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无缘-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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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这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总是无法让冰感受到激情燃烧时的炽热。纵然在床上,狼一般的他也会带给冰飘飘然的快乐,可是这种快乐,只是肉体上的燃烧。这种燃烧很短暂,也很脆弱。燃烧过后,冰很快就会恢复平淡,全然不会有被燃烧过的刺痛。
对于这份平淡,冰纵然是不甘心的。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冰竟然能够习惯。既然已经习惯,为什么还要蠢蠢欲动?冰质问自己。是因为何振天,还是因为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平淡的生活就是一种习惯。当习惯了周围的一切:生活环境,工作岗位,朝夕相处的人,穿的衣服,饮食风味,住宿条件,乘坐的交通工具,生病,死亡……人们便会认真地对待这份平淡。
气息,或许只是敏感女人的一个借口吧。
冰和鱼还不是不可分割的共同体,可是,冰早就尘埃落定似的把自己交付给了鱼。所以,冰理所当然地为鱼打理家务,为鱼分担着本应全部由他承担的责任。为鱼付出的时候,冰心里从来就没有抗拒过吗?冰抗拒过!在为鱼的父亲戴孝的时候,冰强烈地抗拒过;在为那个该死的交通事故奔忙时,冰也强烈地抗拒过;在为鱼洗衣做饭时,冰也抗拒过;甚至跟鱼做爱的时候,冰还是抗拒过。可是,冰默默地把所有的抗拒都埋进了心底。这不像冰的性格,而她却安然地选择接受。
既然选择,就该安于天命,冰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是,老天为什么要让冰遇见何振天?是为了考验冰的忠诚度吗?那么,冰失败了。冰经不住上天的考验,冰更抗拒不了何振天带给她的震撼和诱惑。曾经,冰是那么厌恶何振天,却不曾想过那种厌恶原来竟是习惯的前奏。何振天身上带来的气息,让冰有种前世就已经熟识的感觉,让冰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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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如果说妖艳的霓虹灯会让人迷失方向,那么在天籁村度过的这个迷醉的夜晚,早已让冰失去理智。当冰想起何振天的时候,心里隐隐带着一丝甜蜜和兴奋。而当冰想起鱼的时候,除了温暖,只有苍白的愧疚。
冰问自己:你爱何振天吗?不!可是,为什么会因为他失去理智?
冰问自己:你爱鱼吗?……也许爱,也许不算爱吧。冰想了半天,竟然无法肯定。那为什么会为了鱼情愿承受一切?仅仅是因为鱼的善良吗?
冰呆坐在地上,内心一忽儿感到温暖无比,一忽儿又充满了惆怅。冰的脑海里,几个男人的身影纠缠不清,鱼,何振天,扬,小成,甚至还有刘光潜。他们有的让冰觉得亏欠,有的让冰觉得依恋,有的让冰觉得痛苦,有的让冰觉得厌恶,有的让冰觉得怨恨,有的让冰觉得迷茫。冰的心里充满了矛盾,这种矛盾几乎让冰窒息。
冰凉的夜,冰凉的地板,冰凉的空气,终于唤醒沉思许久的冰。冰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泛出淡淡的白。鱼仍然没有回来,雪白的墙壁上只拖出冰一个人孤单的影子。
冰想扭过头看看墙上的钟,却发现脖子早已僵硬得不能动弹。冰挣扎着想站起来,弯曲的双腿也麻木得不听使唤。冰的脸,冰的手和脚,早已冰凉。冬夜的寒冷气息这时才传递到冰的大脑,让冰感到阵阵寒栗。冰的身子在冰意识清醒的那一刹那,开始像筛糠似的颤抖起来。冰的牙齿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冻得发紫的嘴唇也开始哆嗦起来。沁骨的寒冷,在这一刻把冰彻底击碎。
冰很怕冷,所以冰终究不是寒冷的敌手。当冰的意志被寒冷击垮时,冰开始埋怨起来。冰怪何振天,怪他为什么要引诱自己,没有他的引诱,冰不会轻易尝试心灵的背叛。冰怪鱼,怪他如此放任自己,没有他彻底的放任,冰不会轻易受人诱惑。冰怪小成,怪他那么不懂事,没有他的无理取闹,冰的负疚感不会如此强烈。冰怪扬,怪他骗取了自己四年的青春和纯情之后,又无情地离开自己,不是他无情的抛弃,冰不会疯狂地踏上这条不归之路。可是……归根结底,冰能怪谁?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命运的力量,冰无力抗拒。
冰依稀记起小成说过一句话,他说了什么?冰半眯着眼,仔细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小成似乎说这花不是他送的。那又是谁送的呢?
谁送的花?冰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出来。谁这么无聊,无端端地送冰这么一束妖艳的玫瑰花?
冰凝视着地上的玫瑰,它们似乎在调皮地眨巴着眼睛,嘲笑冰为了如此一件小事而苦恼。是人,总是有苦恼的,不像这些毫无感情的花儿。只是,花儿不应该嘲笑冰,冰的这些苦恼,说不定就是这些丧气的花儿给带来的。冰不可理喻地又埋怨起地上颓败的花来。
究竟是谁惹的祸?究竟是谁让冰必须面对和承受这样的痛苦?究竟是谁撩动了冰那根敏感而又脆弱的心弦?究竟是谁让冰本来平静的心湖起了涟漪?究竟是谁让泼辣果敢的冰变得如此狼狈?冰还是原来那个有一点叛逆和疯狂,有一点多情和狡猾,有一点单纯和顽固,又有一点勇敢和执着的女子吗?究竟是谁让冰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那么冰雪聪明的一个女子,一时间竟然找不到答案。
冰在混乱的思绪中迎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节气——冬至。
冬至,是我国农历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气,也是一个传统节日,至今仍有不少地方有过冬至节的习俗。冬至俗称“冬节”、“长至节”、“亚岁”等。早在二千五百多年前的春秋时代,我国已经用土圭观测太阳测定出冬至来了。它是二十四节气中最早制订出的一个,时间在每年的阳历12月22日或者23日之间。
冬至是全年中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过了冬至,白天就会一天天变长。古人对冬至的说法是: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故曰“冬至”。冬至过后,各地气候都进入一个最寒冷的阶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进九”,我国民间有“冷在三九,热在三伏”的说法。
《汉书》中说:“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人们认为:过了冬至,白昼一天比一天长,阳气回升,是一个节气循环的开始,也是一个吉日,应该庆贺。
在我国民间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即冬至这天,黑夜最长,故而阴气最重,是魑魅魍魉在人间游荡最疯狂的一天。如果气运不旺的人在街上走动,很有可能就被孤魂野鬼给缠上了。所以,许多地方,尤其在农村,冬至这天,仍然有许多迷信的人,在自家屋前屋后烧香烧纸,以求驱鬼避邪。
鱼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加班加成什么样了。
冰投奔鱼而来,已经三个月零二十二天。这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算起来并不是太长,可是对冰而言,似乎比生命中前二十多年的日子叠加在一块还要漫长。短短一百多天,冰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如果没有亲历,冰做梦都想不到在这个发达而疯狂的时代,还保留着原始而迷信的习俗——破孝。更令人想不通的是接受过高等教育、思想健康、观念超前的冰,竟然默不做声地承受了这个事实。
如果没有亲历,冰也想象不到对一份感情做出抉择,会是如此之难。还记得在火车站的出站口第一次见到鱼时,冰是那么的后悔,那么的不甘心情愿。冰当时,竟是宁愿找个地洞钻进去,也不愿意多看鱼一眼。以冰的性格,应该在见到鱼的那一刻,掉头走掉,可是冰没有。冰在鱼爱的召唤下,在鱼步步为营的关心下,一步步踏上谓之“习惯”的不归路。对鱼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习惯,冰绞尽脑汁也分辨不清,所以,冰干脆放任自己平淡地生活在鱼的身边。
冰没有认真地想过未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鱼一个未来。鱼问冰愿不愿意嫁给他时,冰躲躲闪闪,始终都没有回答鱼的这个问题,因为冰自己也没有答案。
本以为,逐渐平静的生活,便是美好人生的开始。可是,人的秉性终究无法改变。不论怎么改变,冰骨子里流淌着的仍是原来的血液。冰的疯狂和叛逆,随时随地都会从骨髓里迸发出来,阻止冰选择平淡。
如果冰可以对何振天带给她似曾相识的感觉无动于衷,如果冰可以对小成汹涌而至的感情视若无睹,那么冰的心里就不会有任何的震动。冰也不会伤心难过,更不用对鱼满怀愧疚。
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心灵所受的折磨,而心灵的折磨都是因为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冰的感情细腻而丰富,又有着与生俱来的善良,这让冰在处理感情问题时,多少有点懦弱。冰害怕因为自己的决然,伤害到任何人。
鱼怎么还没有回来?冰拿起话筒,试图给鱼打个电话,拨了一半的数字,又怅然地放下了话筒。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叫鱼回来干嘛呢?
临近中午,鱼仍然没有一点消息。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冰有点担心,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自从鱼的父亲出了交通事故以后,冰对生命的脆弱就表现得异常敏感。不应该啊,鱼如果出了什么事,总会有人通知冰的,就像鱼的父亲出了交通事故,在最短的时间里,鱼就接到了医院的通知,但一直到现在,冰没有接到任何电话。鱼一定是在单位,忙得昏天黑地吧。冰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厨房,看着冷冰冰的锅碗瓢盆,本来就不怎么饿的冰,半点食欲也没有了。冰又混沌沌地折转身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冰把自己深深地埋进沙发里,昨晚发生的一切仍然不停地席卷冰的思绪,冰仍然会感到一阵阵疼痛,只是这种痛已经变得有些苍白无力。冰取下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然后重新把眼镜戴上。一夜没睡,冰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像两只迷路的小鹿,彷徨无措地死盯着一个方向,企图找到新的出口。
“你的任性和浪漫,执着和疯狂,理性和任意妄为,他们全都不懂,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小成的这句话像一柄重锤,沉重地撞击在冰的心里。冰不止一次地为了这句话,感到战栗,感到恐惧,感到内疚,感到茫然。
真的是这样子吗?我真的有那么疯狂和任意妄为吗?冰一遍遍地问着自己。其实早在一百多天前,冰的心里就有了答案。甚至早在许多年前,冰还是个不经事的孩子时,就有了答案。只是,冰一直不愿意直面这个答案。冰害怕这样的答案,无论对自己、对亲人、对所有关注自己的人,那都是一枚威力无比的定时炸弹。
冰其实小觑了别人的强大,当冰一相情愿地为别人考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别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得多。
冬至的白天果然短,一眨眼的工夫,天幕就又拉下了脸。路上的街灯开始悠然地眨着眼睛,散发出一道道青幽幽的光,说不尽的诡异。
鱼仍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这让冰开始生气,这是鱼第一次如此无视冰的存在。冰激动地按下了鱼的手机号码,电话里传来不紧不慢的“嘟——嘟”声。响了N遍之后,竟然还是没有人接听电话,只听见话筒里传来电脑录音:“您拨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吧嗒”一声,冰恶狠狠地扣下了话筒。
冰越想越生气,不是因为鱼对冰的冷落,而是因为鱼漠视了冰对他的担忧。冰又愤愤地拿起话筒,快速地拨了鱼的手机号码。“嘟——嘟”响了两声之后,电话那端终于传来了鱼疲惫不堪的声音。
“你在干嘛?”冰气呼呼地问道。
“冰,你吃了没有?”鱼有气无力地问冰。
“我问你,你在干嘛?”冰一字一顿,声音像刀子般尖利。
冰对鱼的疲惫和关切视若无睹,只是像疯狗寻找到了发泄的猎物一样,疯狂得有点歇斯底里。原本是担心鱼,脱口而出的话却是这般冷,冰被自己的态度吓懵了。你究竟是怎么了?冰痛苦地问自己。
“冰,你生气了呀?我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午饭都还没有吃,真的是忘记给你打电话了。对不起,别生气好不好?”鱼不顾自己的疲惫,善良地向莫名其妙发脾气的冰道歉。
为了工作,何错之有?可是,鱼却为自己没有做错的事,低声下气地向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