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一般的忧伤-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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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存。或许是她生命里的裂痕太多,所以上帝在她实现自己的愿望后,接回了她。送往医院的路上,十岁的薇桑停止了呼吸。她漆黑如夜的瞳孔凋落光芒之前做了这样一个手势:手指交错,在胸前环绕一圈。停止。
之后的三年,朔其都沉浸在深切的自责中,不能回头。他以“暗夜”为赎罪的工具,为薇桑和自己耿耿于怀。
听完朔其的讲述,我满心的温柔不堪一击。我看着眼前这个隐忍的鼓手,手中是那只用生命挽救回的鼓槌。那一夜,我始终没有勇气再拿起沉重的鼓槌,尽管一直以来我都是那样的无所畏惧。我坐在空荡的酒吧里沉默,朔其为我塞上wallman,里面是《QUEEN》流转的鼓点,那四个背负伤痕一脸顽强的人。
此后,我一旦坐在鼓的旁边,薇桑的样子就会浮现在我的面前,漆黑的瞳孔随着节奏微微地闪烁其约,笑靥如一朵美丽的藏红花。她稚嫩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鼓是有生命的吗,鼓是有生命的吗。请原谅我,亲爱的薇桑,我不再是鼓手了,那个可以全心投入地诠释生命的鼓手。
一个月后,我给小夜打了电话。你来这里,芒。小夜没有问我当初悄然离开的原因,从电话里她的语气听来,应该是成熟了不少。然后每个周末她都会过来与我短聚。
早上5点,到这里的首班车。路上要颠簸两个小时。
7点整。我端着一杯白开水去不远的车站等小夜,大多缺乏安全感的人都会晕车的。我记得以前乘车的时候总是要买几包口香糖,避免晕车,后来竟慢慢地习惯了漫长的颠簸。我靠在进站口的路边的电线杆上,那些椅子上基本被脚印占据着。音像店放着不同的流行音乐。百无聊赖的时候依然用闲着的那只手在腿上轻轻地敲打着拍子,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变更的。朔其说,他第一次见到我,亦是如此,姿势落寞,神情淡然,眼神流离不羁。
半个小时或者晚些,小夜会出现。从车上跳下来,冲到路边就吐了。稀里哗啦。
我把清水递过去。没事吧。
小夜接过咕噜了几口,在嘴里打了个转又吐了出来。然后扔掉杯子一脸倔强地对我说,没事了。
我闭了闭眼。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你走不走,真的没有事了。小夜显然是不希望我小瞧她。
于是我们例行公事般的去一家老字号早餐铺喝早茶,吃糯米烧卖。小夜特别喜欢吃糯米的东西,粘粘的感觉很亲切。我们边吃边讨论着去那里,总是希望很好地利用每一个周末,在其他的时间里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小夜的功课。我的奔走。
后来干脆也给小夜买了一张公车月票,可以随便逛逛。上车,下车,随心所欲没有约束,是我们喜欢的状态。我知道小夜不大喜欢喧嚣的地方的,于是带她频繁地往来于东14路车站,就是那个几近荒芜的地方。
每一辆过往的公车都会停下来向我们招手。小夜就会认真地对他们说,我们等的是下一班车。司机微笑着离开,好像我们是真的在等下一班车。
公车上的气流总是浑浊的,车身晃晃荡荡。小夜总是不停地和我说话,一些琐碎的和她不相干的事情,我有些厌倦。我知道,她是想极力掩饰些什么。我也知道,面具被揭开后是一种撕心的裂痛。所以大多时候,我选择沉默,眼睛平视着前方。小夜继续不厌其烦地诉说。
终于有那么一次,我按捺不住喊了出来:够了。小夜的表情突然黯淡下来,之前我是没有用这样粗暴的语气和她讲过话的。于是小夜低下头去不再说话。我看到她把walkman的声音调到最大,故意别过脸去。她想寻找自己的安稳。
我不干涉。然后我们一直保持着缄默。傍晚的城市依然喧哗。
下了车穿行马路的时候,夜突然怔住在路中央,死盯着迎面而来的刺眼的车灯。
那一瞬间我想到了朔其,专注而沉默的眼神。想到了女孩薇桑,漆黑明亮的眼瞳。过去的点点滴滴使我无法安然。但是我相信朔其可以,因为他是生命的鼓手。所以他的每一次演出,我都不会落下。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聆听着鼓点,竭力去感受他内心承载的巨大伤痛。而朔其,这么多年来,执著地诠释着鼓的生命,敲击给天空中的亡灵听,祭奠着那个永远停留在十岁的孩子,亲爱的薇桑。
汽车刺耳的喇叭声。我一把拉过小夜,她摔倒在水泥地上。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怎么了。
小夜,请你千万记住,永远别在夜晚看车灯,直到你能丢掉所有伤痛的回忆。
入冬的那个周末朔其给我发来短消息,咱们有场演出,来不来看。我走进房间,拔下小夜的耳塞,我们去看场演唱秀,是我一个朋友的。小夜点点头。
依然是东14路车站。这次我们决定走过去。本来就是一条荒僻的公路,天冷的时候人稀少。我们顺着中央白色的分界线在时光里漫步。夜在右边,耳朵依然听着 walkman,我在左边,眼睛依然直视前方,中间隔着一条白色的线。我们惯有的姿势。冬天的风缱绻无比地在头顶身旁一层层围绕然后扩散开来,于是寒冷浸入每一丝的空气,又仿佛,早已隐匿。天空苍白而茫远,厚实地撑起这里所有的空旷。
我的思绪繁杂。记得朔其的理想是可以在一条偏僻的公路中央以一名鼓手的身份出现,灼热的阳光下,饱满苍盛的绿色中,伴着飘落的尘土,敲打他心爱的鼓,铿锵反复,声声击击,荡漾开去。这样的环境,多像多像。
格想,你说喜欢过一样东西可能无声无息地忘记吗?夜突然侧过脸问。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不想回答。于是飞奔到公路的边缘,踩着突起的边沿,张开双臂走平衡木。
夜,和空气拥抱,我们会不会飞翔。
格想,看,我们是马路上的天使。夜也跑到另一边。张开双臂。走平衡木。这是我们固执坚持着的一个游戏。群岚暗淡,夜碎裂在阳光里的笑容,无可名状,恍若梦幻。
很快就到了旧仓库改造成的spring。进去的时候朔其正抚摸着暗夜,灯光有些暗,不容易看清彼此的脸。可是朔其立马发现我们了,走过来笑着说,来了。我指指小夜,我的朋友,带她来暖暖身子,一会就要回去了。小夜对我耳语,我喜欢这个鼓手所以我不喜欢这个演唱秀。外面等你。
十分钟后我们离开了Spring。我们,我,小夜,朔其。
我问朔其,你跑出来了,暗夜怎么办?放心,已经收好了,在后院。朔其似乎早有准备。小夜于是问暗夜是谁?朔其告诉她暗夜是他的鼓,还是那种自豪,绽放着罕有的明媚笑容。
走到一条大街尽头的时候,我停下来逗路边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的母亲很欣慰的样子。我蹲了下来,问小女孩的名字和年龄。小夜连同朔其站在一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微笑地看着。那个女孩子有漂亮的眉眼,白皙的皮肤,明亮的笑容,甜蜜的天真,像个可爱的被呵护的天使。我忽而想起了薇桑。于是取下钥匙扣上的KETTY猫,对小女孩说你亲姐姐一口,姐姐就把这个猫咪送给你。小女孩眨眨眼睛,撅起小嘴为难地看着身边的母亲。年轻的母亲依然欣慰地盯着她不给任何指示。小女孩便把小嘴轻轻地贴在我的脸上,迅速离开。我把奖品放进她的手心,包住,说愿你一世安康。小女孩似乎并不懂,眯着眼睛对我灿烂地笑。她的母亲却说,谢谢。
然后朔其回酒吧,我送小夜回家。我告诉小夜,朔其是个善良的人,以后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小夜坚定地说相信。
30。暗夜的鼓手(3)
30。暗夜的鼓手(3)
城市的规划随着夏季的到来也进行到东14路公车站的附近。我和小夜去看了那场名为最后的美丽的演唱秀,果然极为精彩,酒吧里人潮汹涌,大家脸上都有着哀伤的表情,即使是早有准备。然后道路被封锁。立着一块“修建期间,禁止通行”的牌子。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全部呈现一派模糊的景象,我,小夜,朔其,我们都预料不出各自的未来将向哪一条路发展。大家都走一步算一步,这样的日子还能留多远。
我在芒的生活也即将结束。跟小夜和朔其商量去趟青岛,那是我长久热爱着的城市,因为有清新的空气,辽阔的大海和自由的海鸥。我们一帆风顺地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到达那个盛容着大海的北方城市。阳光强烈的夏季吸引了各个地方的人们,可是我只是想在她去S城之前听听海潮冲向沙滩的第一次哀鸣,或者云朵掠过纯蓝天空第一眼眉梢,风穿越城市的第一次缭绕。所有的一切都如我们星球的蓝色孤独,夜夜歌唱。夜夜歌唱。歌唱一朵碎裂玫瑰散发的清香和微笑的眉眼,歌唱我们一直荒凉的奔跑。
烈日的灼烧,一点点地侵入我们的简短生活。小夜始终一个人,站在沙滩上,站在海水里,站在阳光下,站在人群中。我想她听的应该是《QUEEN》的唱片,那些惨烈的旋律。我亲爱的小夜,什么时候你才能遗忘自己的伤痕。
我和朔其并肩坐在深夜的海边,微微地风带来醒咸的海水的味道。大海是个秘密,隐匿着更多蓝色忧伤。我告诉朔其自己的过往以及和小夜的相识,并拜托他以后照顾好小夜。朔其说,格想,你真的是个太过于隐匿感情的人。
小夜突然安静地走过来,我把walkman递给她,听吧,看看你能听到什么。小夜于是靠坐在我的旁边,风从耳边轻轻地穿过。小夜的神情有几份陶醉,尽管眉头微皱。她摘小耳机,说,格想,你听清大海她唱什么了吗?
我告诉小夜,我记录下我们在海边的身影姿势发出的声音,可是它们伴着大海的歌唱沉积成为空穴来风。大海的歌唱,没有人听得懂她唱什么。可是你听见最前面的一段了吗?那是水滴汇入大海的声音,可以清晰地听见水文的回音。他们回应着大海的歌唱。
大海唱她美丽蓝色散发的清香和裂痕,那些细小的水文不间断地做出回答。朔其轻声道。
小夜抱着双腿,静静地听海的歌唱。水滴一点一滴地汇成大海,可是越来越多的忧伤聚集成孤独忧郁的蓝色。那么快乐的方向究竟被挽留在哪里,还能不能找得到,还有多少人听得清大海的歌唱。
回去的路上,朔其沉沉地靠在窗口边,一言不发。我们面对未知的离别,无路可退。
照片冲洗出来后发现很特别的一张,小夜蹲在沙滩上,被小海蟹夹到手指,放在嘴里吮吸的样子。那么安定,整个画面剩下蓝的天蓝的海。我不知道这些被定格的时光,能够挽留多久。
几个朋友要为我饯行。去赴饭局的时候,朔其陪着小夜。他们去了那条承载朔其梦想的空旷公路,我不清楚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料想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精彩对话。他们也许会因此改变些什么。
八月底,打理行装,离开芒去往S城,也就是现在生活的城市。
那天穿了一件黑色T恤,沉浸在黑色里的我,依然是无所畏惧的样子。T恤惟一特别的地方是在靠近锁骨的地方绣着一朵小而刺眼的白色玫瑰,苍白安静。就因为这样一朵白色的玫瑰,这件看似很普通的黑色T恤才住进了我的衣橱。
朔其朝我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保重。
在离开鼓的时候,鼓手都是沉默内敛的,他们所有的激情都迸发在自己心爱的鼓身上。朔其更是如此。相处的日子长了,彼此之间有了很多默契的手势。
和小夜告别。把自己照顾好,我走了。如此简单,如此简单的话语而已。
格想,你给我的印象总是忙且茫。小夜摘下耳塞说。
我突然地难过起来。走过去,抱住了小夜,好好照顾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们,我,朔其,和你自己。
小夜晶莹的眼泪滚落下来,黑色的T恤被浸出朵朵淡淡的泪迹,掩盖了那朵苍白的光芒。
小夜乌黑的头发散落开来,像缎子一样轻轻闪烁着淡淡的光泽,拂过了我漠然安静的脸。
朔其踱至身边,是时间了。车要开了。我放开小夜,说,一切靠你自己。如果真的走不过去,就给我打电话。还有,你可以来芒找朔其的。小夜点点头。
我贴着车窗,在缓缓开动的火车上,看着小夜和朔其的身影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模糊。
在S城市迅速地投入了繁忙的学习生活中。朔其会经常给我发短消息,有时候深夜在电话里聊天,谈谈彼此的近况。知道朔其带小夜去了薇桑生前的孤儿院。
朔其说。小夜给那些孩子分发大白兔奶糖,那些孩子露出满足的笑容。她自己也纯真得像个孩子一样,只是我总觉得她还是放不下什么,我还不忍心告诉她关于薇桑的故事。还有,他和小夜准备过几天来S城看我。
我开始准备房间,然而当天朔其发短信说小夜有�