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洋过海来嫁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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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丝愤怒快速闪过郁孟霆眼底,但他很快的又回复原有冷漠、自定的神色。
龙翔促狭地看着郁孟霆若有所思地笑笑。“如果雷·里斯已经……你知道的,你要如何打算?”
“当然是照顾她,这是我和她父亲的约定。”
“怎样的“照顾”?”
“这家伙果然是来找碴的吗?”
郁孟霆瞪了他一眼,信步走到窗边,望向“孟园”中一大一小的倩影,辉映着夕阳温馨的云彩,是如此灿烂夺目,郁孟霆几乎看得痴、看得傻了。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笼罩大地,晚风轻袭而过,带来一股慑人的寒意。梅缩了缩肩膀,为了怕语聆受凉,正准备起身回屋,突然一抹人影立定在假山后,隐隐可见来人身形魁悟,但样子不像龙翔,梅有些惊慌,并没听说过郁家还有其他男人呀!莫非是……富裕豪华如郁宅,就说有宵小或不法之徒潜入也不无可能,难怪郁孟霆不在,龙翔就会过来“坐阵”,但现在,龙翔人又在哪里呢?若这人果真是……这下教她如何应付才好?
正当梅在苦思对策之际,语聆甜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爹爹呢!”语聆一跃而下,朝黑影跑去。
“爹爹你回来了!”那黑影轻松的抱起语聆,靠着她的脸颊溺爱地亲了一下。
“爹爹不在这些天,小聆有没有乖呀?”
“乖!小聆都听银姨和龙叔叔的话。还有……梅阿姨──”语聆一手揽着那人的脖子、一手指向梅。
原来,这黑影正是郁宅的男主人──郁孟霆。
梅自我轻嘲着,刚刚真是太大惊小怪了,幸好还没让她想到什么对策,否则如她这种说时迟、那时快的性格动作,恐怕要闹出笑话了。
郁孟霆抱着语聆缓缓向“聆亭”走来。
梅没由来地心跳加速。据银姨说,郁孟霆在上海可是位响当当的非常人物,有财又有势,像她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远从英国来到这儿,会不会被误解是走投无路而来依靠他的呢?再说郁孟霆虽是爹地的“多年老友”,毕竟与自己“毫无爱情”、而且想必也届“不惑之年”,该怎么尊称才合适呢?
“郁叔叔您好!我是梅·里斯,冒昧前来拜访,实在太打扰了。”见郁孟霆已快步上台阶,梅赶紧欠身说道。
郁叔叔!
郁孟霆此刻真称得上是“膛目结舌”,想他二十八岁的年纪,是不能算小啦!可是倒也没老到能令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当面称他为“叔叔”,他直觉得有趣。
应该是天色昏暗的关系吧!郁孟霆突然一个转念,他想让梅惊讶一番,索性再往后退了一步,口气老成的说:“喔!梅,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和你父亲情谊匪浅,你愿意打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探望我这老头儿,我真感到欣慰呵!”
隔着这样的距离,梅实在看不清这位“郁叔叔”的长相,又不敢唐突向前。“郁叔叔客气了,来看您是应该的──哈揪!”夜风微寒,怪自己出来时未带件外套,当着长辈面前打喷嘻,这下可糗了。
“上海这时节早晚气温变化最是明显,你已着了凉,赶紧进屋去!我看晚餐就让银姨帮你送去好了。”郁孟霆确是担心梅的身子,另一方面也不想在晚餐时即暴露“真面目”,因为人太多了,何况又有个专门找碴的龙翔在,想他那副说到梅就满脸兴致勃勃的表情,不!这他可得防着点。
“那──就谢谢郁叔叔了。”梅实在觉得打个喷嚏并没那么严重到连吃饭都要被隔离,但他的口气虽亲切委婉,却大有一股不容反驳的霸气。
对着黑影消失的花园入口,梅呆望了半晌道:这就是上海家喻户晓、纵横商场的郁孟霆吗?爹地执意要她找的人?
晚餐过后。
郁孟霆站在窗前抽着雪茄,等待着。
叩!叩!敲门声礼貌而优雅。
“请进!”郁孟霆熄掉手上的雪茄。
“郁叔叔。”梅抱了一包东西进来,朝背对着自己的郁孟霆,礼貌称呼。
“叫我孟霆就行了。”他转过身于向梅走近。
迎着步步逼进的身影,梅顿时哑然,努力眨了眨眼要确定这位“郁叔叔”──他有着硕高挺拔的身村,比她所见过的中国人都高,轮廓分明的五官、深邃的眼神,可以说是非常的……handsome……中国人应该说是“英俊”吧!那一身笔挺的欧式西服,虽已卸下外套与领带。仍显得英气逼人。论体型、举止、声音和花园中的黑影是很相似,但年纪却与她所料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可能!爹地回英国也近二十年了,而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怎会是多年的“老”友呢?
“你?呃,我是来找郁叔叔的,银姨说他在书房等我。”悔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没走错房间,那么这个人可能是郁叔叔从香港来的朋友吧?
“是这儿没错!”看她一副狐疑的样子,郁孟霆轻松的说。“我就是如假包换的郁孟霆,你口中称的“郁叔叔”。”
瞧这张讶异、天真的天使面孔,她比相片中的影像更多了些女人味,一头俏丽微鬈的摩登短发,取代了原有的飘逸长发,浅咖啡的发色与那晶亮的褐色明眸相应和、精雕细琢的五官,衬出她那与众不同的美,但眉宇间却潜藏着一抹坚毅,犹如历尽辛酸的少妇,这不该是她花样般年纪所应有的……
“很抱歉,我的确难以置信,一位四、五十岁的人怎可能保持得这样年轻。”不过是个纨 子弟刻意的恶作剧罢了,梅心想。
“哈哈……谢谢你的恭维呀!”郁孟霆忍不住大笑起来,梅还真固执得可爱。
“郁叔叔既然不在,我想我待会儿再来。”梅强忍脾气的说,要不是看在郁叔叔的面子上,她才懒得与他穷磨菇呢!
“我与你父亲结识时才八岁,也难怪你会怀疑。”郁孟霆颇欣赏她自然不造作的个性。“你大概认为这“郁叔叔”应该头发花白、双眼蒙眬、满脸的风霜与皱纹,还留着两撇小胡子,最好是扥着拐杖,驼着背,满脑子的生意经,是不?”他一面说,一面夸张地做出花甲老者的蹒跚样。
噗哧一笑。“你真的是──”她微倾着头看向他。
“千真万确!我──让你失望了吗?”郁孟霆深深的看着梅,好像真怕她不接受似的。
梅睁开空灵双眸回视着他。
其实她心中已确定了,因为那眼眸中写满着诚挚,是骗不了人的,但为何又多了一抹期待呢?
“对不起,郁叔……喔不!郁先生,我只是没想到你竟如此的──年轻,刚刚实在失礼了。”真够糗的,梅觉得脸上一阵热哄。
看她突然胀成苹果般的脸颊,就像当年那样红咚咚的,郁孟霆莫名其妙地在心里头笑了没完。
“我并不怪你呀!”郁孟霆眼睛漾着笑意,摇摇头说。
梅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来对着他,一脸的无邪与天真。
“不过,我希望你直接叫我孟霆。”依旧是礼貌而命令式的口气。
他微眯起双眼呈半月形状,直在眼睑之间搜索着,神色显得深不可测,教梅心头无端又掀波涛。
许久,他才满意似的接过梅手中的包裹,慢慢的拆开。
“呃!那是爹地要我交给你的,他说你看完之后就会知道如何替我安排未来的生活……其实,你并不需要费心的,我都已经二十岁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我并不是来要求你的帮助,只是答应爹地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梅说得急切,生怕被当成累赘。
见他专注于信件上,梅原先的防备渐渐消除,也才能静静地重新评估起眼前这个男人。
梅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真是好看,不仅有出色的外表,他的谈吐、举止于温儒中透着威严,刚毅中又不失柔情,尤其现在,他那半敞开的领口下方,隐约若现的胸肌,使得他独具的男性魅力更加展现无疑……还有那迷人的……
天啊!这怎么可能!梅好想钻个洞躲进去,她竟肆无忌惮地去打量一个男人。她快速地看他一眼,还好没被发现。
梅心想,这要是让爹地知道了,恐怕会气得从地下跳出来,狠狠地训诫她一番吧!虽在英国受的是新式教育,但有关男女间交往的事,爹地对她仍是相当严厉的。
不过,爹地是那么慈爱,甚至没骂过她呢……一思及此,梅不禁眼眶微润。
“雷是个好父亲。”郁孟霆仿佛看穿她心思似的。
梅点点头,眼泪已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嘘!”郁孟霆伸手拭掉梅脸上的泪,轻轻的、极尽温柔的哄她。“有什么难过的事尽管说出来,别闷在心里。”
“没有!”不曾让一位陌生男子如此亲近地对她柔声低语,悔一时慌乱地退后,心口跳得厉害。“对不起!在你面前失态了。”梅从不曾在人前直接发泄内心感情的,但为何在郁孟霆面前竟这样软弱。
看她倏地缩回身子,两只小手不安地相互摩掌,双颊在密而翘的睫毛覆盖下仍垂挂着泪滴。瘦削的粉肩,此刻更是单薄得教人心疼。
郁孟霆突然想紧紧地拥住她,给她依靠、给她温暖。
“你怕我吗?”郁孟霆直视着她的眼睛,关注而小心地问着。
他为何这样问?难道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应该怕你吗?”其实梅也不知道,总之,他愈是靠近她,她的心思就愈无法集中,这是怕吗?
“不!我不要你怕,我要你相信,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的。”郁孟霆正色地说着,仿佛这是件再严肃不过的事了。
可是梅却直觉自己努力建造的堡垒正在塌陷中,她必须再武装起来。“谢谢你,但我已经习惯独立了,而且也不打算接受同情!”
“我想你误会了,这不是同情,只是要告诉你,你并不孤单。”他伤她的自尊了吗?郁孟霆难过地想。
郁孟霆忧戚而真挚的眼神、诚恳的言辞,在在令悔竖起的心防又一次撤下,而存在于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一偶也正一点点地暴露。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梅硬咽得说不上来,拚命地止住一波波上涌的泪水。
郁孟霆的巨掌突然紧握住梅的小手,恍若给予溺陷中的她有一股强力的支撑,使得她起伏不定的情绪稍获平抚。
“想知道你爹地信上怎么说的吗?”
梅瞪大眼睛看他。
“他希望你住在我这儿,不必再回英国了。”
“这……可是我妈咪……和弟妹都在英国呀!”梅虽然知道他们本来就不愿与她同住,但是……
“你认为他们能够真心接纳你吗?”
“可是……最起码……我们还有一点血缘关系,而我和你,却完全没有关系呀!我甚至认识你还不到一天,又怎能赖在这儿呢?”梅的泪水又滴落下来,郁孟霆似乎有看穿她心事的本领,怎么办?梅觉得好无助,好孤单!今后该何去何从?
郁孟霆心疼极了,梅所受到的委屈一定比雷知道的还多,他抚着梅可爱的俏短鬈发说:“知道吗?跟你在英国的母亲和弟妹比起来,我比她们更早认识你。相不相信?”
梅仰头望进他深邃真挚的黑眸,可能吗?
郁孟霆慢慢地走向窗边。
“我是个孤儿,是被一个老乞丐带大的,从小和妹妹孟聆相依为命。为了生存,我们必须每天出去乞讨,甚至去扒钱,因为如果没有弄到足够的钱,回去就有苦头吃。”
郁孟霆望着窗外,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当时我们年纪都太小,根本不知反抗。事实上,也无力反抗……”
啊──这是怎样的一种人生呢?梅不自觉地一阵鼻酸。
“后来,也就是二十年前,我在上海码头遇到了雷,从此,我的生活有了非常重大的改变。”郁孟霆将目光调回到梅的脸上,双眸中尽是柔情。“因为,我偷了你。”
“偷?我?”
“是的,当时没见过婴儿篮,只以为那是雷的行李,就偷走了它。刚开始我期望能够在里面找到值钱的东西……但我只看到你──一个婴儿。说真的,我们吓坏了,就这样愣在原地看着你哭,结果,哭声引来了雷,也当场逮到我们。不过,雷不但不举发我们,反而花了一笔钱让老乞丐放我们走,并带着我们兄妹俩一起去公共租界的教会投靠一位郁牧师、我们就是跟着牧师的姓,名字则是雷替我们取的。”
从另一个人口中得知一段自己所不知道的过去是种多么奇特的感觉呀!
“雷在郁牧师那里任教了一年,就带你回英国去了。临走前特别嘱咐,我要好好成长,不要有所遗憾,将来可能还需要我来照顾你……”郁孟霆已走到她面前。“所以,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如此深切诚恳的表白,让梅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留下来吧!”郁孟霆轻抚着她的脸颊放轻了声调说。“不要让我成为一个背信的人,好吗?”
梅仿佛被催眠似地,没有了思绪。
蓦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就在两人之间快速地流窜着,这不寻常的气氛令梅感到畏缩。
梅急忙站起身子。“你让我再想想,很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