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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彩云飞-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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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但是,母亲病了,这事就当别论,他不能置母病于不顾!坐在杨家的客厅里,他坐立
不安,尽管涵妮在钢琴前面一曲一曲的弹著,他却完全无心欣赏。就在这时,香港的第二通
电报来了,这电报比先前的详细得多,是云霓打来的,写著:
    “母为你和涵妮之事与父争执,血压骤升昏迷,现已病危,
    兄宜速返!霓”
    接到这个电报,云楼才真的相信了,也真的昏乱了,母亲!母亲!那一生善良,相夫教
子,永无怨言的母亲!为了他的事!他知道母亲是怎样疼他宠他的!她从来对父亲是一味的
忍让,这次竟再三和父亲冲突,直至昏迷病危!噢,他是怎样的糊涂!怎样的不可原谅!怎
样的不孝!怎样的可恶!竟怀疑先前那个电报是陷阱,是假的!否则,他说不定今晚已经在
母亲病榻之前了!现在已快夜里十点,绝对没有飞机了,最快,他要明天才能赶回去!噢!
母亲!母亲!他握著电报,冲上了楼,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雅筠立即跟上了楼,推开门,她看著云楼,云楼一语不发的把电报递给她,就沉坐在椅
子里,用双手紧紧的蒙住了脸,痛苦的摇著头。“我是个傻瓜!是个混蛋!”他自责著,沉痛
而有力的啜泣起来。“别急,我去帮你打听飞机班次,冷静一点,涵妮来了!”雅筠急急的说,
握著电报奔下了楼梯。
    这儿,涵妮恐慌而惊吓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云楼的头,她嚷著说:“怎么了?云楼?
发生了什么事?”
    云楼把脸埋进了她的衣服里,他用全力克制著自己的啜泣,却不能禁止浑身的颤栗。涵
妮更慌了,她不住的喊著:
    “云楼!云楼!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什么,涵妮,”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声音。“我只是忽然间头痛,痛得不得了。”
    “头痛!”涵妮惊喊:“你病了。”
    “别紧张,我一会儿就好,”他抱紧了她,不敢把头从她的衣服里抬起来。“让我静一静,
我过一会儿就好了。你让我静一静。”“我打电话去请李大夫,好吗?”涵妮焦灼的说,用她
那温暖的小手抚摩著他的后颈。
    “不要,什么都不要。”
    雅筠折回到楼上来了,涵妮抬起一对惊惶的眸子看著她的母亲。“妈,你打电话请了医
生吗?他病了,他在发抖。”
    “涵妮,”雅筠说:“你到楼下倒杯温开水来,我们先给他吃一粒止痛药,医生说没有关
系,休息一夜就好了。你去倒水吧!”“好的!”涵妮迅速的放开云楼,转身走出房间,往楼
下跑去。看到涵妮退走了,雅筠立即走到云楼的身边,急急的说:
    “最早的一班飞机是明天早上八点起飞,你杨伯伯已经去给你买机票了,你先别著急,
这儿有粒镇定剂,等涵妮拿水来后,你把它吃下去。在涵妮前面,你一个字也不要提,明天
你走的时候,她一定还没有起床,你悄悄的走,我会慢慢的告诉她。你如果现在对她说,她
一定会受不了,假若她再发病,就更麻烦了。你不要牵挂涵妮,我会用全力来保护她的。你
去了,如果情况不严重,你就尽快赶回来,万一你母亲……”她顿了顿,改口说:“万一你
要耽搁一段时间,可打长途电话或电报到杨伯伯的公司里去,千万别……”
    涵妮捧了水进来了,雅筠咽住了说了一半的话,拿出药丸,云楼吃了药,已经比先前镇
定多了,也能运用思想来考虑当前的局面了。他知道事已至此,一切都只有按雅筠所安排的
去做,他无法再顾虑涵妮了。抬头看了雅筠一眼,他用自己的眼色表示了说不出口的、许许
多多的感激。雅筠推推涵妮说:“涵妮,我们出去吧,让云楼早些睡。”
    “我——”涵妮嗫嚅著说:“我在这儿陪他,他睡著了,我就走。”“你在这儿他睡不好。”
雅筠急于要打发开涵妮。“而且,你也该睡了。”“我不吵他,”涵妮说:“我只是看著他,他
病了,说不定会要水喝的。”雅筠无语的看看云楼,对他悄悄的使了个眼色,说:
    “那么,云楼,你就睡了吧。”
    云楼只得躺在床上,盖上棉被。雅筠退出了房间,涵妮坐在床前的一张椅子里,洁儿躺
在她的脚前。她就坐在那儿,静静的看著云楼。云楼也凝视著她,带著深深的凄苦。那张白
皙的小脸那样沉静,那样温柔,那样细致……噢,涵妮!我能够马上再见到你吗?万一……
万一母亲……噢,不会的!不会的!决不会的!他猛烈的摇著他的头,涵妮立即受惊的俯了
过来:“还痛吗?我给你揉揉好吗?”
    “不要,”云楼捉住了她的手,喉中梗著一个硬块,语音是模糊的。“我想听你唱歌,唱
那支‘我怎能离开你’。”
    于是,她开始唱了,坐在床边,她低低的、温柔的,反复的唱著那支歌:“我怎能离开
你,我怎能将你弃,你常在我心头,信我莫疑!愿今生长相守,在一处永绸缪,除了你还有
谁?和我为偶!……”噢!涵妮,涵妮,他闭著眼睛,心里在呼喊著;这歌词是为我而写的,
每一句话,都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信任我!涵妮!等待我!涵妮!当明天你发现我走了之后,
别哭呵,涵妮,别伤心呵,涵妮,别胡思乱想呵,涵妮,我会回来的,我必定会回来的!但
愿母亲没事!但愿我很快就能回来!但愿再看到你的时候,你没有消瘦,没有苍白!但愿……
哦,但愿!“我怎能离开你,我怎能将你弃,你常在我心头,
    信我莫疑!……”涵妮仍然在反复的低唱著,唱了又唱,唱了又唱,唱了又唱……然后,
当她看到他阖著眼睛,一动也不动,她以为他睡著了。她轻轻的站起身来,俯身看他,帮他
掖了掖肩上的棉被,她在床前又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俯下头来,在他额上轻轻的吻了一
下,低声的说:
    “好好睡呵!云楼!做一个甜甜的梦呵,云楼,明天头就不痛了,再见呵!云楼!”
    她走了。他听著她细碎的脚步声移向门口,突然间,他觉得如同万箭钻心,心中掠过一
阵剧痛,倒好像她这样一走,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似的。他用了极大的力量克制住自己要叫
她回来的冲动。然后,他听到她在门外,细声细气的呼唤洁儿出去,再然后,她帮他熄灭了
电灯,关上了门,一切都岑寂了。他睁开眼睛来,瞪视著黑暗的夜空,他就这样躺著,好半
天一动都不动,直到有人轻叩著房门,他才跳了起来。扭亮了电灯,开了门,杨子明夫妇正
站在门口,杨子明立即递上了飞机票,说:“你的机票,明天八点钟起飞,机位都给人预订
了,好不容易才弄到这张机票,幸好我有熟人在航空公司。你的护照都在吧?”他凄苦的点
了点头,喑哑的说:
    “谢谢你,杨伯伯,这么晚了,让你为我跑。”“我路过邮政总局,已经代你拍了一份电
报回去,告诉你家里明天的飞机班次,让你母亲也早点知道,假如她……”他把下面的话咽
住了,他原想说假如她还有知觉的话。“你可以收拾一下你的东西,随身带几件衣服就可以
了,大部份的东西就留在这儿吧,反正你还要回来的。”
    “我知道,”云楼低低的说:“其实没什么可带的,衣服家里都还有。”抬起眼睛来,他
哀苦不胜的凝望著杨氏夫妇,觉得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说:“杨伯伯,
杨伯母,我这次回去,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会逗留多久,假如运气好,妈妈的病很快就
能痊愈,我自然尽快赶回来,万一事与愿违,”他哽塞的说:“我就不知道会拖到哪一天……”
“别太悲观,云楼,”杨子明安慰的说:“吉人天相,你母亲的样子,不像是会遭遇不幸的,
说不定你赶去已经没事了。”
    “反正,我说不出我心里的感觉,”云楼昏乱的说:“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总之,我想你
们了解,关于涵妮,我总觉得我不该这样不告而别,明天她发现我走了,不知要恐慌成什么
样子……”“现在,你先把涵妮搁在一边吧,”雅筠说:“我也明白,你走了之后的局面是很
难办的,但是,我会慢慢的向她解释,明天你走之后,我预备守在她房里,等她醒来,就缓
和的告诉她,你回去两三天就来,她一向很信任我的,或者不至于怎样。”“为什么不能坦白
告诉她呢?”云楼懊丧的说:“我该坦白告诉她的,她会了解我的不得已。”“能不能了解是
一回事,”雅筠深刻的说:“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她能了解的,怕的是她脆弱的神经和
身体不能接受这件事。而且,云楼,人生最苦的,莫过于离别前的那段时间。如果你坦白告
诉她了,从今晚到明晨,你叫她如何挨过去。”云楼垂下了头,他知道雅筠的深思熟虑是对
的,他只是抛不开涵妮而已。抛不开这份牵挂,抛不开这份担忧,抛不开这份刻骨铭心的深
情。“好了,云楼,”杨子明说,“你大概的收拾一下东西,也早点睡吧,多少总要睡一下的,
明天之后恐怕会很忙碌。涵妮,你放心,交给我们吧,总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会不疼的。”
“我知道。”云楼苦涩的说。睡,今夜还能睡吗?一方面是对涵妮牵肠挂肚的离别之苦,一
方面是母病垂危的切肤之痛。睡,怎能睡呢?这是最漫长的一夜,这也是最短暂的一夜。云
楼好几次打开房门,凝望著走廊里涵妮的房间,多少欲诉的言语,多少内心深处的叮咛,却
只能这样偷偷的凝望!又有多少次,他伫立窗前。遥望云天,恨不得插翅飞回香港,“父母
在,不远游。”他到这时才能体会这句话有多深刻的道理!十月怀胎,三年哺乳,母亲呵,
母亲!彩云飞29/58
    黎明终于来临了,一清早,雅筠就起身了,叮咛厨房里给云楼准备早餐。云楼的随身行
李,只有一个小旅行袋。他房内的东西完全没有动,那些画幅,依旧散乱的堆积著,大部份
都是涵妮画像,他最得意的那幅涵妮的油画像,早就挂在涵妮的卧室里了。在画桌上,他留
了一张纸条,上面轻松的写著:“涵妮,在我回来之前,请帮我把那些画整理一下,好吗?
    别让它积上灰尘呵!我会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分分秒秒想你!楼”
    给涵妮一点工作做做,会让她稍减离别之苦,他想。把纸条压在书桌上的镇尺底下,他
下了楼。杨子明和雅筠都在楼下了,雅筠想勉强他吃一点东西,但是他面对著那份丰富的早
餐,却一点食欲也没有。推开了饭碗,他站起身来,满眼含著泪水。“杨伯伯,杨伯母……”
他艰难的开了口。
    “不用说了,我都了解,”雅筠说:“你多少吃一点吧!”
    “我实在吃不下。”他抬头看了看楼上。“涵妮?”
    “我刚刚去看了一下,她睡得很好,”雅筠说。“现在几点了?”“七点十分。”“那你也
该走了,还要验关、检查行李呢!”
    “我开车送你去,云楼。”杨子明说。
    “不了,杨伯伯,我可以叫计程车。”
    “我送你,云楼,”杨子明简短的说:“别忘了,你对我有半子之份呢,只怕涵妮没这福
气。”
    云楼再看了楼上一眼,咫尺天涯,竟无法飞渡,隔著这层楼板,千般离情,万般别苦,
都无从倾诉!再见!涵妮,我必归来!再见!涵妮,再见!
    “快一点吧,云楼,要迟到了,赶不上这班飞机就惨了,年底机位都没空,这班赶不上,
就不知道要延迟多久才有飞机了。”杨子明催促著。“我知道,”云楼说,穿上了大衣,提起
了旅行袋,他凄苦的看著雅筠。“涵妮醒来,请告诉她,我不是安心要不告而别的,我本想
给她留一封信,但是我心情太乱,写不出来,请告诉她,”他深深的看著雅筠。“我爱她。”
    “是的,云楼,我会说的,你好好去吧!”
    云楼不能再不走了,跟在杨子明的身后,他向大门口走去,雅筠目送著他们。就在这时,
楼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呼,使他们三个人都惊呆了,然后,云楼立即扔下了他的旅行袋,折
回到房里来,下意识的向楼上奔去。可是,才奔到楼梯口,楼梯顶上传来一声强烈的呼喊:
    “云楼!”他抬起头,涵妮正站在楼梯顶上,脸色惨白如蜡,双目炯炯的紧盯著他,她
手中紧握著一张纸,浑身如狂风中的落叶般颤栗著。“云楼!”她舞动著手里的纸条,狂喊著
说:“你瞒著我!你什么都瞒著我!你要走了!你——好——狠——心!”喊完,她的身子一
软,就整个倒了下来。云楼狂叫著:
    “涵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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