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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终于无缘-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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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的脸色有些发窘,连忙用手捂住手机,对蔷薇抱歉地笑了笑,说道:“没事,没事。”

    “哦,没事就好。反正该下班吃饭了,有什么事就慢慢说,别吓着鱼,啊!”蔷薇盯着冰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冷,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在里面闪烁着,脸上却依旧善解人意地挂着浅浅的微笑。

    冰满脸歉意地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这里,离蔷薇比较远。

    “对不起。”冰向鱼道歉。

    “哦。”鱼胡乱地应了一声,显然还没有从冰的吼叫声中回过神来。鱼想不通,自己真心夸赞,也会让冰咆哮如雷。究竟要如何做,才能顺你的心、如你的意?鱼懊恼地想道。

    “你刚才说的,接着……说吧。”让冰做出一个恳求,会是如此艰难。

    其实,冰只是很想知道另外一个结果。既然交通事故处理完了,除了鱼的家人得到应有的经济赔偿,冰相信还有另外一个结果。对于经济赔偿,冰并不感兴趣,这跟她也没有关系。冰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具体来说是关于另外一个人的下场。

    如果说那个人真的因为这起交通事故,得到一个不该有的下场,那么,冰就是罪魁祸首。冰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只希望一切不会太糟糕。冰着急,急着想要知道答案。

    “你刚才说的,还没有说完呢。”冰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哦,冰,你的笔杆子真是厉害。”鱼总算回过神来,刚才的阴郁一扫而光,语调又恢复了应有的兴奋。鱼重复了一遍刚说过的话,继续说道:“你写的申诉信,不仅让我们家这个官司乾坤扭转,让我们得到了应有的赔偿,让我爸沉冤得雪,让我们老百姓扬眉吐气……”鱼一口气又说了许多夸赞的话。

    冰耐着性子由着鱼发挥,等他说完了这些废话,自然就该说冰想要听的东西了。

    “冰,这一次,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小舅舅是一个很少夸赞别人的人,今天从交通事故处理中心办完手续出来的时候,却对你赞不绝口。”鱼自豪地说着。他当然自豪,冰可是他的对象,赞美冰就等于赞美他自己。

    “哦。”冰毫无热情。

    鱼有自己的一套“语言逻辑”,该按照什么样的顺序说话,他有自己的习惯和分寸,这是冰无法改变的。冰只有耐着性子,听鱼按照他的逻辑一点点说下去,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冰,你知道吗,你那封申诉信厉害,就厉害在不光是为我们家的事尽了大力气,还整治了一群为所欲为的贪官污吏。”鱼继续说着。

    冰不经意地颤抖了一下,是心在颤抖!冰要知道的答案,马上就会从鱼的口中明白地、血淋淋地“走”出来。可这会儿,冰却不想、不愿也不敢知道了。

    “冰,还记得何振天吗?”鱼果然提到了他,那个让冰挂心的人。

    冰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紧得透不过气来。鱼的问话,似乎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仅仅只是提醒冰,曾经有过这么一位何警官,是专门负责处理他家这起交通事故的。冰却还是心虚了,心虚得要命!

    这是个忌讳!这个忌讳,在冰的心里,被她小心翼翼地垒成一堵随时可能崩塌的危墙,而她一直在奋力地支撑着,不让这堵危墙坍塌。鱼却把这个忌讳毫无顾忌地提溜出来,那么随意,随意得让人措手不及。

    而何振天,已经无声无息地走进冰的心里,让她有所顾及,却渴望得到他的讯息。

    “冰,你还在吗?你在听吗?”电话那端的鱼,见冰没有反应,急切问道。

    “我在,我在。”冰重重地喘出一口气,像是刚从死神手中奋力挣扎,才得以逃脱出来一般,感觉有些虚脱。

    “哦,没见你出声,还以为电话断了呢。”鱼自我解释一番,继续说道:“何振天总算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虽然没有被革职,不过省里已经挂了名了,以后的例行学习,他每逢必到,也就是说,他相当于被列入了省交通厅的黑名单。”鱼的声音,透着快意。

    冰的心思早不在电话里,黑名单……怎么会这样?怎么就弄得这么严重了呢?被列入黑名单,还有什么前途可言?他在这个行当里,将不再有出头之日!冰开始难过,为何振天感到难过。

    冰不是有心的,冰从没有想过要让何振天得到这么惨的下场。可当初写那封申诉信的时候,写得那么声泪俱下,写得那么铿锵有力,不就是要置人于死地的吗?这不也正是大家一直期盼的结果吗?现在,大家眼中的“坏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冰却难过得要命。

    何振天,一个曾经让冰憎恶的“坏人”,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内疚。

    冰突然很想知道何振天脖颈处的伤好了没有,肉体上的伤大约是好了,这应该算是他心灵上的新伤吧?这道伤,又该到什么时候才会好?如果他知道这道伤是冰带给他的,他会憎恨冰吗?恨就恨罢,恨了,冰也就无须内疚了。

    人,为什么总是要在保护自己或亲人的同时伤害别人?伤害了别人,自己却要内疚。有的人内疚一阵子就忘记了,而有的人却把内疚背负了一辈子,到头来,究竟是伤害了别人还是伤害了自己?

    何振天,此刻在干嘛呢?埋头写检讨书?伤心难过地躲在房间里?咬牙切齿地诅咒冰?还是洒脱地风流快活?

    大约十分伤心吧?大约十分恨冰吧?大约正难过地躲着写检讨书……

    冰眉头紧锁,站在明净的窗户边胡思乱想,突然手机又想了起来。冰下意识地看了看来电,竟然又是鱼打过来的。冰不知所然,不是明明还在跟鱼讲电话吗,怎么断了?冰茫然地按了接听键。

    “冰,你搞什么,话没说完就挂了。”鱼抱怨道。

    “我挂的吗?”冰有些糊涂了。

    “是啊,你挂的,还以为你的手机没电了呢。”鱼唠叨着。

    “哦,可能……可能不小心按到挂机键了。”冰敷衍道。

    “你呀,马虎起来,估计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真是拿你没办法。”鱼无可奈何地说道。

    “嘿。”冰努力地挤出点笑容。

    “对了,你明天能不能请个假?”鱼问冰。

    “为什么要请假?”冰不解地问道。

    “我爸的事处理完了,我们也算是为他讨回了公道。大姨娘、大舅他们一起去算了个日子,说是明天日子好……我爸的骨灰在家里放了也快半年了,现在事情了了,也该让他入土为安。老家那边的人都在准备呢,明天把我爸的骨灰下葬。”

    “明天下葬啊。”冰神情恍惚,还沉浸在对何振天的愧疚中。

    “是啊,所以要你请一天假嘛。”鱼应道。

    “我非去不可吗?我能不能不去呀?”冰突然害怕面对鱼的家人,害怕面对那坛骨灰,害怕面对农村的习俗,害怕面对一切。原本这一切就不该冰来面对,可是冰却碰上了。碰上了就没办法,该承受的、不该承受的,都已经承受过了,现在,冰真的不愿意再面对这些。

    “你当然要去,一来,你是功臣;二来,你也是……也是我爸的儿媳……准儿媳妇嘛。”鱼找出理由来说服冰。

    “可是我们公司现在很忙,不能请假。”冰竭力为自己找托词。

    “不碍事的,你明天休息一天吧。”蔷薇突兀地应了一句。

    “啊?”冰扭转头惊讶地看着蔷薇,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老人家的事处理完了,是该下葬了。明天,你应该到场。葬礼几点,你问一下鱼,我一起去吊唁一下。”蔷薇淡淡地说道。

    “蔷薇说她也要去,葬礼安排在几点?”冰无可奈何地问鱼。

    “选好了时辰,好像是巳时,也就是上午的九点至十一点之间,具体时间我还不是很清楚。”鱼答道。

    冰对蔷薇重复了一遍鱼的话,无奈的同时,暗自叹服蔷薇对人情世故做得如此到位。

    连蔷薇都说要参加葬礼了,冰纵然有千万个理由,都不能再推脱了。冰就乖乖地等着,等着明天为别人的父亲送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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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挂了鱼的电话,冰仍然想着何振天。

    冰跟何振天算什么?偶遇过几次,吃过两顿饭,聊过几次天,仅此而已。冰对何振天的认识,更多的来自于交通事故处理中心,而那时,冰把他当成敌人。

    当恨一个人恨到咬牙切齿时,就会无意识地去了解他。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因为任何关系的转变,都是从了解开始的。了解了,先前的观点就会改变。观点改变了,敌人便不再是敌人。冰与何振天便是这样的。

    冰在不了解何振天的情况下,写了那封义正词严的申诉信。那时候,冰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敌人”得到应有的下场。然而,当冰对何振天有了一定的了解后,便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敌人”不再是敌人,申诉信所带来的结果,便背离了冰的期许。

    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是什么?莫过于一个“情”字!对你有情,即对他无情。移情于他,又对你无情了。

    如果冰自始至终对何振天都抱着一种敌对心理,就不会有现在的烦恼。可是,冰被何振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所迷惑,从他身上得到的快乐,让冰恋恋不舍。

    何振天,他怎么样了?

    冰呆呆地站在窗口,透过明净的玻璃望着窗外的街景。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射在高低错落的建筑物上,又透过建筑物,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光影。街道两旁掉光了叶子的法国梧桐,庸懒地伸展着枝桠,不甘寂寞地在地面上画出道道阴影。

    阳光虽然明亮,冰却感觉不到一丁点儿温暖。

    冰的脸上写着不为人知的东西,这些东西随着冰心思转动而变幻着。冰痴痴地、傻傻地站着,蔷薇却在冰的身后把一切看得明白。

    蔷薇看着冰,从冰接鱼的电话开始,甚至可以说从冰一来到这座城市开始,蔷薇便看着冰,像看戏一样的看着。

    中国人喜欢看戏,有时候是善意的,有时候是恶意的,有时候是为了给自己找乐子,有时候是幸灾乐祸地想找别人的茬儿。蔷薇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一种什么目的和心态在看,不过,她从没有想过要害冰。

    人们在看戏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演戏?人人都在演戏,演着,痛着;痛着,演着……生、旦、净、末、丑,总有一个是属于你的角色。这些角色未必是一尘不变的,或许,这会儿你还在演着旦角,过一会儿,你又该演丑角了。人生,就是这么变幻莫测。

    大家都在演戏,便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了。假假真真,真真假假,无论眼睛瞪多大,就是看不透。想想,自己不一样也在演戏吗?干脆,一快痛着吧,反正不能做真的自己,也看不到真的别人。

    冰仍然蹙着眉头站立在窗口,浑然不觉蔷薇已从大板椅上站起身走了过来。蔷薇在冰的身后站定,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色有些萧条,不过阳光普照,仍然给人一种强烈的生命气息。不知怎么的,蔷薇竟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冬日,算是温暖的。可是,站在窗口的两个女人,心里却各自揣着心事,感受不到一点儿温暖。

    就这么默默无语地站了良久,蔷薇才轻轻地把手搭在了冰的肩膀上。这一搭,把冰给搭醒了,吓得她身子明显地战栗了一下。冰扭过头,一脸的紧张。

    “瞧你吓的,想什么好事呢?想得这么入神。”蔷薇微笑着,把搭在冰肩膀上的手放下来,抱在胸前。

    “没想什么,看街景呢。”冰淡淡地笑了笑,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哪怕再要好的朋友,也不能说。

    “怎么,不想跟我说?”蔷薇莞尔一笑,岔开了话题:“冰,我们这里的冬日街景,好看吗?比起你们那里,是不是差远了?”说完,蔷薇把脸扭向窗外,目光专注而安静,似乎真的只是在跟冰讨论街上的风景。

    “不,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色,这儿有这儿的,我们那儿有我们那儿的,不能放在一块做比较。”冰也认真地说着,似乎真的只是在看街景。

    两个人说的话,都不是内心所想的,却彼此心照不宣。

    为了保护自己,每个人都包着一层厚厚的壳,谁也不肯兀自打破。有些东西只能自己一个人享受,这种东西叫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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