窗边的李家丽，李家丽的手臂伸在了外面挥了一次又一次，脸上早已划满了泪痕……
“轰——”火车起步了，杨志明突然记得了挥手，他追着火车，发力地挥动着，嘴里默默地叫着李家丽的名字……追啊，追啊，泪都流干了，腿也跑累了。他觉得世界末日到了，他曾经拥有的，现在一下子全都没有了，他蹲在地上看着火车慢慢地变成了一点，他恨火车，火车带走了他心爱的女人，带走了他开心的笑容，留下的只是他无尽的思念。
李家丽坐在火车上，静静地落泪，只希望快点有人来安慰她……
上海变化很快，高楼林立、条条大道。李家丽最近一次回家是在半年前，那天天下着雨，父母都到火车站接她，母亲挽着父亲的胳膊。而这次只有母亲来接她……她突然想到了父亲。父亲是大学里的一名教授，一九六八年下乡做过插队知青，由于成分不错，很快就又回到了城里了。他对家丽很严格，平时也不怎么爱笑，女儿对他的印象也就只有严厉，后来才知道这也是一种爱。
回到家后，母亲赶紧去给女儿张罗一顿好饭。李家丽放下行李帮着母亲。
“一个人在那边还习惯吗？”一个人？他不是一个人，有志明的照顾，她不会孤独不会寂寞。
这时的家是另一番感觉，安慰了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孩子，似乎她从未有过。她隐隐约约中意识到除了志明，家是她唯一的避难场所。她有一种冲动，险些把志明说了出来，但她却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母亲见她没有回答，又问道：“我知道，一个人在外面很辛苦的。”
“不苦，挺好的。”女儿的笑声很不衔接刚才的话，显得有些难看。
她想到每天晚上志明都会去接她，骑着车带着她，满街地逛……
她拿着菜又愣在那里，母亲看见后顺手拿开了她手的菜，“太累了，别忙了，来妈来去休息吧。”母亲看上去像是对待一个刚来的客人。
现在的李家丽似乎六神无主，行动不受意识的支配。洗了洗手便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突然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苏醒，迅速打开包，取出了一个很厚的包裹，被牛皮纸包着，很是板正。她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揭开。此时，一打信笺便裸露了出来。她一封一封地看着，忘记了收拾东西。看着看着，她的眼泪湿润了，她想志明，想象他们这样的相爱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非要分开呢。志明啊！我好想你，想躺在你怀里的感觉……
母亲轻轻地敲了敲门，小声地叫道：“家丽，睡了没有？吃饭吧？”
家丽像是被惊到了，赶紧胡乱地包着那些信，一边还忙着擦干脸上的泪水。“好的，妈。我这就去。”
吃过饭后，李家丽也许是真的累了，没等到父亲回来就回房睡觉了。父亲是半夜的时候才回来的。轻轻地推开门，看妻子还在等自己便悄悄地问：“女儿回来了吧？“妻子点点头，指指女儿的房间，轻轻地回答：
“一直在等你，刚才去睡觉，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老刘说了没问题。”
老刘是李家丽父亲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家杂志社的负责人。为了给女儿安排个好点的工作，他找过老刘好几趟，现在弄好了，就等家丽人了。
李家丽上高中的时候，家里人从北京搬到上海。没多久，家丽就到外地上了大学。所以直到今天她对上海依旧充满了好奇。这两天像一个孩一样，拉着母亲的手满大街地逛，一点都不知道累。看上去像是忘乎所有。第三天，精心打扮了一番便到杂志社报到了。这个杂志社的旧址不大，但却是面向全国发行的，发行量很好，所以能挤进这里是件很令人羡慕的事，但李家丽却一点也不在乎，心中只希望能早点回到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