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飞寇-第4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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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那是幻想,平庸生活在战后世界这只能是幼稚鬼的幻想。末法之世,再没有所谓的“小而确定的幸福”。要么去贪婪地掠夺,要么饿死,没有中间路线可选。欣蒂想要生存,唯一的办法就是吃掉梅特利泽,不然会被其拖入灭亡。可是自己怎么才能把梅特利泽拿下,拥有这家南洋最大的军火供应集团。没有足够实力,只能是痴人说梦。欣蒂自己并不是没有努力过,她曾尝试和梅特利泽进行合作,甚至是输血似的注资合作也无所谓,但最终结果是梅特利泽竟然利用合同瑕疵把她坑了,几乎血本无归。只不过梅特利泽始终看不起欣蒂,没有赶尽杀绝而已。
走投无路的时候,雷育坚总能帮助自己渡过难关,他说过,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到底。
虽然梅特利泽轻易就把欣蒂逼到绝路上,但他们只服务政府军、标榜立场正确,在政府军收缩的大环境下财力已是捉襟见肘。雷育坚为欣蒂找到了一个神秘的后台,为她提供资金、办妥所有事务、铺平道路;条件是,欣蒂必须帮助雷育坚除掉其义父、政府军保守派核心人物雷师长。动手的那一夜,欣蒂现在回忆起来仍心跳不止,不过一切有雷育坚的协助,路线、方式、不在场证明都完美无瑕,她突破了,也最终将梅特利泽收入囊中。
雷师长死亡的调查结果是意外坠落。调查过程中,欣蒂遇到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警察。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形象:瘦长脸、大鼻子的中年人,一双小眼格外可怕。自己记得他的名字,他是新东都中区刑警李长庚。听说他当时在调查甲午七王牌之一、听风猿陆通的案子,不知怎的竟然跨区查到了欣蒂身上。
李刑警并没有为难欣蒂,只是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可是她至今仍对那双嵌在大鼻子两旁的鹰目印象深刻。李刑警离开时侧身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会放过你。”
水上巴士进站时发出的叮叮铃声把欣蒂的思绪拉了回来,如果要去飞田新地,就得从这里上船了。
今天打电话的人会是新东都的李刑警吗。当年他没细查自己,难道正如电话中所说,是想跟着走到底,发现更深的黑幕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中途又说要出手相拦呢。而他口中那位“最不能相信的人”,难道是指雷育坚。
“那他想错了。”欣蒂笑起来,“我从没信任过雷育坚,我只相信自己。”
她轻轻拈起裙摆,迈步跨上水上巴士,高跟鞋踏在甲板上发出动人的啼哒声。欣蒂决定赴约,当然并不是为了听对方讲大道理,而是去看清到底是谁知晓了自己的秘密。
现在已是最后关头,容不得半点疏忽。
608。第608章 极乐地
“狂欢呐,新生时代!”
水上巴士内到处都是以此为主标题的广告,大多都在推销房地产或奢侈品。新生时代是大坂乃至整个日邦…南洋圈的新话题。中央大陆宣布百日鬼被消灭,末日进程终止,整个世界已经迎来了“新生”。这就像是第二次生命,人们可以不必再死守黄金而是去享受生活。
巴士内有几名乘客相谈甚欢,话题也在于此。新生时代的政治格局,众人津津乐道。
欣蒂知道百日鬼还活着,一百天的灭亡倒计时并没有停止。她心想:大清洗可能要开始了。或许中央大陆正在有规模地替换整个日邦…南洋圈的政体,马莱里亚和新东都的激进派是头一批目标。这也是欣蒂最担心的。中央大陆的政策向来是上兵伐谋。就像是甲午年战争的意义并不在于打赢,而是利用各国内部矛盾催生出地方自治政权和佣兵阶层,进而肢解大部分国家;百日鬼表面看上去是甲午年战争的后遗症,可换个角度想,正是百日鬼导致人们对地方自治政权的信任和宗教信仰统统崩塌。现在,中央大陆可以放心接管所有地方了。
如此一来,主战的地方政府激进派就成了牺牲品、马莱里亚首当其冲,当年的雷师长意外死亡案毫无疑问是清洗南洋地方自治政府势力的最好突破口。
对于亚太地区军火供应商的欣蒂来说,想到这一点并不难,她在新东都的少壮派军官沙龙早已人心惶惶。
难道李刑警正是为雷师长的案子而来,再想到他曾说过“不再为特高警卖命”,欣蒂开始觉得危险临近,就好像有一团黑烟从后面追了上来。
动物园前站到了。
这是个只有站名的地点,战争期间政府已经按紧急状态法对这群动物全部实施安乐死,避免空袭破坏笼子让动物跑上街头伤人。如今战争已经结束,这里只剩空荡荡的地基。
必须加快脚步,赶在危险到来之前。欣蒂通过跳板踏出水上巴士,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原来的地铁隧道被整个掀开,现在成了河道,再加上部分街道下沉,让这里看上去像是和风威尼斯。地形比想象得要复杂,走出站外就是长长的动物园前一号街,一条由玻璃穹顶盖住的窄街。穹顶的防震胶条还未完全取下,沿着长街在头顶连接处无数巨大的十字架,颇有些奇异的东方哥特感。再往前走,平成的味道愈发浓郁,居酒屋里的走调歌声、弹子房内招揽客人的铃铛响,都让人觉得甲午年战争似乎从未发生,世界也永无末日。这条路简直是一条时间长廊。
她小心地躲开人群,这里的人穿着随意,就好像整条街都是一家人。欣蒂却是个完全的外来者,路人经过时看到她穿着料子昂贵的中式旗袍和披肩,立刻低下头去,像是故意躲避。漫长的路大约走了十多分钟,欣蒂终于从这条玻璃顶小巷中绕了出来,前方的立交桥如混凝土巨龙般盘绕在头顶,阴影之下停放着中央大陆的pgz…04a自行防空炮车和几名卫兵。
欣蒂是个很难不被人注意到的女子,卫兵看了她几眼,便转身来到同伴旁,互相耳语了几句。她注意到了,心里有些莫名发虚。正此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有短信,很简短的一句话:“我在等你。”这是李刑警发来的信息吗,号码和刚才一样只有短横线和三个零,应该是他。她删掉短信,回到导航界面核对路线。自己没走错,面前有个两米高的水泥座钟,和导航图标注的一样,此时是下午六时,从座钟右边的台阶下去就是飞田新地了。她略一犹豫,抬手轻提裙摆,迈步走了下去。身后的卫兵看到这名出奇美丽的东方女子往红灯街方向走,摇摇头,转身回到岗位。
即便是在战前,飞田新地也是个极为传统的地方,漫步此处,仿佛时间一直是静止的,甚至两次世界大战都没发生过。小街估计只有五米多宽,两旁全都是整齐一致的双层木栅窗小楼,每户前头挑着灯笼、书写着各种春花秋月夏凉风字样的招牌。这些卖欢小店在战后政策妥协下全部登记为餐馆,负责安全保卫的黑帮尾张组也改头换面为尾张组飞田料理协会。欣蒂往店内看了两眼,家家大门敞开:前面站着拉客的老妈妈,正堂端坐着一位光鲜可爱的女孩儿,服饰华美鲜亮、周遭摆设讲究,再加上灯光耀眼,把女孩儿照得像是童话中的洋娃娃。两旁扫一眼,每家各自有独立主题,古韵雅风有之,学生白领打扮的也有,供人挑选。
看着这些橱窗女孩儿在客人们争抢下的笑盈盈样子,欣蒂撇了撇嘴。她从提包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信息,也不知道该怎么找这位刑警先生。
太阳完全隐没,清风吹过,身上有些发凉。欣蒂在男人的人流中向前走,有不少人看到她,几乎每走几步都会有搭讪的,让人感觉不自在。她索性离开这条欲望小街,转到街角僻静处,避开路灯光线。
欣蒂沿着与街道平行的小径朝前走着,尽量躲开人流。右臂夹着提包,生怕错过了见面信息。飞田此时彩灯初上,斑斓瑰丽,男人们也都被无数橱窗娃娃照花了眼,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再往前走,光线愈发昏暗,这里已经超出了飞田的地界。不远处就是浸水区,一大片房屋已经半沉入水下。原来的马路已经改成河道和小码头,几艘小艇在水中起伏。她站住脚步,又确认了一次短信,还是没有任何信息。欣蒂靠在角屋背后的房檐下,警惕地看着四周。
和她猜得不一样,码头附近空无一人。可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竟然有人跟着。
心砰砰在跳。
昏暗的灯光下,有人朝自己走来。
那是谁,是寻欢过客还是特高警的人。对方的白色衬衣反射着黄色的光晕,领口挂着松弛的领带,左手挽着外套,倒有点像记忆中的李长庚刑警。可欣蒂第一反应就认定对方不是,因为此人没有李刑警所具有的某种特质、一种像是秃鹫紧盯猎物时的悠然自信。
正当她的注意力都在此人身上时,身后突然有人说话:“你跑不了了。”
欣蒂心中一惊。转回头看,有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壮硕男人朝自己走来,胸前别着尾张组的徽章。“卉家的妈妈到处找你,要跟那男人私奔吗。”那人显得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重大差事,“跟我回去吧,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
她正要分辩,刚才的神秘男人也走了过来,直接跟对方说:“走开,你认错人了。”
“认错?你是谁。”
那男人从胸口掏出证件,在对方面前亮出来。
黑西服端详一番:“特高警的家伙啊,你快过界了。”
“没你的事。”
那家伙不死心,又上下打量了欣蒂一番。欣蒂看到了神秘人亮出的是特高警证件,此时她倒是希望那位飞田黑帮的人把自己领走。可黑西服似乎也发现自己认错人了,他歪了歪头,又挑衅似的瞪了她一眼,转身架着肩膀迈步离开。
欣蒂想拉住他,可来不及了,那人已经拦在了自己面前。
“你是欣蒂吧。”
“是的。”她一向镇定。
“终于找到你了。我有些问题想请教,可以吗。”
“今天不行,我在等人。”
“我正是代他而来。”他再次拿出证件,但声音轻了不少,“我是李队的搭档,我叫刘山。在新东都时我们见过面。”
欣蒂抬头看,确实是他,李长庚总是叫他小三儿,他的面貌并没有太大改变。
刘山接着说:“李队和我有个发现,需要你确认。他不方便在这里露面,我带你去见他。来吧。”他示意码头的摩托机动艇。
这种时候也没法说不同意了。欣蒂跟着他朝码头走去,在她提包里有辣椒喷雾,右腿内侧枪套内还有一把手枪。如果对方只有一个人,自己应该能应付。
夜色中的机动艇上还站着一个人,正在解缆发动。那人年纪估计得有五十岁上下,穿着普通夹克和棒球帽,应该是本地人,在他旁边的驾驶位上写着“出租”字样和联系电话。
特高警的刘山请欣蒂上船,他随后而上,小艇顿时下沉了不少。欣蒂顺着进入窄小的船舱,坐下来。艇侧水面和视线几乎齐平,自己像是坐在水下似的。刘山向艇尾的操舵老人说了句话,随即转身也进入船舱,关上舱门。
摩托艇启动,发出突突的声音,黑色的浪花在肩膀两旁飞溅起来。
欣蒂并没有看刘山,而是透过船舱望着漆黑的夜空。现在已经偏离了雷育坚的轨道,未来到底会怎样,发现真相而挣脱魔爪、还是落入另一个陷阱之中,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她决定一探究竟,只有这样,才能自己掌握命运。
不过,面前的人真的可以相信吗。欣蒂的双腿夹紧了一些,确认裙摆内的枪套位置。离开蒙击之后,这把枪才是她唯一信赖的东西。
609。第609章 烟水道
夜里水气很重,河道内迷迷蒙蒙。 两岸道路和立交桥上,中央大陆士兵的注意力都在两侧马路,并没有注意到深槽河里这条普通的摩托艇。凉风透过窗户吹进艇内,欣蒂打了个寒战,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事情该有个结果了。”自称刘山的刑警先开了口,“这样,你也可以放下包袱。”
欣蒂看着舷窗两旁的浪花,没有回答。
“你一直记挂着吧。军火商梅特利泽内部出了命案,死的人还是雷师长。多年经营眼看着就要完了,幸亏你接手才保住。不过呢,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刚才介绍过,我是刘山,特高警侦查4部的刑警。可以叫你欣蒂吗?”
她点头:“可以。”
摩托艇艇身倾斜,慢慢左拐,驶入一个低矮的涵洞。前方出现了双岔歧道,小艇拐入右边。
“你还记得那起案子吗,我和李队曾经来找过你。”
“嗯,大概吧。我记得你说,你们是新东都的社区警。”
“呵呵,警察和军火行业隔得真远。南洋各国像我们这些干侦查的人啊,已经统一归入特高警。亚同体嘛,国界都没了。说起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