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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庸君-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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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修惊讶他怎麽好端端地说出这样如同诀别的话语。第二天一早便听说太子离宫出走,抛下了老父慈母家国天下。
辰王爷道:「宁氏子孙哪个是真正和顺的?」满朝文武望著新太子笑得难看。
这些年音讯两隔,连面容都记得有些模糊,却突然间冒出了个前太子之子,陆恒修不禁有些呆楞。
宁熙烨瞪著眼睛,提起那孩子的衣领问:「喂,把话说清楚,朕哪里没出息了?嗯?」
那孩子丝毫不惧,伸出了手指戳他的额头:「我爹说,你登基三年什麽正事都没干。」
「你爹说的不算数。朕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听说南方的水患没有?朕把那些扣灾款的贪官全办了。」
「我爹说,那是方青天干的。」
「朕把北方蛮子赶跑了。」
「我爹说,那是秦老元帅的功劳。」
「西边的月氏族原来想打咱们,是朕吓得他们不敢打的。」
「我爹说了,那是黄阁老干的,没你什麽事。」
「喂……你这孩子……」童声童气的话,还努力模仿著大人说话时的鄙夷神态,说一句手指头就戳一下宁熙烨,宁熙烨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闷声道,「一口一个我爹说,还真跟你爹一样讨厌!」
「辰王爷……」陆恒修不明白这孩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辰王爷便徐徐对他说道:「熙烨一登基,我就知道你们迟早有那麽一天,所以就一直让人留意著熙仲那边。也是这两年才有了他的线索,派了人去找,他不肯见我,只留了封信,信上说那小子当年离宫是为了一个情字,具体怎样他不肯说,只说已经有了个儿子,还挺聪明。宫里他是不愿再回了,也让我们不要牵挂……那小子也不知道现在是干什麽的,行踪飘忽不定,本王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落脚。这不,前两天我出京就是为了去见他。」
「其实,这皇嗣的事重在皇嗣不是皇后,只要将来有个人能继位,朝中也就太平了。熙仲的这个儿子是正统嫡孙,也聪明,是最好的人选。他一个在外头飘荡,身边带个这麽小的孩子总有不便,再如何,宫里总是能照顾得更好。何况以这孩子的性子,和这些年在外面的见识,或许又能成一代明君也不一定。这些他也明白,他也说了,这皇位让熙烨来做本来就有些为难他,也是他亏欠他的,所以就让我把孩子带回来了。谁想到你们怎麽那麽心急,本王要是再晚来一步,你们是不是就跑了?都磨了快二十年了,这时候倒知道急了?」
辰王爷把缘由一一道来,还不忘教训他们几句。
陆恒修细细听著,待他说完,便问道:「按规矩,当年陛下如果不继位,承接大统的该是王爷您吧?」
辰王爷料不到他有如此一问,脸色一僵。
陆恒修不以为意,继续问道:「如若陛下和我真的走了,新君按理也是王爷您。您何苦再千辛万苦把熙仲找出来?」
犀利的问句下,辰王爷咳嗽一声,含糊道:「这个……呵呵,有太祖皇帝、太宗皇帝、文宗皇帝等等和我大哥这麽多个圣君在前头,本王哪能比得上呀?陆相您说是不是?」
见陆恒修不信,只得苦笑道:「陆相,本王能看出您,您就看不出本王麽?嗯哼,那个……那个谁您也知道,脾气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本王比陛下还难呐。你们年轻,身子骨好。本王都一把年纪了,哪里经得起这麽折腾,您说是不是?再说了,你们现在……本王也出了不少力,是不是?怎麽著也是我侄儿啊……呵呵,呵呵呵呵……」
「若熙仲无子呢?」陆恒修道,这一关过得实在是侥幸。
「赌的就是各人的造化呀。」辰王爷微笑,「你们的运气,也是本王的运气。」
宁熙烨也听见了,放开了孩子,转过头来对他说道:「别说的你那麽好心,当年要不是你千方百计地骗著我,朕哪里会落到今天这样?」
「笨!」小东西戳不到他的额头,就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才笨呢!」宁熙烨回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对辰王爷说道:「咱们说好的,你帮著朕,朕也不亏待你,明天早朝朕就把方大人召回来。」
「怎麽要明天,现在下旨不成麽?」辰王爷怨道,「本王当年低估你了,别的事迷糊,这种事你怎麽一点都不糊涂?」
「丞相教导有方。」宁熙烨揽著陆恒修得意地笑,「这麽多遍的帝策朕可不是白抄的。要不,皇叔您也回去抄几张?」
***
这一年除夕,瑞雪飘飞,宁宣帝於广极殿夜宴群臣及各官眷。
檐下有琉璃灯迎风摇曳,熠熠如地上银河。九臂缠枝灯下,珠翠绕席,金银闪耀,满堂富贵。
依旧请了戏班在殿前表演,大红吉服的小生,头蒙喜帕的花旦,羞羞怯怯唱一出洞房花烛。风声曲声笑声,嘻笑玩乐,怕是九重霄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宁瑶郡主与徐状元夫妻情浓:「他待我很好。」偷眼看他,红煞了一张粉脸。哄笑声中有人忆起,当年是谁,也是这般小儿女情态让众人一直取笑到了三月后。
陆家二少奶奶顺利产下一儿一女一对龙凤,襁褓中两张一摸一样的小脸露著一摸一样的笑。众人抢著来抱,羡煞了一众儿女未成亲的。
刚册封的小太子也来凑热闹,歪著头打量著小婴儿,忍不住伸出手戳戳他,小婴儿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
「定下来给你做媳妇好不好?」宁熙烨笑著问他。
陆恒修在他身边低声道:「这个是臣的侄子,小侄女是另一个。」
「笨!」小太子冲他翻一个大白眼。
凌晨时,街上寥寥无人,从酒宴上偷溜出来,牵著手走在无人的街上,谁也不说话,寂静得能听到门内人的鼾声。
老伯的小吃摊还亮著昏黄的光,坐下来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温暖而美好。
春风得意楼前依旧很热闹,春风嬷嬷楼上楼下脚不沾地地跑,见了他们就挥著手绢来招呼:「啊呀呀,两位公子怎麽来了?不是听说宫里设了宴麽?哎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人多有什麽好?来来来,进来进来,嬷嬷给你们找间房,保管又安静又好。什麽?没带钱?这个……那个……哎呀呀,我命苦啊,我的飘飘啊……我养了她这麽多年,又是学穿衣打扮又是学琴棋书画,居然、居然抛下我跟各穷书生跑了!哎哟,我命苦啊……您看看您看看,我这春风得意楼的生意少说也少了一半呀……哎呀,王大爷呀,好久不见了,可想死我们家小红了……」
两人相视一笑,牵著手继续往前走。
「恒修,等小鬼长大了,朕就逊位,我们一起太太平平地过日子。」
「好。」
「恒修,等朕逊了位,朕也在巷口摆个小吃摊,专做馄饨面。」
「好。」
「恒修,我们还是开妓院吧,小吃摊赚不了几个钱。到时候,把春风得意楼里的那些小红翠翠都招来,朕跟你说,那里头的花娘长得美,嗓子也好,唱起曲来真叫勾人,让你来了还想来……呵呵……」
「陛下。」
「嗯?」
「太祖皇帝圣明,作《帝策》以训诫后世子孙。烦请陛下御笔亲书几份,明日早朝时赐群臣人手一册,以共同领悟太祖皇帝教诲……」
「小修……喂,小修,你等等我呀……小修……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麽?」
——全文完——
番外
    小太子宁怀悠已近入学之龄,大宁朝只此一根嫡亲的独苗,太傅人选自然要慎之又慎,几位阁老并几位宗亲王爷、几家重臣关在房里商量了几宿,厚厚一本备选人名增了又减减了有增,喝去了几斤贡茶又烧尽数盏琉璃灯,直整得形容枯槁,一个个迈出屋时两腿直打颤方才定出个人选。
这一次确实谁也不敢争功,黄阁老推着史阁老,史阁老让着周大人,周大人转身甩给了灯大人……烫手山芋似的,连一向耿直的方载道大人也摆手推辞,最后最后,还是辰王爷有办法,众人在慈宁宫外跪了半天,才请得太后去御书房一趟。
就听得里面一声轰然巨响,不知是踢翻了书桌还是推到了花瓶,守在御书房外的人齐齐扯着袖子抹下了一头冷汗。
御书房里的太后心里也没底,一人多高的大花瓶就倒在身旁,跟前的宁熙烨方才还是说说笑笑一副孝顺儿子样,转眼就翻脸不认人,说来说去,毛病就出在那个太傅人选上,室内寂静了好一会儿,太后斟酌再三,开口道:「既是帝师,自然学问是要最好的……」
「新科状元徐承望,学问不够好吗?」书桌后的宁熙烨冷冷地开口打断她。
「学问好是其一,为人师,仪表风度也是要的……」
「翰林院的周大人不是人称『翩翩美髯公』吗?」宁熙烨斜着眼去看窗外。院里站着的那一群,一个个记下来,听说西边几个州近来闹干旱,干脆全部发配过去挖池塘。
「这……」太后处处被他拿话堵着,顿了一顿又续道:「又要人品方正,刚直不阿。」
「说到这个,不是方载道大人更合适吗?」发现自家皇叔也在那一群里站着,哼,想必这馊主意里一定也有他一份。
「方载道大人是不错,可在和善可亲,温和文雅上就差了一些……」太后捧着压惊的热茶,偷眼去看宁熙烨的脸色,艰难道:「所以,还是觉得陆相更合适些……」
不等宁熙烨开口,又赶紧补上一句:「说是扬州府有位世外隐士,堪当帝师之责,哀家已经让他们去请,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怀忧的学业耽误不得,故而要让陆相暂代一阵。」
说完再悄悄瞥过眼去看宁熙烨,心中暗暗懊恼自己真是老糊涂,怎么应下了这么个苦差事?又忍不住偷偷在心里埋怨宁熙烨,平日里一口一个「朕以母后为生母」,不过让他少见几回,就开始在娘亲跟前摆脸色,真是……
「哼……」宁熙烨好半天才冷哼一声,都拾掇了太后来说情了,他这个做皇帝的不情愿又有什么用?
起身推开窗,门外以辰王爷为首的那一群听见了响声,忙不迭陪着笑对他行礼,狠狠剐他们一眼,宁熙烨方回头对太后闷声道:「真没其他人选了?」
「若有,怎么会去劳烦陆相?」
就又把头垂了下去,耳听得太后道:「只是一个月而已,陆相都已应下,陛下又何苦难为众卿家?」
待太后走后,宁熙烨脸上还是不甘不愿的,派了人去找陆恒修,才一会儿灵公公就来回禀:「陆相正和秦将军几个议事,怕要再等等。」
于是脸色更难看,宁熙烨道:「那去把齐嘉找来。」
让他过来说个笑话,解解怀也好。
灵公公却身形不动,道:「齐嘉大人昨日奉召启程去苏州了,陛下您忘了?」
宁熙烨这才想起来,齐嘉近来心绪不佳,思及总让他在礼部兼个闲差于他也不是好事,陆恒修便提议将齐嘉外派去了江南。
「那……」想说去找陆恒俭,话还没说出口就想起,铁算盘恒俭如今一双儿女正牙牙学语的时候,早见他下了朝就往府里赶,哪还能来他跟前逗笑?
他的辰皇叔是日日在大理寺和刑部间来回,至于其他的臣子也是或忙于公务或耽于天伦,似乎只有他这个皇帝闲得很,东游西逛的成天不务正业。
这一想,宁熙烨就更没了意思,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一会儿想起,做了帝师后陆恒修要更忙,平日里还能忙里偷闲匆匆忙忙亲热一番,以后这一个月怕是连要单独见一面都难,一会儿又想起,上会亲热得过火惹恼了陆恒修,他罚他抄的《帝策》他才抄了一半,事务繁忙的陆恒修居然都忘了来找他要,更别提两人半夜十分一同去东巷口同吃一碗馄饨面,那都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了……
百无聊赖的翻翻群臣的奏折,随手批了几本,不知不觉,在一旁磨墨的灵公公说:「陛下今日勤勉,今天上的折子都块批完了。」
宁熙烨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竟已是黄昏时分,夕阳余晖在窗纸上抹了淡淡一层红,安安静静的批一天折子,这对宁熙烨来说倒是少有,平时,哪次不是陆恒修连哄带劝的他才肯拖拖拉拉的坐在桌前提笔?难怪今天连灵公公都笑得一脸欣慰。
捧着刚砌的热茶,宁熙烨问:「陆相呢?还在议事?」
「小的刚刚去问了,事儿已经议完了,陆相恐怕是回府了。」
「哦?」宁熙烨来了精神,放下茶盅,起身换了衣服就往外走。
「哎……陛下,您这折子还没看完呢!」灵公公见他要走,急了,捧着桌上的折子就要追出来,刚还夸他勤勉,怎么现在又……难怪陆相要说他夸不得。
「放着呗……」脚下半步不肯停,宁熙烨摇着擅自就往外走,「今晚朕不回来,太后那边要是问起来,你知道怎么答。」
看着远去的人影,灵公公笑的有些无奈。
***
万事皆不出挑的皇帝,只有一样干得得心应手,出了宫门再沿着宫墙走,行过了胭脂铺再穿过春风得意楼,青瓦白墙的相府就在眼前,宁熙烨却不上前去叩门,绕着相府的白墙走了大半圈,才停了脚步。墙边镂了洞窗,墙根边搬来块大石,宁熙烨踩着石头就熟练的攀上了陆相家的墙头,墙后就是相府的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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